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降或者死!

作品:《辽东沦丧前夜,率军兵谏少帅

    子时刚过,户城的街面彻底死寂了下来。

    江雾从黄浦江上漫过来,浓得像米汤,把路灯、电线杆和墙上的弹孔都泡得模糊不清。

    往常这个时候,十六铺码头正是最忙的辰光,煤油灯一盏接一盏亮着,苦力们喊着号子扛大包,小舢板在江边挤来挤去。

    可今夜,码头上黑漆漆的,只有几盏应急灯在栈桥尽头惨淡地亮着。

    辽军封了港,也封了码头,连一条舢板都不许靠岸。

    杜维屏站在十八号码头外的巷口,背靠着一面被炮弹啃掉半边的砖墙。

    他穿一件黑绸褂子,腰里别着两把驳壳枪,手里攥着一根铁棍。

    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翻卷,露出里面系着的红绸腰带。

    那是杜家办事的记号。

    他今年二十七岁,长得像他爹年轻的时候,浓眉,方脸,眼睛里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

    他身后,几十个青帮弟兄蹲在巷子两侧,有的扛着煤油桶,有的揣着火折子和硫磺包。

    再远处,十六铺和杨树浦方向,也有黑影在缓慢移动。

    那是另外几路人马。

    按计划,今夜同时动手。

    十八号码头是粮栈,烧了它,辽军半个月的存粮就得见底。

    杨树浦的煤场、曹家渡的仓库,还有四大家族在沪西的几个棉纺厂,一起点起来,火光冲天,辽军救得了东头救不了西头。

    乱起来,他们就知道谁才是户城真正的主人。

    “大少爷。”

    一个瘦小男人缩着脖子凑过来,是杜维屏身边的军师,姓吴,绰号“算盘吴”。

    他搓着手,嘴唇冻得发紫,“我总觉得这事不对劲。”

    “辽军可不是那些巡捕房的洋鬼子,他们手里有枪,有机枪,听说还有坦克。”

    “咱们烧了他们的粮,他们能不查?查出来是杜家的人干的,那可就是……”

    “就是什么?”

    杜维屏斜了他一眼,“造反怎么了?老子就是要造反。”

    “张铭占了户城,以为就能把杜家一脚踢开?”

    “他查了我的货栈,封了我会乐里的门,抓了我码头上三个管事。”

    “我杜家在这户城地面上混了三十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洋人来了,得给杜家递帖子。”

    “日本人来了,也得跟杜家递话。他张铭算什么东西,一个北边来的过江龙,就想在我们头上屙屎?”

    他越说声音越压不住,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算盘吴吓得一哆嗦,连忙朝四周看了看。

    巷子里黑乎乎的,没人听见。

    “大少爷,我总觉得辽军的煞星在等着咱们。”

    算盘吴又低声说,“他们在法租界杀日本人,把脑袋砍得跟西瓜一样满地滚。”

    “咱们这些人,拿着斧头砍刀,哪里挡得住他……”

    杜维屏猛地转身,左手一伸,已经揪住了算盘吴的领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算盘吴脚离了地,两只手在空中乱抓。

    “你再给我说一遍丧气话,老子先把你点了。”

    杜维屏咬着牙,脸上的肉都在跳,“张铭的枪厉害,我承认。”

    “可他不是神仙。”

    “他占了户城,要吃饭,要烧煤,要运兵。”

    “这些东西,哪一样不经过码头?哪一样不要人抬、不要人扛?”

    “我把码头烧了,把他的粮断了,他拿什么养兵?”

    “到时候他乖乖来求我杜家,我让他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连本带利。”

    他把算盘吴往地上一推。

    算盘吴踉跄了几步,撞在墙上,后脑磕出一声闷响。

    他不敢再劝,只捂着脑袋缩到队伍后头去。

    杜维屏转头看向十八号码头。

    码头上的粮栈就立在栈桥尽头,铁皮屋顶,砖石墙基,两扇大铁门紧锁着,门口没有任何哨兵。

    只要他的人摸进去,把煤油往粮包上一浇,一个火折子下去,再大的本事也救不了。

    “都听好了。”

    他压低嗓音,朝身后那些人说,“摸进去之后,立刻泼煤油,煤油浇厚点,火要烧得旺。”

    “烧完了,往十六铺方向撤,只要进了弄堂,他们就抓不着我们。”

    几十个黑影无声地点头。

    有人已经开始拧开煤油桶的盖子,浓烈的煤油味在江风里散开,呛得人喉咙发紧。

    杜维屏走在最前面,脚步又轻又快。

    他摸到巷口,朝粮栈方向看了一眼。

    “动手。”他低喝一声。

    他一步跨出巷口。

    后面的人跟着他,像一群从地下钻出来的蛇,朝粮栈的铁丝网扑过去。

    铁丝网上有个豁口,是他的人白天踩好的。

    他蹲下身,正要往豁口里钻。

    忽然,一阵脚步声响了起来。

    那脚步声从码头两侧同时响起,整齐、沉重、密集,像无数人同时踩在石板上,“踏、踏、踏”,每一下都像踩在人的心口上。

    江雾里亮起一片亮光。

    十几盏高强度探照灯,从栈桥两端和后面的仓库顶上同时打开,雪白的光柱交叉着扫下来,把十八号码头照得雪亮。

    杜维屏被光刺得本能地抬起手挡脸,手里的铁棍“当”地掉在地上。

    “不许动!”

    一声断喝从光后面传来,像一把铁锤砸在所有人的后脑勺上。

    杜维屏放下手,眼睛还没适应光亮,就看见自己的队伍已经被围了。

    前后左右,全是辽军。

    他们从仓库后面、从码头的货堆后面、从栈桥两侧的石阶下面涌出来。

    所有人都端着枪,刺刀上枪,黑洞洞的枪口排成一层铁幕,把杜维屏和他的人堵在铁丝网前不到十步的圈子里。

    常遇春站在最前面。

    他穿一件沾坦克兵夹克,头上没戴帽子,手里握着一把柯尔特,枪口朝上,但手指扣在扳机护圈里。

    他身后,整整一个营的兵力,机枪架在两翼的沙袋上,机枪手趴在枪身后,眼睛贴着瞄准具,手指搭在扳机上。

    那阵仗,别说是几十个青帮弟兄,就是来一支正规军也得掂量掂量。

    “跪下。”常遇春说。

    “降,或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