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移交

作品:《藏锋之路

    钱彪的移交地点定在江海市西郊一个废弃的汽车拆解厂。这个地址是陆鸣川选的,他说他在江海的私人安保组在这里有一个临时中转站,平时用来存放一些不太方便走正规渠道的物资,位置偏,周围三公里内没有居民区,唯一的出入口是拆解厂正门那条被野草吞了一半的水泥路。

    顾执和何曼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拆解厂里没有亮灯,只有一辆灰白色的面包车停在拆解车间门口,车门敞着,里面透出微弱的阅读灯光。车间里堆满了被压扁的汽车外壳和生锈的发动机零件,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几盏应急灯挂在车间钢架上,把拆解厂照得半明半暗。

    “这地方倒是挺会挑。”何曼从副驾驶上下来,把短夹克的拉链拉到脖子根。她今晚没带长武器,只在腰后别了两把匕首,左臂旧伤处加了一层碳纤维护腕,是沈知言上周给她寄来的新装备。

    “他选地方向来很讲究。”顾执把电瓶车停在拆解厂外墙的阴影里。今晚他带了南海剑池那把匕首,护手上赤鳞的爪痕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银针包贴身放好,灵晶砂已经很久没用了,但孟老头说随身带几粒总没错。

    陆鸣川从面包车后面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戴着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他的私人安保组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寸头男人,姓齐,穿着一身没有标识的黑色作战服,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钱彪在里面。”陆鸣川朝拆解车间扬了扬下巴,“这地方是我爸以前用来存放报废安保车辆的,后来这块地的产权被我转移到了独立账目下,陆伯安的人查不到这里。齐组长带了三个人,都是我从京城调过来的,跟陆家旧体系没有瓜葛。交接流程很简单,你们验人,确认是钱彪本人,然后签一份交接单。人由你们带走,后续审讯和公诉我全程不参与。”

    何曼靠在拆解车间的钢柱上,看着面包车后座里被两个安保夹在中间的钱彪。他穿着一件灰色夹克,头发剃得很短,比照片上老了不止十岁。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握得很紧,指节泛白。他在看车窗外拆解厂昏暗的灯光,像在看这辈子最后一眼自由的世界。

    “他看起来倒是不像要跑的样子。”何曼说。

    “他不敢跑。宪兵和你们血玫瑰的人都在盯着他老婆娘家,他知道自己跑了他老婆就是替罪羊。”齐组长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很公事公办。

    顾执没有进面包车,只是站在车间门口,目光从钱彪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转向陆鸣川。“你的人什么时候撤。”

    “等你们签完交接单就走。后续的事我不管,也不想管。我说过,钱彪是我跟我父亲切割的最后一刀,这一刀切完,我在陆家的位置也很尴尬。我叔可能理解我,陆筝不会。”陆鸣川说完把保温杯拧开喝了口茶,然后转身跟齐组长低声交代了几句。

    何曼走进面包车,在钱彪对面坐下。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好一阵子,拆解厂里安静得只剩下应急灯电流的低微嗡鸣。

    “你是纪家那个小丫头。”钱彪开口了,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是。”

    “你爸是个好人。那天晚上我没想杀他,马平那个疯子打翻了萃取器,整间屋子都炸了。我在外面听到爆炸声跑进去的时候,你爸已经倒在地上,身上全是火。我把他拖出来,他抓着我的袖子说你女儿在哪。我没回答他,我跑了。这句话我憋了二十一年,每年到忌日都能梦到他说这句话。我知道我今天说这些你不信,也不求你原谅。我就求你一件事:我老婆不知道我在外面做什么,她以为我是安保公司的普通职员。我儿子今年刚考上大学,学的农学,别让他们知道我是谁。”

    何曼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她右手的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敲了大概几十下。然后她把手从膝盖上拿开,按下旁边的车窗透气按钮,淡淡地开口:“你老婆孩子不会从我这听到一个字。但你那天晚上跑出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在地窖里等了两天两夜才被救出来?”

