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速之客
作品:《藏锋之路》 青铜门事件过去的第三天,顾执的腿伤已经好了大半。
不是因为现代医学有多神奇,而是他吸收的那一缕灵脉核心的灵气虽然量少,质地却极高,在体内缓慢运转了三天之后,伤口愈合的速度比普通人快了至少两倍。他拆了缝衣线,只在皮肤上留了一道淡粉色的疤痕。唯一的问题是走路还稍微有点跛,但跛得不明显,至少老板和林晚都没发现。
星期三的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老板叼着烟坐在后门台阶上刷手机看球赛回放,时不时发出一声闷闷的感叹。顾执在吧台后面清点糖包和纸巾,林晚蹲在角落里擦一台老旧的制冰机,嘴里哼着那首跑调的曲子,哼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抬头问顾执:“顾哥,你说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杀手?”
顾执数糖包的手没停。“怎么忽然问这个。”
“我昨天看了个电影,里面有个女杀手,长得特别漂亮,穿红裙子,咔咔咔地就把人给杀了。”林晚拿着抹布比划了一个砍人的动作,“然后我就想啊,如果现实里真有杀手,会不会也是那样的?还是说更普通一点,比如看起来像送外卖的?”
“你电影看多了。”顾执说。
“我就觉得有意思嘛。”林晚撇了撇嘴,继续低头擦制冰机。
风铃响了。
进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两个女人。她们推开门的动作几乎完全同步,肩膀的距离保持在大约四十厘米,不多不少,像是被训练过的编队间距。
前面那个女人大概三十岁出头,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绸衬衫,黑色长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均匀的嗒嗒声。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烫着大波浪,垂到肩胛骨的位置。五官很漂亮,不是苏清瓷那种冷艳的漂亮,而是一种更成熟的、带着某种阅历感的漂亮。她的眼睛是很深的双眼皮,眼角微微上挑,笑起来应该很好看,但她没有笑。她嘴角挂着一丝很淡的弧度,像是在欣赏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谜语。
后面那个女人更年轻些,大概二十五六岁,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的机车皮衣,里面是白T恤,下身是深灰色的紧身牛仔裤和短靴。她的五官比前面那位更锋利,颧骨很高,嘴唇很薄,眼神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打量。她走进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看菜单,而是扫了一遍店里所有人的位置。先看了林晚,后门,吧台后面的顾执,后门外面抽烟的老板,然后收回来,落在了顾执身上。
顾执把最后一包糖放进盒子里,抬起头。
前面那个女人走到吧台前,微微倾身,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放在吧台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这个动作放在任何一个普通客人身上都只是点单的习惯性手势,但顾执注意到她的指甲是裸的,没有美甲,没有指甲油,修剪得极短,边缘很整齐。她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节处有几道极淡的老茧,位置在食指和中指的第三指节背面。那是长期握刀才会磨出来的茧位。不是菜刀,不是手术刀,是匕首。
“两杯美式,一杯不加糖。”她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很自然的从容。
“好的。”顾执转身去磨豆子。
那两个女人没有坐在吧台旁边,而是选了一个靠窗的卡座。短发女人坐下之前又看了林晚一眼,然后才落座。林晚正在擦制冰机的外壳,浑然不觉。她哼的歌已经换了一首,这次的调子更跑,但她自己显然不在意。
咖啡做好后,顾执端着两杯咖啡走出吧台。走到卡座旁边的时候,他听到短发女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用的是英语,口音偏东欧,他听懂了大概意思,她说的是“不太像”。波浪长发的女人回了一句,用同样轻的语气说了四个字,这次是中文:“像不像,试了才知道。”
顾执把两杯咖啡放在桌上,转身准备走。
“先生,”波浪长发的女人叫住了他,端起那杯不加糖的美式抿了一口,放下,“你是这里的店长吗?”
“不是,店员。”顾执说。
“那可惜了,”她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和刚才嘴角那丝弧度不同,是真正对着他笑的。眼睛弯起来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热情,又让人觉得她在看的人是她今天遇到的最有意思的人,“你做的咖啡味道很好。我在意大利喝过三年咖啡,你打的奶泡比那边很多老店都细。”
“谢谢。”顾执说。
“你在这家店做了多久了?”
“快两年。”
“快两年,”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淡的若有所思,“能在一家店做两年咖啡的人,要么是真的喜欢做咖啡,要么是有什么原因让他不想换地方。你是哪一种?”
顾执看着她。她的眼睛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变得很专注,那种专注不是客人对店员的闲聊式关注,而是审讯官在看嫌疑人时的第一轮试探。她的问题本身毫无攻击性,但每一个词都踩在边界线上。
“工资不高但够用,离家近,老板好说话。”顾执把托盘夹在腋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背简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离家近,”波浪长发点了下头,食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和沈知言的动作很像,但她的转法更慢,更像是漫不经心,“住老城区?”
