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 29 章

作品:《是恩也是劫,杀你避避邪》

    云溪一身薄衣宽袍,清高孤瘦,鹤影绰绰,漆黑似墨般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苏鸢。

    他颔首轻唤:“阿鸢。”

    明明语气没什么明显的变化,可苏鸢莫名生出一丝很委屈的错觉。

    也不能说是错觉,毕竟他真的还挺该委屈的。

    苏鸢指尖轻轻扣弄着,低着头盯着脚尖,随后轻吸一口气看向云溪道:“抱歉谭清。”

    她咬着唇瓣看着那纱布包着的位置,轻声问:“疼吗?”

    云溪视线落在她有些愧疚的面容上,心下了然,道:“阿鸢同我之间,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苏鸢闻言,进屋拉着他往里走:“那你坐下我看看伤口。”

    云溪视线落在她抓握的手上,细腻的触感让他心波轻漾,他唇角扬起一丝发自内心的浅笑。

    苏鸢拉着他走到窗边让他坐下,云溪乖乖照做,苏鸢低头伸手轻轻解他额间的纱布。

    云溪抬眸可以看见她白皙而精致的下颚,可以看见她认真凝重的眸子,看见她浓长的睫毛。

    她动作很轻很温和,许是愧疚的缘故,却叫云溪有种被当做珍宝的错觉。

    他垂落的手攥着袖袍,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苏鸢。

    纱布撩开,苏鸢瞧见他额间的小口顿时更愧疚了。

    她轻轻凑近吹了吹,温和的风将云溪身子吹僵,他有些别扭地轻动了下,脸被苏鸢手捧着掰过来。

    “别乱动。”

    她认真看着,一双眼氤氲出雾气来,云溪忙伸出手轻触她眼下的皮肤。

    “不疼的。”

    苏鸢问:“药膏在哪?”

    云溪指着一个方向,苏鸢起身去寻,找到药膏后,她净手指尖轻轻打着圈,沾了药膏的手极轻地触碰着伤口附近的皮肤,一点点向伤口过渡。

    云溪身体绷得更紧了些,被触碰后的地方传来的灼热感像火烧似的弥漫着全身,带着丝丝颤栗。

    苏鸢替云溪上完药后,轻轻拿着干净纱布重新替他包上。

    “好了。”

    包好后,她想洗手,手却被云溪捏着,他垂下眸拿着边上的手帕轻轻替她将指尖擦干净。

    苏鸢抿唇道:“关于……桃桃那件事……”

    云溪:“过去了,不提了,我为桃桃请了命,可以以官员之女的葬礼规格办,等到了京都,太子脚下,我们寻一块风水宝地把她葬了吧。”

    说着,他起身,从屋内十分珍重地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里面装着一个极精细的小罐子。

    苏鸢眉眼闪烁,视线落在那罐子上眼眶蓦然一红。

    云溪道:“桃桃的遗体肢解,我未能保全,但骨骸我尽力留下,只化作这一点骨灰。”

    苏鸢上前搂着罐子落泪,说不出话来。

    皮肉在高温下被融化成脂肪燃尽,能留下痕迹的便只有骨骸,云溪留下骨骸,那这里面就是完整的桃桃。

    她忍着哽咽同云溪道谢后,愈发愧疚自己当日所做,心里不断地想补偿云溪。

    云溪似察觉了她的想法,忙道:“你我之间,何谈如此。”

    苏鸢抬眼看他,挣扎许久,轻声道:“云溪,等到了京都,为桃桃办了葬礼,我为她守灵一年,之后……我们成亲吧。”

    云溪手尖紧握,一双眸发亮滚烫。

    他有些紧张,紧张到说话的声音都发着颤:“当真吗?阿鸢。”

    苏鸢眨眼顿了片刻,随后十分认真地点点头。

    “嗯,当真。”

    ……

    当晚云溪同苏鸢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菜等着初五下值。

    初五下值时天色有些暗,他拍拍胸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苏鸢递给他一杯茶水好奇道:“今日上值遇见何事了?”

    初五唇瓣张了张,他看向苏鸢,提前打着预防针道:“我说了你可别害怕啊?”

    苏鸢想自己也不是被吓大的,立马道:“你讲来听听。”

    初五正欲讲,面前便多了一个鸡腿,云溪将两个鸡腿分给二人,温声道:“吃完饭再讲。”

    苏鸢闻言抗议般地皱眉抿唇,可见初五那十分听话的模样,她拿着筷子道:“初五,我们来比赛看谁吃得快。”

    初五:“……”

    两人飞快吃了饭,苏鸢好奇道:“现在可以讲了吧?你快讲给我听听。”

    初五扭头看着正慢慢吃饭的云溪,道:“要不等会?”

    苏鸢忙看向云溪,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云溪渐渐放下筷子,倒着温茶道:“讲吧。”

    初五道:“你们还记得老孙吗?”

    苏鸢忙问:“之前给我们做菜的老孙吗?”

