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 31 章

作品:《是恩也是劫,杀你避避邪

    门口传来一阵动静,云溪敛上神情,开门一见,苏鸢正立于门前,端着一碗散着热气的汤羹。

    “方才听人说你回了,我特地来看看,昨晚一夜未归可是吕大人拉你饮酒去了?”

    苏鸢鼻尖轻耸,不过因云溪洗漱过的原因,她并未闻到酒味,云溪却陡然一僵,害怕她闻出些什么,忙接过她手里的碗。

    此时,吕家来人,将吕怀昨日赏赐给云溪的缎子和银子一块儿送来。

    苏鸢被那儿吸引了注意,云溪忙让她去看看。

    等苏鸢走后,云溪静立片刻,端起那瓷碗里的汤轻抿一口,甜味在口中弥漫,稍稍慰藉了他有些空茫的心。

    他有些泛恶心,不知是不是过犹不及的缘故,连带着对于小厮和侍女的无意接触都有些抵触。

    苏鸢看完布料后来看他,念着他喝了酒,便想要帮他按按头。

    手刚碰到他的额间,清脆的声响便叫两人都止不住地怔愣。

    云溪盯着被他下意识拍开的手,白着脸要上前去碰,可不知怎的指尖顿住,轻唤了句:“阿鸢……”

    苏鸢摸着手眨眨眼,倒是没说什么,她收好桌面的碗:“等你酒醒了我再来看你,你先好好休息吧。”

    门阖上,云溪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发颤。

    躺在床榻上,他不断宽慰着自己。

    没事的,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有些抗拒,等后面就好了。

    夜,云溪前去寻苏鸢。

    苏鸢正披散着头发在窗台梳妆,云溪立在她身后,指尖轻轻抬起去握她的手。

    入手的手感温润似玉,他视线落在苏鸢脸上,心底的抵触感少了些。

    他松了一口气:“疼吗?”

    苏鸢缓了一会儿,才想起早上的事来,她洒脱道:“不碍事,你就那么轻拍一下,都没什么感觉的。”

    他捏着苏鸢的手摸了摸,心下一个想法慢慢弥漫开来:他既然对阿鸢不反感,不如便让阿鸢替他覆盖掉这层抵触

    屋内烛光微暖,云溪轻轻碰着她的发丝,手下一紧。

    他忽然俯下身来抱她,骤然的失重感袭来,扰得苏鸢下意识惊呼,那想要打人的手轻轻一顿,她缩着手臂改为抱着云溪的脖颈。

    苏鸢秀眉微颦,疑惑看他:“怎么了?”

    云溪未言,将她抱到床上后,额间轻抵着她蹭了蹭,他确认自己对阿鸢并不抵触,心里升起一丝喜悦来,他道:“阿鸢,我想……”

    说罢便腻腻歪歪地用唇瓣轻蹭着她的脸,同她耳鬓厮磨。

    苏鸢伸手推了推:“不行……”

    云溪停了下来,他看着身下发丝凌乱略有些委屈的苏鸢。

    “你答应过我,等我替桃桃守完灵后再成亲的。”

    云溪如遭当头一棒,脑袋清明几分。

    他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呢……

    他伸手将苏鸢抱进怀里,见她挣扎,他轻道:“乖阿鸢,我错了,别怕我,我不动就是了。”

    苏鸢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见他果真乖乖的不动,心下一松,想着他今日颇为反常,她抬手在他背上宽慰安抚。

    “怎么了?昨日吕怀让你受委屈了?”

    云溪:“嗯。”

    苏鸢闻言,秀眉一挑,不可置信地问:“他打你了?”