    钱彪闭上眼睛,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说出任何辩解的话。

    “马平是动手的人,他已经死在那场爆炸里。你是带队的人,你没亲自动手杀我家人,但你替陆伯安安排了一切。法律上你叫从犯,从犯也是杀人。你儿子上大学的事我不会说,你老婆是谁我也不会查。但你欠纪家的债,用你的后半辈子来还。”她从面包车里走下来,在齐组长递过来的交接单上签了名字。笔迹很用力,戳穿了纸面。

    顾执也在交接单上签了字。齐组长把交接单收好,让两个安保把钱彪从面包车里带出来,交到顾执和何曼手上。

    就在钱彪被带出面包车的那一瞬,拆解厂外围忽然传来一声极短促的闷响。不是枪声,比枪声更沉,像是有什么重物撞在了铁皮上。齐组长的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他按着耳机低骂了一声,还没等他说出“信号干扰”这四个字,第二声闷响从拆解厂南墙的方向传过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顾执转过身。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匕首的刀柄,但动作并不急切。今晚是移交,不是突袭,敌方如果想截杀钱彪,时机选得不差,他们刚到,还没把人完全接进自己的车里,安保松懈,信号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已经被干扰了。但选时机选得好不代表能得手。

    何曼靠在钢柱上抽出后腰的匕首,对着门口的方向歪了下头。“陆鸣川,可能是你爸的人,你来解决还是我来。”

    陆鸣川已经退到了面包车后面,他扶了下眼镜,表情很沉但不是慌乱,沉稳地下达了指令。“齐组长,守住钱彪。所有人先别暴露位置。”

    他话音刚落,拆解厂南墙上锈蚀的铁皮被从外面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四个穿着深蓝色作战服的人从豁口里钻进来,动作利落而迅速。他们头上套着黑色面罩,只在眼睛位置留了一条缝,身前别着陆家安保队的制式对讲机,手持清一色的合金甩棍。不是外围混混,是陆家安保队的精英,而且至少有一个化劲级别的好手带队。

    领头的那个没有蒙面,大概四十出头,短寸方脸,眉骨很高,眼窝深陷。他手里提的不是甩棍,是两把短柄钩镰,镰刃在应急灯下泛着冷蓝色的淬火。他走进来之后先看了钱彪一眼,然后看向陆鸣川,声音粗粝而冷酷。“大少爷,你爸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你小时候被狗追,是谁替你挡的。你现在长大了,学会咬主人了。钱彪这条狗虽然没用了,但也不能让它咬回主人身上。”

    何曼侧头对顾执挑了挑眉。“化劲?”

    “应该还没到。”顾执说着往前走了半步,把短柄钩镰那个人的视线从钱彪身上引到自己身上。他的姿势很放松,刀也没出鞘,但右脚已经不自觉地往前踩了半步。

    领头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显然是看过顾执资料的,知道他曾击杀罗显和赤鳞。但资料毕竟是纸面上的,对于眼前这个人究竟值多少份量,他没有亲眼见过。他把左手的钩镰在身前一横,朝身后的三个队员打了个手势。

    “把叛徒带回去,拦路的处理掉。”

    三个戴面罩的安保队员同时动了。他们从三个方向朝面包车包抄过来,一个正面直冲,两个分别从左右侧的报废车壳上方翻越。动作很快,配合默契,不是普通外围保镖能有的水平。

    何曼迎上了正面冲过来的那个。她没有硬接对方的甩棍,而是侧身一让,让甩棍砸在她身后的钢柱上,火星四溅。对方一棍落空想要回抽棍子,何曼左手从腰后抽出第二把匕首沿着甩棍的棍身削过去,刀刃刮在金属棍身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人被迫松手后退了一步,她紧接着一脚踹在他膝盖窝上,将他踹得半跪在地,然后用匕首柄砸在他后颈上,砸昏了一个。