    初五点点头:“对就是他,我今日下值路过销魂窟,亲眼看见他被人扔出来了。”

    说着他表情扭曲倒吸一口凉气道:“听说他欠了销魂窟三万两,还不上钱,被剁了一双手,割舌头,两只眼睛也被挖了。”

    苏鸢面色白了一瞬,初五还继续道:“我当时就在旁边,天哪他那个眼睛跟个血骷髅一样,满眼都是血……”

    耳边一双手轻轻盖住,云溪微蹙眉道:“好了,不说了。”

    初五下意识瞟了眼苏鸢,见她一脸不舒服的模样,自觉闭着嘴。

    苏鸢胃里翻江倒海,等缓过神时,她下意识看向云溪,见他眉心微蹙,一脸惋惜的模样,又回过头自顾自开始泛恶心。

    夜风阴肃,浓夜漆漆。

    苏鸢梦魇了,记忆中正给她送饭说话的老孙转眼突然变成一个留着血泪“嗬嗬”不断的血人。

    她尖叫一声,从梦魇中惊醒,她喘着粗气,伸手是不见五指的漆黑。

    她下意识伸手摸着附近,不知道碰到了什么,突然发出一阵噼啪的响声,在这寂静的夜里突兀地在她紧绷的精神上不断加码。

    她不敢乱动了,抱着自己缩进被子里,阖着眼睛发颤。

    门口突然吱呀一声开了,夜风携着一丝寒意吹进来,苏鸢捂着唇瓣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各种念头在她脑海里不断胡乱滚着:大晚上不会遇上窃贼了吧,她今天怎么没闩门呢!

    要是还能活着,她一定记得闩门。

    正想着,屋内暖光忽现,苏鸢试探着从被子里探出头,瞧见云溪穿着里衣在她床畔捡东西。

    苏鸢顺着视线一看,原来是床畔柜子上的花瓶和

    花枝被自己碰倒了。

    她心头松了口气,见云溪单衣凌乱,领口大开,精瘦的肌肉和锁骨明显至极。

    她默默挪开视线问:“你怎么来了?”

    云溪将花盆和花枝扶好,拿到窗边后走到床畔道:“我刚刚听见了动静,怕你有危险过来看看。”

    苏鸢摆摆手:“如果真有危险,这种时候你应该躲远点看情况,然后搬救兵来救我。”

    云溪挑眉:“我为何就不能是那个救兵?”

    苏鸢顿了顿:“因为……危险啊。”

    云溪:“既已知晓你在危险中,无论如何我也做不到置之不理。”

    苏鸢见他说得认真,不由得声音小了些。

    云溪忍不住又问她刚刚怎么回事。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没什么,就是做噩梦了。”

    云溪思忖片刻,问:“同今日初五所述之事有关?”

    苏鸢点点头,她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快回去睡吧,就是这盏灯给我留着就行。”

    云溪垂眸低思片刻出门,苏鸢正睁着眼睛酝酿睡意时,门又开了,她侧身一看,云溪抱了几本书来。

    他走到床畔,轻轻将床边的纱幔放下,将那盏灯移挪到窗台位置。

    “安心睡吧,我守着。”

    苏鸢:“那你呢?”

    云溪:“现在不困,等困了再说。”

    他轻撩纱幔,俯身低头在她额间蜻蜓点水一碰,温柔道:“快睡吧。”

    苏鸢眼瞳不由得瞪大了些,可一想到自己既然已经决定跟面前之人成亲,这好像也没什么。

    她本就不是纯正原住民,眨了眨眼睛便立马道:“行,那我睡了。”

    她本来以为她入睡会很艰难,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翻书的声音太过熟悉令人安心,她很快便睡着了。

    听着屋内浅浅的呼吸声,云溪翻书的手一顿,走到床边靠着苏鸢近了些。

    苏鸢睡姿并不安分,云溪替她盖好被褥,静静坐在床畔看了她许久。

    指尖虚虚在她上空轻轻描绘着她的眉眼,她的鼻尖,她柔软的唇瓣。

    指尖一路下滑,替她撩着锁骨间的发丝。

    他心头说不上的满足,像是被喜悦填满溢出,多的部分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般。

    屋内静悄悄的,除了均匀的呼吸声外,便是一道有些急促的粗气声。

    云溪脑海空白一瞬,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雪白的脸颊染上绯意。

    他竟然……

    在阿鸢的房间,当着阿鸢的面做这种事。

    他手还有些抖,他忙起身掩耳盗铃般地恢复原样,随后忽的轻笑两声。

    再过一年,他便能同阿鸢成亲,他会成为她的夫君,成为她的依靠,她的港湾。

    而她将会彻彻底底做他一个人的阿鸢。

    会完完全全地属于他,而他也能里里外外更全面地了解他的阿鸢。

    他心不平静,脸颊有些烧,他阖着眼缓了会儿,低头看书,心渐渐安定下来。

    他轻翻着下一页,看着书页内容上的“王”字忽觉得碍眼。

    他垂下眸,声音极轻:“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