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 30 章
作品:《是恩也是劫,杀你避避邪》 正式入京前,几人先随着吕怀的马车到了中州,那是云溪第一次见二皇子。
少年一身白羽织金祥云暗纹的锦服,金冠束发,容貌昳丽,周身的甘松香独特迷人,年岁虽小,可举手投足间气势逼人,天潢贵胄、金枝玉叶、龙子之姿。
满足了云溪对“贵人”“大人物”这类词所有的幻想。
作为吕怀的随行人员,云溪自然是没有资格到二皇子跟前的。
吕怀上去复命后,他的马车便落在最后面,同随行的军队一块进京。
抵达京都,云溪去吕家点职,苏鸢和初五边熟悉京都边熟悉开府事宜。
作为詹士幕僚是具有开府和收门生的资格的,收门生倒是不急,开府可是重中之重。
三人择了许久,最终在街道角选了一个两进的院子做府邸,有两个主院,四个小苑,还有各种小厢房杂间,亭台楼阁,奇山异水,水榭花廊尽有,只是屋内空空需自己布置。
房子可分期付款,三人先交了一半的钱款,剩下的款分六期结。
正式去打造府邸牌匾时,莫名的成就感萦绕在三人心头。
弄好后,苏鸢和云溪为甜甜办了葬礼,葬礼只有他们几人,但并不简陋。
苏鸢放了许多陪葬品在甜甜棺中,大都是小孩喜欢的玩具,还有不少做工精美的瓷器玉器,她磕完头,用手捧一捧土轻轻盖上。
“甜甜,记得经常来看姐姐,若是喜欢姐姐,投胎后来找姐姐好不好。”
她一身素衣纤纤弱质,乌发轻挽,鬓边仅簪着一朵白色绢花,正往燎着火舌的搪瓷盆内一点点添纸钱。
回府后,她在府内为郎甜抄了七七四十九日经文,后带去坟前烧尽。
云溪静静陪着宽慰她,于此同时开始着手处理苍无县李家和王家之事,将所查证据交给欲结交吕詹士的官员,他心情颇好的在府内陪着苏鸢。
夜,吕府派人来召,云溪整顿好衣裳前去,去吕家书房时,吕怀正皱着眉,见他来,忙将信件递给他看。
云溪仔细看下,原是太子党羽最近查到二皇子党羽的一些错处。
他看向吕怀问:“大人如何想?”
吕怀沉思道:“若真是爆出来,便也留他不得了,先下手弃了如何?”
云溪:“不妥。”
他指着那人官职道:“若弃了他,再想安排就难了,太子殿下寻他的错处也是看中此人身处职位特殊,想拉下马换自己人取而代之。”
吕怀:“老夫如何不知,可这证据确凿若是不早弃去撇清关系,殿下被陛下迁怒又该如何?”
他在书房内踱步,一张老脸又怯又慌,丝毫没有素日的庄严。
云溪忖度不语,看得吕怀一阵气急,抬脚踹他:“我叫你来是替我出主意的,你怎么跟个锯嘴葫芦一样。”
云溪未设防,被踹在心口倒在地上。
他错愕一瞬马上起来谢罪,随后白着一张脸捂着心口道:“属下刚刚想到一出,不知可否堪用。”
他喉间轻滚,娓娓道来,吕怀原先急躁的步伐一顿,眼眸瞪大,一脸诧异,随后颇惊喜地看着云溪。
“好好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踹疼了吗?我看看。来人!把我那件青灰绣竹织金缎袍拿来给云大人换上。”
他叫人看茶,又同云溪细细商量后,见下人端着衣裳来,笑道:“这面料可是殿下赏的缎子,如今我把这件衣裳赏给你。”
云溪谢了恩,出府回去时,苏鸢已经睡下了,初五见他出去回来换了身衣裳,有些惊喜:“大人穿这身极有气魄,可是詹士大人赏的。”
云溪深吸一口气道:“嗯,去拿些药膏活络油来。”
初五闻言,面上担忧:“大人受伤了?”
他忙去寻活络油和药膏,回来时见云溪已将那衣裳脱下,一身皮肉紧致干净,只心口位置青紫一片,看着突兀骇人。
初五心下一惊,忙过去替他擦油。
油在手心搓热,他刚碰到伤口,云溪便皱眉轻嗽一声。
云溪忍着痛,只是额间的冷汗簌簌不止,初五看得心惊:“是吕……”
云溪:“不要告诉阿鸢。”
他眉心凝聚成峰,汗潺潺的,脸上苍白。
“别叫她担心。”
初五轻声应下,替他涂完热油药膏,忽然泛酸。
云溪:“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等我们在京都立了足,我同你苏鸢姐姐成了亲,收你做义弟,到时候张罗着给你取一个美娇娘,这还不好嘛?”
初五:“会不会太累?”
云溪:“在哪不累?今日是小事,只是我没摸准吕大人脾气惹恼了他,后面他不也赏了我衣裳嘛?”