    剩下两个从右侧翻越报废车壳的人被齐组长和他的安保拦住。齐组长的身手意外地利落,一个人牵制住了两个。他的打法很克制,不像在进攻,更像在拖延时间。

    顾执和领头那个短柄钩镰交上了手。对方一出手就是杀招,左钩直取咽喉,右钩藏在身后斜劈腰侧,两把钩镰的攻势一明一暗配合得极其娴熟。顾执用匕首格开他的左钩,两把武器在空中碰撞的瞬间溅出短暂的火花,钩尖残留的淬火痕迹在匕首锋刃上划出一道极浅的凹痕。他侧身卸开对方右钩的力道,往后滑了半步拉开距离。

    钩镰这种武器在狭窄空间里优势极大,它可劈可勾可锁,短柄钩镰尤其擅长缠住对手的武器。顾执的匕首刀身太短,被两把钩镰交替缠住就很难脱身。对方显然对自己的武器长度优势和地形利用很有信心,攻势一波接一波越来越猛。左钩从上往下劈,顾执横刀架住;右钩紧接着从侧面扫过来,他被迫仰头躲避,钩尖擦过他的喉咙前方划过一道冷风。对方顺势将左钩翻转往下一扣,钩尖卡在匕首护手上用力一拉,想把他的武器从手里扯掉。

    他没有较劲,顺着对方拉扯的力道把匕首往前送了一小截,主动卸掉被钩住的压力。匕首护手从钩尖里滑脱的同时他整个人贴地闪到对方左侧,短柄钩镰的攻击范围太宽,贴身反而来不及回防。匕首在对方左臂二头肌最厚的肌腱上划了一道口子,血从作战服里渗出来染红了袖口。对方闷哼一声,左臂的力量明显减弱了几分,右手单握钩镰连续往后退了好几步重新拉开距离。顾执没有追,他还要守着身后的面包车确保钱彪不被带走。

    就在双方短暂对峙的间隙里,拆解厂北面那辆废弃大巴车后面传来一声极轻极快的足音,像是有人踩着碎玻璃在往这边绕。顾执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但对方暂时没有现身。

    “人比上次堵何曼的专业点,但也专业不到哪儿去。陆伯安大概是把能派的人都派来了。”何曼退回到他身边,甩掉匕首上沾的血珠。

    “那个用钩镰的还没尽全力。他在等什么。”顾执的目光落回到领头的身上。

    “等那个绕后面的。”何曼也听到了大巴车后面的声音,但她说话的语气依然平淡,“你盯前面,我盯后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话音刚落,齐组长那边终于把两个戴面罩的安保全部放倒。一个被用擒拿锁死在报废车壳上,另一个被陆鸣川的另一个安保用电击器抵在车厢侧面动弹不得。齐组长自己额头擦破了一块皮,血流到了眉毛上,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把两个失去战斗力的人拷在一起扔在面包车旁边。与此同时,大巴车后面那个绕后的人也终于现了身。那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双手空空,没有拿任何武器,走路时膝盖不打弯,脚掌贴地无声。他是那个擅长阵法的术士。

    他走出来时脚步轻飘飘的,双手从袖子里抽出几张黄符往地面上一拍,口中念念有词。拆解厂地面上那些散落的铁屑和机油忽然同时冒出了淡绿色的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空气里弥漫的机油味忽然变浓了,浓到几乎让人睁不开眼。而领头那个用钩镰的在术士出现之后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了。他的左臂还在往下淌血,右手的钩镰却比刚才握得更稳。他吸了一口气,全身的肌肉在作战服下缓慢地鼓胀起来,呼吸由浅变深再变匀。他把左钩镰递到右手,双钩在手,弓步微沉,摆出了真正的攻击姿态。刚才那一轮只是试探,现在才是全力出手。

    陆鸣川站在面包车侧后方,把自己的保温杯拧好搁在车窗上,扶了下眼镜。他看着自己父亲派来的最后一批精锐,表情很淡,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得意,只是平静地对手下说了一句:“保护好钱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