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陆家的警告

作品:《藏锋之路》

    陈东兴这个名字,在江海真正的大人物圈子里算不上什么角色。

    但在地下世界,他多少还是有点分量的。

    至少提起“东兴哥”三个字,放贷的、收债的、跑黑货运输线的,还有一些专门替世家做脏活的外围成员,多多少少都知道这么一号人。

    他最早只是黑龙会外围一个跑腿的。

    那时候他还年轻,瘦得跟麻杆一样,天天跟在那些真正的狠角色屁股后面递烟、送货、收保护费。别人打架,他负责开车;别人捅人,他负责处理现场;别人谈判,他负责在旁边站着吓人。

    后来慢慢混久了,他发现自己虽然没什么特别的本事,但有一样东西比很多人强。

    他脸皮够厚。

    而且手够狠。

    地下世界这种地方,其实最怕的从来不是疯子,而是那种明明知道后果,还能笑着把刀捅进去的人。

    陈东兴就是这种人。

    所以这些年,他一步一步从外围爬了出来。

    开始替世家和地下势力之间牵线搭桥,倒腾消息,帮人放贷,替人收债。有时候甚至还兼职替某些大人物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小麻烦。

    金利来仓储中心,就是他这几年最大的产业。

    当然,说是他的,也不完全对。

    因为他只是二股东。

    真正控制这个地方的人,是黑龙会里一个已经退下来的老管事。

    但陈东兴不在乎。

    他很喜欢这里。

    喜欢空气里终年散不掉的烟味。

    喜欢骰子撞进木盅时那种清脆的碰撞声。

    喜欢赌客输红眼以后,把最后一把筹码狠狠砸在桌上的闷响。

    这些东西,会让他产生一种很奇怪的满足感。

    仿佛自己真的已经融进了江海的夜色里。

    仿佛这座城市那些最肮脏、最见不得光的角落,也终于有了他的一席之地。

    可现在。

    陈东兴一点都不觉得满足。

    他甚至觉得冷。

    后背发凉。

    额头上的汗不断往下流。

    脖子那道细长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鲜红的血珠顺着皮肤一点点滑进衣领,让他整个人都绷得发僵。

    而坐在他对面的何曼,却显得轻松得过分。

    她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冰红茶。

    透明玻璃杯里,冰块轻轻碰撞,发出很细微的脆响。昏暗灯光从上方落下来,透过琥珀色液体,把她指尖都映得有些发暖。

    她翘着腿,肩膀松松靠在椅背上。

    仿佛这里不是地下赌场。

    而是什么深夜营业的咖啡馆。

    只有极少数人才能看出来,她现在其实压着火。

    她左手搭在桌沿。

    偶尔会因为旧伤未愈而轻轻抽动一下。

    但那种细微异常,很快就被她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掩盖过去。

    她的眼神甚至是松弛的。

    松弛到让陈东兴心里发毛。

    因为他总觉得,下一秒,这女人可能就会笑着把整杯冰红茶泼到自己脸上。

    又或者。

    直接把玻璃杯砸进他嘴里。

    顾执站在她旁边。

    一只手随意搭着椅背。

    身体微微侧向陈东兴和另外两个人。

    这是一个很自然的站姿。

    但陈东兴知道,这种姿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顾执随时能出手。

    而且能第一时间照顾到整个桌面的所有方向。

    刚才那个板寸头,现在已经被人扶去了墙角。

    整个人靠着墙大口喘气。

    顾执那一脚太重了。

    直到现在,他胸口都像被铁锤砸过一样,呼吸时肺叶一抽一抽地疼。

    至于那个戴眼镜的平头男。

    此刻更是老实得像只鹌鹑。

    他缩在椅子里,连头都不太敢抬。

    手里那副扑克牌早就散了大半,几十张牌落得到处都是,被烟灰和鞋底踩得皱皱巴巴。

    整个赌场都安静了不少。

    很多赌客已经悄悄往外围退。

    没人愿意掺和这种事。

    混地下场子的都明白一个道理。

    真正危险的人,往往不是叫得最凶的。

    而是这种坐在那里轻声说话的。

    何曼把冰红茶放回桌上。

    指尖在杯壁轻轻敲了一下。

    “我问你。”

