王柏川整个人彻底慌了，抓着曲筱绡不停追问，一句一句把樊胜美出事的前因后果、拘留缘由全部问得清清楚楚。

    听完所有来龙去脉，他心里又酸又堵，急得坐不住，只想立刻见到樊胜美、确认她的状态。

    曲筱绡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折腾他、不调侃他了。

    她人脉虽广，但看守所探视这种特殊门路，还是姚斌最熟、最通透、最好办事。

    她干脆直接把姚斌的联系方式推给王柏川：“别瞎着急了，你联系姚斌，我打过招呼了，他帮你安排探视，你直接过去就能见人。”

    王柏川和姚斌本来就认识，不算生分。

    他立刻拨通电话，姚斌办事利落，没多问多余的事，很快就帮他走完了所有探视报备流程，敲定了见面时间。

    很快，王柏川赶到了看守所。

    另一边，樊胜美接到通知，说外面有人申请探视。

    她第一反应，理所当然以为是曹律师来了。

    这段时间一直是曹律师对接她的案子，谈吐得体、专业稳重，年轻儒雅、能力极强，还是包奕凡专门安排的王牌律师，句句能给她定心丸，能帮她拿捏局势、稳住后路。

    在樊胜美心里，这是目前唯一能救她、帮她翻盘的人。

    一听说有人探视，她瞬间一扫心里的压抑和灰暗。

    赶紧借着看守所有限的条件，简单洗漱洗头，认认真真对着镜子抹了个淡妆，整理好衣服，捋顺头发。

    她心里还悄悄揣着一点期待，以为又是曹律师过来给她带消息、告诉她案子进展。

    可等她快步走进探视室，抬头一看——

    对面坐着的满脸焦急、眼底通红的人，根本不是曹律师。

    是王柏川。

    樊胜美脸上刚扬起的一点笑意，瞬间彻底僵住，然后直直跌到谷底。

    满心的期待，瞬间变成巨大的失落和失望。

    王柏川一看见她，立马前倾身子，急得不行，语气全是担忧：“小美！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出事？怎么会被拘留？你怎么不告诉我！”

    樊胜美根本没心思回应他的关心，皱着眉，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和落差，脱口就问：“怎么是你？曹律师呢？怎么没来？”

    王柏川当场被问懵了：“什么曹律师？没人跟我说啊，就是我来看你。”

    樊胜美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全是失望，淡淡解释：“曹律师是包奕凡帮我找的律师，专门负责我这个案子，人脉硬、专业强，能帮我解决现在所有的麻烦。”

    说完她抬眼瞥了一眼王柏川，语气带着几分现实、几分刻薄：“那你呢？你能帮我什么？”

    王柏川急得手心冒汗，连忙表态：“小美，我能帮！不管什么事，我一定想办法帮你！你跟我说，缺什么、需要什么，我全都给你弄！”

    可这份急切的真心，在樊胜美眼里格外苍白无力。

    她太了解王柏川了。

    他心软、善良、踏实，可他没有顶层人脉，不懂法务圈子，接触不到谭宗明、包奕凡那种层级的资源，根本掺和不了她现在的大局，帮不上真正的核心忙。

    樊胜美直接打断他，语气敷衍又冷淡：“行了行了，别嘴硬了。你什么都帮不了。人脉你没有，法律你不懂，这种层级的事，你插不上手。”

    王柏川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急巴巴追问：“那你现在到底需要什么？我哪怕帮一点小忙也行。”

    樊胜美沉默两秒，懒得跟他拉扯多余的情绪，索性务实开口：“里面伙食太差，油水都没有，实在熬不住。你帮我给饭卡充点钱，我自己在里面买点吃的、喝的，改善一下。”

    “好好好！没问题！多少钱你说！”王柏川连忙应声。

    樊胜美眼神淡淡，心里门清，慢悠悠补了一句，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现实：“别的你也帮不上，就这点小事你能做。就充六千吧。”

    这个数字，她心里早就拿捏得死死的。

    她太懂王柏川的消费水平和手头余量，六千块，不多不少，刚好是他愿意掏、也掏得出来的极限数额，多一分他犹豫，少一分不够用。

    说完，她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语气更加敷衍：“探视时间差不多到了，就这样吧，你充好就行。”

