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 32 章

作品:《是恩也是劫,杀你避避邪

    苏鸢同王琢玉寒暄片刻,便有人来寻他了,她朝他挥手告别,回府路上遇见了云溪。

    一见面她便忍不住问:“钱给他们了吗?”

    云溪无言盯了她许久,才扯出淡笑道:“给了。”

    苏鸢点点头,问:“你现在有空吗?陪我去个地方。”

    云溪轻应声,苏鸢抓着他的手带着他去了醉云楼,醉云楼已经换了新的账房,她进去点菜,几个小子惊喜地嚷着:“苏鸢姐。”

    随后看着云溪唤:“云大哥。”

    云溪淡然一笑,两人寻了个靠边的位置静静坐下,祥和宁静地吃了晚饭。

    傍晚,苏鸢去买了些祭品给小郎上坟,等两人回去已经有些晚了。

    云溪问:“明日李家斩首,你要去看吗?”

    苏鸢摇头:“我便不去了。”

    云溪应声,见她回屋歇下后,去了王家人现在居所。

    郎枝对他有恩,所以王雪兰,他不杀,但王家其余人想要他这条命,他既没死,报仇自然天经地义。

    暗夜中,云溪舔着干涸的唇瓣,腥甜的液体在口中弥漫,他嗅着空气中浓重的腥气,心情大好,竟然有一种难掩的快感。

    他轻轻用绢帕将短刀的血迹擦干净,随后踏着夜色回家。

    一个锦衣玉食即将流放的家族,害怕吃苦受辱畏罪自杀,这个理由很合理吧。

    腥风弥漫,云溪一脚踏入黑暗,在这夜色之中越陷越深,直到看不清那一抹白影。

    翌日,听着行刑钟声时,苏鸢还有恍惚。

    她恨李县令,在他不分青红皂白抓走云溪定罪的时候,在他为李吴德撑腰的时候,在他各种不公平不正义徇私枉法的时候。

    如今人死了,她竟觉得心情有些复杂。

    既觉轻松,又觉难过。

    云溪回来时,她忍不住拉着云溪说了好大一堆话,云溪含笑听下来,都是劝他,若是他日做官,一定要努力做个好官。

    云溪听得失笑,但见她认真模样,乖乖点着头。

    王琢玉已死,横在他心头的一根刺已拔去。

    他轻轻握着正喋喋不休的苏鸢的手,同她十指轻扣。

    “日后成家,你便在旁日日鞭策我可好?”

    苏鸢愣了会儿,点头道:“好。”

    处理完苍无县的事情返京,路上云溪轻轻同她咬着耳朵。

    “郎枝大哥和王雪兰我偷偷送他们走了。”

    苏鸢压低着声音惊喜道:“真的?”

    云溪勾唇道:“自然”

    苏鸢捧着他的脸颊轻碰一口,眉眼弯弯:“太好了。”

    这是苏鸢头一次主动对他如此亲昵,云溪僵了一瞬,随后看着她的笑眼扯着唇笑。

    阿鸢,虽然你轻佻浪荡,欺骗了我,但我仍然爱你。

    那我的放浪形骸,不得已而为之,你又可否全盘接受呢。

    你我皆残缺,你我皆举目无亲,你我皆为互相依靠,你我本就天生一对。

    马车在官道上飞驰,苍无这场雪已下到了尽头,出了苍无,苏鸢远远看见几棵梨树满头花苞,只待一场春风过境。

    苏鸢靠在云溪肩头,风轻拂乱她的发丝,云溪突然把她撩起来的帘子给放下来,见她扭过头看他,他道:“外面冷,你别冻着。”

    苏鸢撇嘴:“哪那么弱。”

    马车行驶途中,苏鸢见到许多流离失所的百姓,他们瘦骨嶙峋,目光呆滞,衣不蔽体在冬日里前行。

    苏鸢看得动容,还未开口,云溪便轻轻拍着她的手吩咐等进城后再叫人送些吃食来。

    直到人群再也看不见,苏鸢才问:“最近又有哪些地区雪崩洪涝了吗?”

    她以为同下洲一样,是因为家园有难,所以他们才短暂地迁徙。

    云溪拨弄着她的发丝:“这两年一直在打仗,哪怕没有天灾,这样的灾民也不在少数。”

    苏鸢一直经营着自己的生活,这还是头一次跳出自己的世界向外看。

    夏国同水国边境一直没停歇过战火,前半年听说水国国君病危,大批大批的粮草战马送往前线,那些小城内的招兵告示密集得像广告单。

    一日辗转,之前苏鸢没注意,现在细细一留心,果然见路途中有许多流民。

    几乎马车行半柱香便能碰见一窝。

    苏鸢轻叹着放下帘子,一时无言。

    乱世之中,她所能做的,不过是在保全自己性命的前提下,若有余力,便尽可能帮一帮罢了。

    一路回京,公公回去复命,云溪换洗后动身去了吕家,苏鸢想了想,拿出一笔钱同身旁的丫鬟一块熬米去城外施粥。

    饶是最富饶的京都,这样的流民乞丐都不在少数,更何况别的地方。

    苏鸢同丫鬟施完粥,与丫鬟感慨着回府的路上,忽被人拉了一把。

    她正欲惊呼,口中便被塞了一个东西,她囫囵吞下去便听见旁边虚弱的声音:“救我,否则,你得给我陪葬。”