“而且他一个月能找我几回?这样空闲的职务,别人求不得呢,你也大了,再过两年都能成家了,可不能还当小孩子脾气。”
初五应下,将药箱收好,云溪灭灯阖眼,可心口的疼一抽一抽的,扰得他睡不安稳。
七日后,吕怀又派人来寻云溪。
云溪一去,便见吕怀大喜,说着要赏赐他,云溪没看银钱,看着那赏赐的几匹布料,倒是露了几分喜来。
上次吕怀赏的那件衣裳虽不是他喜爱的样式,但穿着极为舒适,他也想给苏鸢做几件这样的,但那面料难寻,他找遍步坊也没找到类似的。
如今有了这绸缎,便可以拿去给阿鸢做两件新衣裳穿,她想来喜欢鲜亮打扮,应当是会喜欢的。
吕怀见他喜色,内心笑他眼皮子浅,面上却是一副重视之色。
“走吧,我今个可是特意来给你赔个不是。”
这话说的严重,一个二品大官亲自给他赔不是,他顿时受宠若惊,紧张得手都不知该如何放。
嘴里念道:“不敢当,不敢当。”
吕怀呵呵一笑,主动走近,拍着他的背说道:“你上次给我出的谋略极好,让我在殿下面前得脸,我可得好好谢谢你,今儿我可特意在楼里替你摆了桌,可得赏脸同我一醉方休。”
云溪:“我本就是大人的僚士,这都是我该做的。”
说罢,两人又互相揖让几句,便互相勾肩搭背去酒楼用席。
吕怀一边吃一边同他介绍,所点菜名云溪一概未闻,所点美酒云溪一概未知,只见那账单一道菜动辄几十两银子,一斛美酒动辄百两,眼皮微跳,忙道不妥。
吕怀笑笑:“我设宴请你吃,又不需你付钱,你不必替我节约,只敞开肚子吃便是。”
这美酒极烈,比素日云溪和苏鸢做的酒不知烈了多少,一口下去醇厚绵长,酒香四溢。
酒过三巡,吕怀忽的拿出一小包东西递给他。
云溪醉眼朦胧:“这是什么?”
吕怀忽笑:“这可是个千金难求的好东西,我手上也不多,你来试试。”
云溪定睛一看,那白雪的色泽,比苏鸢的胭脂还亮,隐隐泛着青白,闻上去倒是无味。
云溪在他的劝诱下,试了那东西,顿时只觉得醉生梦死飘飘欲仙,手脚都不听使唤般,坠入了那幻境云端。
吕怀见他双眼失神、瞳孔微颤的模样,笑着喊店家叫来几个模样身段好的歌姬扶着伺候他休息。
身旁小厮似有不解,吕怀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心情颇好地解释道:“这人倒是有些真本事,不过我生性多疑,做事喜欢万无一失,有了这东西,我才敢放心他能忠心做我的一条走狗。”
他将那东西收好,心情颇好地在酒楼宿了一夜。
云溪醒时,还有些恍惚,浑身疲软无力,精疲力尽。
他昨日似乎做了个梦,那梦极真实,仿佛一整夜耳边都有不绝的潺潺水声。
他捂着头轻晃,睁开眼看见屋内的狼藉时,浑身血液凝聚,骤然一僵。
他一动,挂在他肩上的歌姬被手臂蹭到,朦胧醒来,一脸缠绵暧昧地唤他:“郎君~”
他身躯一动,甩开歌姬的手,怒道:“滚!”
声音将其余人吵醒,几人见他脸色难看,飞速穿戴好后跑了,只留他一人在屋内止不住地颤抖。
他……他做了什么……
屋内未消的痕迹和气息一遍遍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将屋内东西怒砸一通,浑噩着蹲下身发抖,门忽然开了。
吕怀充满笑意的声音传开:“哟,大早上这么大火气?昨儿没给你伺候尽心?”
云溪闻言抬头,脑海尽复清明,他看着吕怀,阖上眼,将眼底翻涌的怒狠渐平息后,才颤着声问:“为什么?”
吕怀不解:“什么为什么?你不中意?”
他走近些,笑看着屋内狼藉,浪笑道:“这不是挺激烈的吗?难不成郎君醒了之后翻脸不认?”
云溪唇瓣微动,忽听他道:“前些日子你不是借我名义去叫官员参苍无县的县令,同他有些私怨?多大点事还需要这么绕弯子?我这就去同殿下说,叫你全权去处理这件事。”
云溪眼睛骨碌一动,吕怀拍拍他的肩笑。
“证据列的挺全,到时候安排你去抄家,可好?”
他喉间微滚,怒意在胸腔中燃烧,可他知道他不能,不能同吕怀翻脸,不能叫吕怀看出他的不敬,他强压着那抹恨,唇瓣轻动,道了声谢。
吕怀不甚在意:“以后都是自己人,何须谈谢。”
他不怀好意地笑着,从头将云溪打量一番,道:“三日后,若有不适,来府中寻我。”
云溪浑浑噩噩地回了府,心头还不忘念着避开苏鸢。
他缩在浴桶内,身上的痕迹明显,却叫他从心底里泛着恶心。
他在浴桶内洗的皮肤发皱,才起来换上干净衣裳,一层层洁白如雪的衣裳加身,将他衬得清白无瑕。
他忽而觉得虚伪,这身皮下,浪荡不堪,心思卑劣,何谈冰清玉洁,洁白无瑕。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面上阴翳狠戾,将那通身气质破坏彻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