    云溪:“没有。”

    他缩在苏鸢颈窝中,抱着她馨香柔软的躯体,眼睫轻颤,忽然生出几分愧意来。

    他先前总介怀阿鸢同王琢玉李吴德之前的关系,介怀她身上的伤疤。

    可如今他也如此,他却连告诉阿鸢的勇气都没有。

    她的一切,哪怕他不曾参与的,他尽数掌握,可阿鸢无法得知。

    她肯定想不到,如今怀里这个清风朗月之人,瞒了她什么。

    缓了两日,云溪觉得自己的抵触挣扎好多了。

    当晚夜间,正熟睡的他突然惊醒,痛苦地掐着自己的脖子发出“嗬嗬”怪叫。

    初五被动静吵醒,一进来便被吓了一跳。

    他忙去掰开云溪的手,禁锢住后却发现他双眼猩红癫狂无状,整个人颤抖不止。

    他哭唤着大人,拼命制止住云溪的手脚,防止他伤到自己。

    云溪在这呼喊中清醒几分,浑身汗津津喘着粗气,想到当日吕怀同他说的话,忙道:“送……快送我去吕家……”

    初五闻言,忙照做,刚到吕家还未通报,门房便一脸了然道:“云僚士,吕大人已等候多时。”

    几位小厮上前将云溪带去,初五在门口看得眼眶发热。

    他素日清高皎洁如明月般的大人,被人像牵狗一样,一路兜兜转转匍匐前进,初五甚至还能听见门房和其他人撇着嘴充满恶意的嘲笑声。

    一夜未归。

    吕怀走到院子时,云溪正直呆呆地望着天,听见动静,他眼骨碌碌一转,看向吕怀,恨意流露,咬牙切齿道:“你给我吃的什么?”

    吕怀呵呵一笑:“也不是什么稀奇之物,寒石散听过吗?我在里面又加了几味药,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吕怀走近看他身上的痕迹啧啧惊叹:“年轻人体力就是好,发散药效后有没有感觉神清气爽,精神抖擞?”

    云溪浑身发颤:“你怎么不杀了我!!”

    吕怀努嘴:“哎,年轻人就爱说些气话,什么死不死的,云僚士我可是很看重你的。”

    他拿出一颗药丸塞到他嘴边,见云溪不配合,他冷笑道:“我劝你还是乖乖张嘴,吃了这颗药,你能延一延发作时间,我可没功夫每三天给你散一次药性。”

    云溪失神望着天:“你到底想怎样?为什么这样对我!让我死!”

    吕怀没了耐心,掰开他的嘴给他塞进去药丸,看他半死不活捂着心口咳嗽。

    吕怀哼笑道:“都说了,从今以后是自己人,我又没想害你,只是确保一下你的忠诚,男子汉大丈夫动不动念着死死死,你大可撩开手去死,你府里的人我也全拉去,你们一块死,黄泉路上倒也热闹。”

    云溪的咳嗽声轻了,他死倒没什么,只是阿鸢,他舍不得让她死,哪怕这只是句话都莫名叫他抗拒,他躺在床榻上,过了许久,掩盖下眼底的阴毒,他像认命般问:“这药管多久?”

    吕怀:“一颗一个月吧。”

    云溪:“再给一颗。”

    吕怀看向他,云溪目光冷冷,毫无情绪道:“我要去苍无处理事情,一个月时间不够,你再给我一颗。”

    吕怀笑:“行,果真没看错你,果然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

    他叫人拿了一个瓷罐,看着云溪笑:“不要想着叫人去配解药,这秘药配方可不是人人都有,老老实实替我做事,总少不了你的好处的。”

    云溪接过瓷瓶,待吕怀走后,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穿戴整齐出去。

    外面担忧一整夜的初五一见他便红了眼眶簌簌落泪来。

    他见云溪脚步虚浮,忙上去搀扶着他上马车回府。

    回府后,云溪便病了,这一病病了三日,而且还不让请大夫。

    苏鸢气得骂他,可见他病容憔悴的模样又只能一遍遍替他擦着脸想让他好受些。

    她伸手摸着他的额头:“还是没降,我给你擦擦身子吧。”

    云溪闻言立马颤抖着道:“不要。”

    苏鸢手一顿,忙哄着他:“好好好,我不擦了。”

    她忙接水来给云溪喝,云溪倚靠着床架喝完水后,情绪仍紧绷颤栗。

    他抬眼看着放茶杯的苏鸢唤道:“阿鸢……”

    苏鸢轻应一声。

    忽听他道:“可以抱着我吗?阿鸢?”

