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瑶仙尊，七日静养期满了吧？”

    “回岛主，今日正满七日。”

    万霄的手插进袖中，摸出一枚巴掌大的紫晶令牌，令牌通体流转暗紫灵光，表面刻着的铭文比鬼牙岛任何一道禁制都复杂，这是岛主令。

    全岛七层封锁的总控枢纽。

    万霄把令牌收回袖中。

    “你不用去。我亲自去。”

    兀术愣了。

    鬼牙岛立岛三千年，万霄从未亲自拜访过任何客人。要么召见，要么遣人，未有例外。

    “青瑶那边，我来。沈叶那边……”万霄偏头看他。

    “你去。”

    紫檀案上摆着一只早已备好的储物戒。

    兀术接过时，灵识探入……

    成堆的高阶灵石。

    还有三株千年魂定草、两瓶极品固魂丹、一卷上古残缺星图。

    万霄的语调轻描淡写。

    “够了。不够的话，把离岛的口子再松一松。”

    兀术叩首。

    炼丹谷后山。

    青瑶盘坐在一方青石崖台上，淡青仙雾环身，从脚踝升至头顶，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灵力漩涡。

    和七日前不一样，仙雾里一丝黑气都没有。

    两百年来第一次，她的经脉是通透的，灵力运转无阻，从丹田到四肢百骸，每一条主脉都畅快到近乎陌生。

    丹田深处，被魔瘴压制了两百年的大罗道基开始松动。

    灵力潮汐一浪高过一浪，冲击着大罗后期的壁垒。

    青瑶睁开眼，远处传来脚步声。

    万霄站在崖台下方三丈处。

    玄色长袍，腰束紫金带，双手负在身后，姿态松弛，嘴角挂着三分笑意。

    “仙尊好兴致。”

    “后山灵气充沛，果然是调息的好去处。”

    青瑶没起身，也没让座。

    “岛主亲临，有失远迎。”

    万霄不以为意，目光在她周身仙雾上停了一息。

    “沈小友的驱毒术果然非同凡响。”

    “蚀骨魔瘴，仙域绝症，数千年来无人能解。他一人一手，七日根治。万某佩服。”

    “更佩服的，是仙尊自身。两百年身负剧毒仍维持大罗修为不坠，这份道心，万某生平仅见。”

    每一句都踩在点上。先夸沈叶，再捧青瑶，绝口不提之前派暗哨窥探的事。

    青瑶的表情没有变化。

    “岛主不必绕弯子。”

    万霄笑了，不急不恼。

    “仙尊爽快人。那万某也直说。”

    他抬手，往崖台下方虚引。

    “请仙尊移步。有样东西，想请仙尊亲眼一观。”

    鬼牙岛地底。

    崖壁从两侧退去，紫荧海的潮汐声被隔绝在上方百丈之外。万霄领路，青瑶跟在侧后方一丈处，仙雾护体。

    他们穿过三道禁制。

    每道禁制前万霄以岛主令激活通道，灵光闪灭间，青瑶能感知到，这些禁制的复杂程度远超地面那些，核心铭文至少六层嵌套。

    第三道禁制解开后，空间骤然开阔。

    一座矿脉。

    深海独有的紫荧灵石嵌满四壁，从脚下延伸到视线尽头，密密麻麻，灵光流转。不是地面上那种碎片级别的紫荧石，每一块都有拳头大小，品阶整齐划一，全是高阶。

    青瑶的脚步顿了。

    灵力波动从四面八方涌来，浓郁到近乎凝液。在这里打坐一日，抵得上外界十日修行。

    不止灵石。

    矿脉深处，天然岩穴中堆放着大量灵材。

    千年冰蕊草，百灵根，九转魂定花，紫荧海底独有的深渊玄藻、碧潮灵芝……

    青瑶的目光在那些灵材上停住了。

    七日前龙乾泽为她配药时，老者蹲在丹方残页中间，手指摁着“紫荧深海绝迹灵材”几个字，红着眼说要亲自下深海去采。

    柳梵音拦他：大罗修士进深海禁制区域，撑不过两个时辰。

    他说够了。

    就是这些东西。

    龙乾泽拿命去换都未必采得到的东西，此刻整齐码放在她脚下三尺处。

    万霄没催。站在旁边，双手负后，表情是那种“你慢慢看，不急”的笃定。

    “这座矿脉开采了八百年。全岛仅三人知晓。”万霄的声音回荡在岩壁间。

    “今日起，第四人。”

    他转身面对青瑶。

    “整座矿脉，归仙尊专属。”

    “每月供给千年凝魂灵果三枚，那东西仙域绝迹数千年，但万某侥幸存了些。另有上古丹方十二卷，品阶不低于仙尊当年巅峰时期使用的那些。”

    “岛中紫霞渊，万某已命人清出。独立丹房、灵泉、修炼密室一应俱全。三千底层修士听凭差遣，炼丹谷半数资源权限即日划转。”

    “仙尊只需留在鬼牙岛。万某绝不过问仙尊任何私事，包括与沈小友的交情。”

    最后那句加得聪明。他在表态：沈叶那边我不动，你那边我也不碰。只要你留下来。

    青瑶的右手从袖中探出，指尖触上最近的一块紫荧灵石。

    灵力从石面渗入掌心，纯净到不含一丝杂质的能量，比炼丹谷的灵脉强了何止三倍。

    她的眼底生出一丝波动。

    两百年。丹田道基松动，大罗后期的壁垒近在咫尺，差的就是一股持续且海量的灵力供给，龙乾泽的炼丹谷撑不起这个体量，他倾尽所有也凑不出眼前十分之一的家底。

    这些东西在这里，触手可及。

    “万岛主行事果决，贫道领教了。”青瑶收回手指，声音依旧如玉磬。

    “容贫道思量。”

    万霄的笑意加深了两分。

    “仙尊慢慢想。矿脉不跑。”

    同一时刻。

    炼丹谷，沈叶木屋。

    兀术第二次登门。

    孤身一人，手里攥着一枚储物戒，态度比上一次更低。

    “沈兄弟。”

    沈叶靠在门框上，面上表情和第一次见兀术时一模一样。

    兀术把储物戒递过来。

    灵识探入，高阶灵石塞得满满当当，还有三株千年魂定草、固魂丹、一卷……

    他的灵识在那卷东西上停了。

    残缺的，标注了海外人族据点的星图。

    上一次兀术来，用“离岛”当饵。

    这一次直接把星图摆出来，万霄换策略了。从试探升级到拉拢，触发条件是什么？

    沈叶的手指在星图上摩挲了一下，残缺严重。标注的据点只有七八个，大半对不上坐标。

    这东西拿出来，更多是表态：我手里有你要的情报。

    兀术的声音压低。

    “岛主有话让我带到。”

    “只要沈兄弟点头，七层封锁即日解除。海船送你离岛。至于沈兄弟惦记的人……”

    他竖起一根手指。

    “岛主在海外各处人族据点经营了上千年。谢寒蕾、段云心，这些名字，只要肯查，没有查不到的。”

    四个名字被一个外人从嘴里说出来。

    沈叶没动，但骨头缝里那股凉意他自己知道……

    万霄能查到四个名字，说明要么通过晁恒的关系链倒推，要么他跟高朗私下的对话，至少一部分落在暗哨耳朵里过。

    真要放他走，不会等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