    她声音不高。

    却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谁让你来找我麻烦的。”

    陈东兴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敢说话。

    何曼抬起手。

    食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一下。

    两下。

    第三下还没落下。

    顾执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

    不大。

    甚至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但陈东兴的脸色瞬间变了。

    因为顾执鞋底踩在瓷砖上,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真正混过地下世界的人,其实都知道这种细节代表什么。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要么是职业杀手,要么是长期真正见过血的人。

    普通混混再怎么装狠,也装不出这种东西。

    陈东兴立刻举起双手。

    “好好好,我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别动手!”

    他声音都变调了。

    “不是我要找你麻烦,是有人让我干的!”

    何曼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陈东兴咽了口唾沫,继续开口。

    “陆家的人。”

    “他们让我在道上放消息,说你最近在江海活动太频繁,需要给你一点提醒。”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像是有点不敢继续。

    顾执目光淡淡扫了他一眼。

    陈东兴后背一凉,立刻补上后半句。

    “还说最近江海有些小角色太跳了,也该收一收紧箍咒。”

    何曼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收谁的紧箍咒。”

    “一个姓顾的。”

    陈东兴赶紧说。

    “全名我不知道,传话的人没说。”

    “他们让我带几个兄弟,在你这边制造点麻烦,不用真下死手,只要让你难堪就行。”

    “然后同一时间,会有人去找那个姓顾的麻烦。”

    说到这里。

    他偷偷瞄了一眼顾执。

    结果刚接触到顾执视线,立刻又把头低了回去。

    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

    只有赌场吊扇慢悠悠转动的嗡鸣声。

    何曼重新端起冰红茶。

    喝了一口。

    杯子在她手里缓缓转了半圈。

    随后。

    她隔着杯沿,看向陈东兴。

    “陆伯安为什么针对顾执。”

    她第一次直接说出名字。

    陈东兴愣了一下。

    随后苦笑。

    “何姐,你太看得起我了。”

    “我这种人,哪有资格知道陆伯安的想法。”

    “来联系我的,只是陆家安保队的一个副队长。”

    “姓钱,叫钱彪。”

    “以前当过兵,现在专门负责陆家外围那些脏活调度。”

    “他说事情办完,我能拿一笔辛苦费,仅此而已。”

    他说得很快。

    像生怕慢一点就会出事。

    “至于陆伯安……我连他面都没见过。”

    何曼没再继续问。

    她只是安静坐在那里。

    几秒后。

    她偏头看了顾执一眼。

    两个人目光短暂碰了一下。

    时间很短。

    却已经足够交流很多东西。

    顾执轻轻点头。

    何曼于是站了起来。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米白色亚麻衬衫的衣摆。

    动作从容。

    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随后。

    她走到陈东兴旁边。

    蹲下。

    距离一下拉近。

    陈东兴甚至能闻到她身上很淡的药味和茶香混在一起的气息。

    何曼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陈东兴。”

    “我已经很多年没碰到敢给我递警告的人了。”

    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却让陈东兴头皮发麻。

    “不过今天我还有别的安排。”

    “这次先算了。”

    她伸手拍了拍陈东兴肩膀。

    像在安慰。

    “柜台后面有急救箱。”

    “趁他现在还没改主意。”

    她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顾执。

    “带你的人赶紧换地方包扎。”

    说完。

    她站起身。

    转身朝消防通道方向走去。

    路过顾执身边的时候,她很自然地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像某种默契。

    顾执低头看了一眼陈东兴。

    随后把匕首重新插回腿侧绑带。

    裤腿落下。

    把刀彻底遮住。

    然后转身跟上何曼。

    一直缩在后面的眼镜男终于忍不住开口。

    声音发颤。

    “那……那个……”

    “钱老大也没说清楚……她身边还有这么一号人啊……”