“是。”
“老城区那一片我挺熟的,槐树巷那边有一家卖葱油饼的,特别好吃。”
顾执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家去年换了老板,葱油饼的油放得比以前多了。”
波浪长发的女人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看来你是真的住那边,”她把咖啡杯端起来又抿了一口,“不好意思,职业病。我叫何曼,做艺术品生意的,这位是我助理小纪。”
短发女人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顾执的手。她在看他的手指关节,看他的站姿,看他端托盘时指尖发力的方式。她的打量方式和沈知言完全不是一回事,沈知言的目光是科学家的审视,能把你分解成数据和曲线;这个女人的目光是猎人的审视,能把你分解成要害和攻击路线。
“艺术品生意,来江海出差?”顾执问。
“算是,”何曼端着咖啡杯,目光越过杯沿看着顾执的脸,像是在看一幅她打算估价但还没确定真伪的画,“听说江海最近有些有意思的人冒出来,做我们这行的,对人比对画更有兴趣。”
顾执没有说话。
何曼把咖啡杯放下来,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做一个决定。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出了令整个空间都变得沉重的话。
“对了,你认不认识一个姓顾的?住老城区,会点医术,据说最近在江海做了几件挺有意思的事。我们的客户托我打听打听。”
林晚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她弯腰去捡,动作很快,但顾执注意到她弯腰的时候肩膀僵了一下。她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不认识。”顾执说。
“那就可惜了。”何曼靠回椅背上,目光转向窗外,“听说这个人很有意思,我倒挺想见见的。”
林晚顿了一下,从制冰机后面站起来,抱着抹布走过来。她走到卡座旁边,看了看何曼,又看了看顾执,然后把抹布往桌上一放,用那种她自己以为很客气但实际上带着明显领地意识的语气说:“两位还需要点什么吗?我们店里还有蛋糕,今天刚到的,提拉米苏和芝士的都有。”
何曼抬起头看着林晚,眼神里闪过一丝很轻微的意外。不是被冒犯的意外,而是发现了什么的意外。她的目光在林晚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在林晚和顾执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丝。
“不用了,咖啡很好,谢谢你。”她说。
林晚“哦”了一声,拿起抹布走了。她走回吧台的路上回头看了顾执一眼,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回到制冰机旁边继续擦。
何曼把咖啡喝到三分之一的时候站起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钞票放在桌上。不是纸币,是一张黑色的卡片,卡面是哑光的,上面印着一朵浮雕的血色玫瑰。玫瑰的花瓣是七片,排列成一个极简的几何图案,没有任何文字和号码。她把卡片压在咖啡杯下面,朝顾执微微点了一下头。“咖啡很好喝,我会再来的。”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高跟鞋在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节奏。
短发女人跟在她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扭头看着顾执,用那种带着轻微口音的中文说了今天进店以来的第一句话。
“你走路有点跛,最近受过伤对吧。”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风铃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店里安静了几秒。制冰机的嗡鸣忽然变得格外清晰。顾执走到卡座旁边,拿起那张黑色卡片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没有名字没有电话没有任何信息,只有一股极淡的香气残留在卡面上。不是香水,是一种熏香,成分里有檀香和另外一种他说不出名字的草药。图示是七瓣血玫瑰,血玫瑰组织的身份标识,这种卡片本身不包含任何信息,但持有它意味着这个组织已经把你纳入了视野。不是追杀令,不是合作邀请,而是一种暧昧的、带着试探意味的关注。
林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看他手里的卡片。“这是什么?名片?上面怎么什么都没有?”
顾执把卡片收进口袋。“可能是搞艺术的,脑子不太正常。”
“我看也是,”林晚皱着眉头,“那个短头发的一直瞪我,我擦机器的时候感觉得到她在看我的后脑勺。她瞪我干嘛?”
“可能觉得你长得像谁。”
“长得像谁?”林晚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我这么一个漂亮的美少女,那怎么能随便像什么人。”
“但是那个女人好像昨天我看的电影里的杀手。”林晚托着腮帮子,头趴在吧台。“你说真有杀手吗?”
顾执没有接话。那个短发女人看林晚的目光,里面确实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但不是敌意,更像是评估。她们在评估顾执身边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玻璃门又被推开了。今天的第三个不速之客。
苏清瓷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和那两个女人擦肩而过。何曼在门口侧身让了一下,礼貌地点了点头。苏清瓷也点了点头,目光在何曼脸上扫过,然后收回来,迈步走进店里。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没有盘,披在肩上,没戴墨镜。她的气色比上次好了很多,嘴唇是健康的粉色,只是眉宇间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疲意。
何曼在门口停了一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苏清瓷的背影,目光在苏清瓷的耳后颈侧停留了一瞬。那个位置正好是苏清瓷玄阴之气淤滞的地方,虽然被长发遮住了大半。她的目光闪了一下,然后转回头,和短发女人一起消失在了大学城的人流里。
苏清瓷走到吧台前面,把羊绒大衣脱下来搭在手臂上。林晚正在擦吧台,看到苏清瓷进来,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动作比刚才用力了几分。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把吧台擦得锃亮。
“美式。”苏清瓷说。
“不加糖?”顾执问。
“不加糖。”
顾执转身去磨豆子。苏清瓷没有在吧台旁边坐下,也没有去靠窗的位置,而是直接走到了吧台内侧的边上,站在了一个离顾执很近但不能算太近的位置上。她站在那里看着顾执做咖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声音很轻但语气很认真的话。
“你身上有伤。右腿,小腿外侧,对不对?”
林晚擦吧台的手停了。顾执把咖啡端给苏清瓷,没有否认。苏清瓷接过咖啡,低头喝了一小口,然后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了然,同时还有一种压得很深的担忧。
“我去过你们小区找你,连续两晚你都不在。”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出了她真正想问的那句话。
“顾执,你是不是下了淮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