    苏鸢走近抱着他,云溪头埋在她脖颈间,嗅着那熟悉的气息,心头的焦躁颤栗缓了许多。

    他贪婪地感受着那一丝温暖,眼眸洇出些血色来。

    病好后,他同苏鸢讲了苍无县令贪赃枉法,按旨抄家,期待中的欣喜未有,他看着苏鸢微颦的秀眉,心底发寒。

    苏鸢抬眼问:“我能一起去吗?”

    云溪浅笑,那笑意不达眼底:“当然。”

    护送传旨公公一路抵达苍无,进入苍无看见那熟悉的街道时,苏鸢还有些恍惚。

    如今是冬季,苍无雪粉飘零,她伸手接着雪花,看它在掌心飞速消融没留下一丝痕迹。

    一群人一路高调走至苍无县衙宣旨又去李府抄家,苏鸢听了旨意,诛三族,素日同李家交好的几家大受牵连。

    苏鸢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等她回过神时已经走到了王家门口,王家女作为李县令的夫人,正在三族之内。

    云溪在她身侧见她看王府,故作无知问:“怎么了?”

    苏鸢摇头道:“没什么,只是与府上小姐王雪兰有些交情,就是郎秀才的未婚妻,我想去送送她们……”

    王府一家被判流放,苏鸢没敢露面,在远处遥遥一望,将钱给云溪:“到时候可否麻烦帮我把钱交给王小姐。”

    云溪应好,捏着那锦袋,眼眸更深了些。

    同家人说话的王琢玉余光扫到熟悉的身影,他心口颤了颤,忙撒腿跑向街口。

    王夫人喊都喊不住,急得落泪:“这死孩子乱跑什么呀。”

    ……

    苏鸢手被轻拽着,下一秒便被拥进一个怀抱里。

    她正欲挣扎,便听见了有些熟悉的声音。

    “苏鸢,这些年你跑哪去了?”

    是王琢玉的声音,她伸手轻推,唤道:“王琢玉。”

    王琢玉缩在她脖颈间,将她搂紧了几分:“别推开我,让我抱一抱可以吗。”

    苏鸢手一顿,想着他即将流放的事,心头软了几分。

    “怎么找到我的。”

    “我看到的。”

    他吸吸鼻子,素日一身华衣已褪去,穿着极普通的青衫,不过他生来养得娇气,穿的再朴素也不像个干活的。

    他埋在苏鸢颈窝嗡声嗡气颇委屈道:“苏鸢,李家被抄了,我姑姑姑父要死了。”

    苏鸢喉间一哽,轻声叹:“我知道。”

    “王家也被流放了,以后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他从颈窝中抬起头,说完这句话认认真真将苏鸢看了遍,见她衣着锦绣比以前更添容光,忍不住松了口气,道:“瞧着倒是比以前还要好看。”

    “看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先前你一声不吭就走的时候,我怨你,如今倒觉得走了好,不然今日还要牵连你。”

    苏鸢闻言,心头闷堵得慌,道:“我已经给押你们的官差打点了一番,你们到了那边,多互相照料着,拿着钱做点小生意,若是能平平安安,一辈子见不着也没什么的。”

    王琢玉闻言,破涕为笑:“那可不成,我还想多见见你。”

    ……

    云溪看着两人相拥的身影,浑身一冷,手慢慢蜷缩成拳,看向苏鸢。

    明明说好同他成亲,怎么可以同别人如此亲密。

    骗子。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