    话音落下，她不等王柏川再多说一句关心的话，直接起身转身离开，半点留恋都没有。

    王柏川坐在原地，看着她冷漠离去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涩，万般无力。

    离开看守所后，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给樊胜美的看守所饭卡，足额充了六千块。

    全程一切，都在樊胜美的预料之中。

    她太懂王柏川的性格，太懂他的底线和付出，也清清楚楚知道——这个男人，只能给她烟火细碎的温柔，却撑不起她现在想要的退路和体面。

    从看守所出来，王柏川心里沉甸甸的。

    他冷静下来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手上确实没有像样的人脉，也不认识能打通关系的大牌律师。

    眼下这种局面，他除了帮樊胜美往饭卡里充钱，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思来想去，在自己相熟的人里面，本事最大、也最愿意听他说话的也就只剩曲筱绡。

    他转头就去找了曲筱绡，想着能不能看在两人共事一场的情分上，出手拉樊胜美一把。

    曲筱绡听完他的诉求，直接摇了摇头，一点迂回都没有：“这件事我帮不上忙。樊胜美这个案子，说大不大，可性质摆在那里，我没有那个能耐去抹平，现在一切只能看律师怎么操作。”

    王柏川还不死心，咬咬牙说道：“那出钱呢？钱我可以想办法凑。能不能花钱运作，让她不要判刑？一旦留下案底，她这辈子就毁了，以后找工作更是难上加难。”

    “行不通。”曲筱绡一口回绝，“法院又不是我家开的，公检法更不是我能说了算的。我最多只能指望律师帮她争取从轻处理，想完全不判，根本不可能。”

    顿了顿，曲筱绡又故意说道：“就算是包奕凡、谭宗明亲自出面，也不能颠倒黑白，该判还是得判。”

    这话其实并非实情。

    以谭宗明和包奕凡手里的资源与人脉，真想斡旋，完全有机会把事情压到只做罚款、短期行政拘留，不至于走到刑事判决这一步，只不过两人早已经定好了底线，不会为樊胜美做到那一步。

    曲筱绡心里透亮，只是不便跟王柏川说实话。

    末了她提醒一句：“你不是也认得包奕凡吗，你可以去找他，找他手下的律师问问实际情况。”

    王柏川一想也对，当即拿出手机拨打包奕凡的工作号码，可打过去永远都是秘书接待，绕来绕去始终联系不上本人。

    电话这条路走不通，他索性打定主意，干脆去欢乐颂蹲守。

    他跑到欢乐颂地下停车场守着，没过多久，果真撞见拎着大包小包食材买菜归来的包奕凡。

    王柏川上前把人拦住。

    包奕凡对他有印象，知道这个小伙子一路打拼过来不容易，也明白他对樊胜美用情很深，没有刻意回避，直接把曹律师的联系方式给了他，叫他直接约律师面谈。

    拿到联系方式，王柏川很快约到曹律师见面。

    坐到咖啡馆，王柏川把自己和樊胜美的关系、还有自己满心的担忧全部说了出来。

    曹律师听到这里倒是颇为意外，樊胜美之前和他多次会见，从来没有提起过自己还有一个男朋友。

    但他职业素养很高，没有多余的八卦心思，全部话题都围绕案件本身。

    王柏川急切询问案件走向。

    曹律师语气十分笃定：“刑事判决是避免不了的。按照涉案情节，基准量刑在一到两年之间。我能做到的，就是尽力帮她往下压，争取压到一年以内，最好可以落到六个月到一年这个区间，再往下，就没有操作空间。”

    “真的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吗？”王柏川还抱着一丝幻想。

    曹律师缓缓摇头：“没有，这已经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王柏川长长叹了一口气，满心无力。

    “律师费的事你不用操心。”曹律师补充道，“包总这边已经全部结清。你要是有心，就定期帮她给看守所饭卡充钱，里面物资都要自费，手上没钱，日子会非常难熬。”

    王柏川牢牢记下这番话，回去之后又递交申请，想要再次探视樊胜美。

    可看守所探视名额有限，每一次探视机会都来之不易。

    樊胜美接到通知知道又是王柏川要来，心底不由得生出一股厌烦。

    倒不是王柏川做错了什么，也不是两人之间有什么解不开的过节。

    只是眼下她深陷困局，满心盼着的是能带来转机的人，是曹律师，是能调动资源帮她脱困的关系。

    可来的偏偏是王柏川。

    他一腔真心是真的，可手上没有权力，没有人脉，解决不了她当下最要命的麻烦。

    宝贵的探视名额用在他身上，她就少了一次和能真正帮自己的人沟通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