    没人理他。

    防火门缓缓关上。

    赌场的喧闹声被重新隔绝。

    外面只剩下狭长走廊里的应急灯。

    幽绿色灯光照在墙面上,冷得像医院停尸间。

    沈知言站在走廊尽头。

    风衣下摆沾了一点烟灰。

    她手里的合金甩棍已经重新收拢。

    细长金属杆被她反握在掌心,看起来几乎像一支普通钢笔。

    看到两人安然无恙出来,她明显松了口气。

    随后从风衣内袋里掏出几张消毒湿巾递过去。

    “擦一下。”

    何曼接过去,低头慢慢擦着手指上的血迹。

    顾执则顺手擦干净了匕首边缘残留的血痕。

    沈知言一边往外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护手霜。

    “手给我。”

    她对何曼说。

    何曼挑了挑眉。

    “你还随身带这个?”

    “你刚才消毒层蹭掉了。”

    沈知言语气平静。

    “旧伤恢复期间最好别直接接触那些地方的东西。”

    她说着,把护手霜挤到何曼掌心。

    随后又拿出便携式灵能探测器扫了一眼。

    屏幕上的数值依旧稳定。

    赌场外围没有明显异常波动。

    但她还是习惯性检查了一遍。

    何曼一边涂护手霜,一边忽然开口。

    “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今晚不像是真想找麻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看向顾执。

    “更像是在试探。”

    顾执点了点头。

    他其实也有同样的感觉。

    陆伯安如果真准备动手,不会只派陈东兴这种级别的人。

    更不会用这种半吊子的局。

    陆家真正能动用的力量,比之前那几个青云观残部,还有陈东兴这种外围混子,根本不是一个层级。

    今晚更像是一次摸底。

    对方想确认的,恐怕是他的反应速度。

    还有他身边到底有多少人能第一时间支援。

    想到这里。

    顾执眼神微微沉了沉。

    何曼把用过的湿巾扔进垃圾桶。

    继续往前走。

    “我的麻烦也不止这一件。”

    她忽然说。

    “这次来江海,我除了组织任务和追债,其实还在查一件私事。”

    消防门被沈知言推开。

    夜风一下灌了进来。

    带着工业区特有的铁锈味,还有远处废弃锅炉房残留的煤渣气。

    空气顿时清醒了不少。

    何曼站在门口,眯了眯眼。

    “我最近找到一条线索。”

    “线索指向一个已经退隐很多年的老中介。”

    “那人在江海旧商圈里还有点影响力。”

    “原本今晚约好了在中立地带见面。”

    “结果来的人却变成了陈东兴。”

    她笑了一下。

    但那笑容明显有些冷。

    “说明我的人脉已经提前被渗透了。”

    “不光如此。”

    “对方不仅知道我在查什么。”

    “甚至还能抢在我前面截断线索,顺手反过来给我设套。”

    三人沿着消防梯往下走。

    铁梯在夜色里发出轻微咯吱声。

    沈知言一边下楼,一边问。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还有别的线人吗?”

    “有。”

    何曼点头。

    “今晚也不算完全白跑。”

    “至少现在知道,陆伯安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间动手了。”

    她停顿了一下。

    目光落向远处漆黑的工业区。

    “他不只是针对顾执。”

    “他是在同时堵住所有可能站在顾执这边的人。”

    远处。

    一辆黑色越野车缓缓驶出工业区。

    车灯扫过围墙。

    拉出两道短暂光影。

    随后又消失在夜色深处。

    停车场角落里。

    沈知言那辆黑色轿车还安静停在那里。

    车内阅读灯亮着一层柔和微光。

    三个人重新回到车上。

    车门关上。

    外面的风声一下被隔绝。

    沈知言发动引擎。

    轿车悄无声息驶离工业区,重新汇入通往老城区的省道。

    道路两旁的路灯不断后退。

    一明一暗的光影掠过车窗。

    车厢里却很安静。

    谁都没有先开口。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

    陆伯安真正的动作。

    恐怕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