    丫鬟吓得泪眼婆娑地喊:“你放开我家姑娘。”

    话语刚罢,那人手便一松,丫鬟正惊讶这贼人如此讲理,下一秒人就倒地了。

    苏鸢:“……”

    虽然她很想拔腿就跑,但刚刚这人不知道给她吃了啥,若是毒药,她小命不保啊。

    她咬牙扶起此人招呼丫鬟将人搬去药堂,大夫替他看完伤病后,苏鸢忙道:“大夫你快给我也诊脉,看看我有没有中毒或是其他疑难杂症。”

    大夫扫了她一眼,倒是也如她所言认真替她看了回,道:“没有。”

    苏鸢下意识:“……怎么可能。”

    见大夫脸色异变,她忙小声道:“我是说会有那种脉不出来但能杀人的秘药吗?”

    大夫点点头:“当然,不过既叫秘药了,肯定是极其辛秘的,不会轻易流传。”

    苏鸢闻言面部肌肉轻颤着,看向躺在药堂软垫上的丑八怪忍不住埋怨。

    她怎么这么倒霉,老天爷不是都说好心有好报的吗,怎么她大发善心招来一个凶徒啊。

    她还得费心费力救治这个凶徒,免得自己一个不小心嘎巴一下没了。

    苏鸢心累,也不知道这个药几日发作,不会叫她比这个凶徒先死吧。

    等到傍晚,凶徒仍未苏醒,苏鸢只能多给药堂钱让他们帮忙看顾一下。

    回到府内时,云溪还没回来,苏鸢用完膳胆战心惊地睡去了。

    夜色浓烈,云溪是被初五载着回来的。

    初五撩开车帘,看着里面拧眉难耐浑身血迹的云溪,眼眶不由得泛红

    。

    云溪神情有些恍惚,初五帮他擦药时,替他绑着手脚。

    等身上的伤擦完,手上已经被磨砺出一层新伤。

    云溪硬撑过药效,整个人如同刚捞出的水鬼,他发丝凌乱贴在面颊,嗓音沙哑粗糙:“什么时辰了?”

    初五袖口抹泪:“已是亥时。”

    云溪眼睛看着房梁:“离我发病过了多久?”

    初五:“大约一个时辰。”

    云溪喘着粗气,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将他整个人衬得愈发诡谲。

    初五替他松了绑,他自顾自拿着药膏抹在手腕上。

    他垂眸看着伤,心头下定决心,眼眸闪过一丝狠厉,他抬眼看着月光,清冷冷的毫无温度。

    擦完药,他问:“阿鸢可歇下了?”

    初五点头:“下人说已经睡下了。”

    云溪:“好,别叫她知道。”

    初五抿唇:“大人,我觉得可以让姐姐同你出出主意……”

    云溪眼眸冷了几分,漆黑的眼瞳叫人看不出情绪:“我说了,别让她知道。”

    ……

    苏鸢翌日醒来,想去寻云溪,初五却支支吾吾着说他一大早就出去了。

    苏鸢只好作罢,忖度片刻带着丫鬟去城外施粥后跑去了药堂看那凶徒醒了没。

    苏鸢去时那人还没醒,她坐在边上扫了眼,莫名挪了挪视线。

    这人不知是造的什么孽,脸上尽是伤痕,白色的药粉掺着血脓结成粉块,看起来稍微有点辣眼睛。

    但瞧着可怜,不代表他能够随便伤害她这个无辜的过路人。

    在心头将人狠狠骂一通后,苏鸢默默为自己哀悼起来。

    那药也不知是何期限,不会这人还没醒她先噶了吧?

    君卿睁眼醒来便见边上坐着个眉眼极纠结的女子。

    她穿着身青葱似的绿霓裳,身姿窈窕曼妙,模样极好,秀眉紧蹙,独添几分忧愁,很独特的气韵。

    他指尖微动,那女子便被惊得回头,见他睁眼忙喜道:“你醒了。”

    君卿微愣神,他下意识躲避她的目光,视线落在某处反光的地方时心下一松。

    如今他丑如夜叉,倒是不怕被人认出。

    他抬眼,记忆一点点回笼,才恍惚想起来,这姑娘好像是他晕倒前随手要挟的。

    他张张唇,还未言语,便先猛烈咳嗽起来。

    苏鸢忙倒了一杯水给他,递的时候偷偷地打量他。

    这人眼睛倒是生的独特,暗处看黑泠泠的,但稍微亮些看便是泛着层层浓烈的红光。

    喝了水,君卿总算说得出话来。

    他扫了眼苏鸢道:“多谢。”

    苏鸢摆手:“多谢就不用了,我想问一下,解药可以给我了嘛?”

    她说话间不停拿眼打量着君卿,那模样似乎极为忐忑。

    君卿闻言微蹙眉,过了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情势紧迫下喂她吃了个野果骗她是毒药来着。

    他沉思片刻道:“等我身体好了,自会给你解药。”

    他抬眼,语气微寒:“这药一个月发作一次,否则就会肝肠寸断毒烂而亡。”

    苏鸢闻言脸色白了一瞬,他见状道:“平日是不会有反应的,你只管好好替我养伤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