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够久
作品:《藏锋之路》 燕渡的刀尖对准顾执腹部的气海穴,整个人再次前冲。这一次他的启动比刚才更快,快到他身后的术士还没来得及激活下一张黄符,他的人已经掠过了报废车壳之间的狭窄通道,直刀在前,身形在后,刀尖破开空气的尖啸声在拆解厂里来回震荡。
顾执往左前方斜跨一步,匕首横在身前格住直刀的刀锋。两把刀撞在一起,火星溅开的同时他感觉到虎口一阵发麻,对方的刀速比刚才又快了半分。燕渡不等他站稳,第二刀紧接着从右下斜挑上来,刀锋划过的轨迹不是直线,是一条极陡的弧线,从顾执的右膝外侧斜挑向左肩。顾执仰身避开,刀锋擦着他的胸口划过去,在冲锋衣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切口。第三刀紧跟在第二刀之后,没有任何停顿,直刀从左上斜劈下来,顾执用匕首格住,整个人被震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一辆报废面包车的侧门上,生锈的铁皮发出沉闷的巨响。
燕渡的攻势没有停。他的直刀像一条被激怒的毒蛇,每一刀都咬在顾执防守最薄弱的位置上。第四刀斜劈右肩,第五刀横斩腰侧,第六刀直刺心口。顾执连续格挡了这三刀,每一次刀锋碰撞都让他的虎口裂开一点,鲜血从手套缝隙里渗出来,沿着匕首护手往下滴。他的右臂已经开始发麻,那不是普通的疲劳,是肌肉在高强度连续冲击下产生的暂时性痉挛。
“你的刀法很稳,但稳不等于快。我的出刀速度比你快三分,每一轮我都能多砍一刀。这一刀你可能架得住,再往下几十刀,你的手臂就会先撑不住。”燕渡说着第七刀已经到了,从右上斜劈下来,力道比前六刀更沉。顾执格住这一刀时,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膝盖撞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用左手撑住地面,匕首架在头顶挡住燕渡的直刀。两把刀在半空中较着劲,刀锋之间火星不断。
何曼在侧面看到了这一幕。她想往这边支援,但术士的阵法把她牢牢牵制在报废轮胎堆附近。那老道在轮胎堆周围布下了至少三层叠加的防御阵法,每一层都由数张黄符维持,绿色的灵光在空气中编织成一张若隐若现的网。何曼用匕首劈开了第一层阵法的边缘,但第二层立刻补上,把她重新逼退了好几步。那些从符纸上射出的灵能锁链像活物一样追着她缠,她每往前推进一步都要消耗大量体力去斩断那些无处不在的绿色光丝。
“这老头的阵法不是攻击型的,是困人型的。”何曼在心里快速判断着,侧身避开一道从头顶落下的灵能锁链,反手用匕首将它钉在地上。锁链在她刀尖下挣扎了几下化为一股青烟消散,但术士已经又激活了两张新符,重新补上了阵法的缺口。他在轮胎堆中央盘腿坐着,双手在身前不断变换指诀,额头上的汗珠沿着太阳穴往下淌,但他的呼吸仍然很稳,显然还能撑很久。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何曼,所以他根本不跟她正面交手。他只需要把她困在原地,让燕渡有足够的时间解决顾执,然后燕渡自然会来帮他。
齐组长那边的情况也不乐观。他的两个安保已经被放倒了,他自己一个人守着钱彪所在的面包车,手里握着一把电击器,盯着拆解厂南墙的方向。那个用钩镰的壮汉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面包车侧面,正蹲在一辆报废越野车后面舔着左臂上的伤口,像一只在暗处等待猎物的野狼。齐组长知道这人还没放弃,他只是在等自己松懈的那一瞬间。他握着电击器的手心全是汗,但没敢擦,怕擦汗的那一瞬间就是对方扑上来的时候。
钱彪在面包车后座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看到了顾执被燕渡压得单膝跪地,看到了何曼被术士的阵法困得寸步难行,看到了齐组长一个人孤零零地守在车门口。他的双手十指交叉握得更紧了,指节上的皮肤被自己掐出了青紫色的淤痕。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跟自己说什么。如果他被抓回去,不只会死,陆伯安还会拿他老婆孩子当人质逼他在死前把所有罪名都扛下来。而这些人,这些跟他素不相识的人,正在拿命保他。
就在顾执单膝跪地架住燕渡直刀的同一瞬间,那个用钩镰的壮汉动了。他从报废越野车后面猛地冲出来,右手单钩朝齐组长的脖子劈过去。齐组长举电击器格挡,钩镰砸在电击器上,电击器被砸飞出去滚进了轮胎堆里。齐组长被震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面包车引擎盖上,双手还在徒劳地挡在身前。用钩镰的壮汉没有继续追齐组长,而是直接把手伸向面包车后座的车门把手。
然后顾执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用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两粒灵晶砂捏碎,灵能顺着经脉涌入丹田。第二件,他把匕首往上一推,借着燕渡压刀的力量把身体从单膝跪地弹起来,用左肩硬顶住直刀的侧面把燕渡暂时架开不到一尺的距离。第三件,他把右手从匕首柄上松开,在不到一次呼吸的间隙里从怀里摸出一根银针,朝用钩镰的那个人的方向甩过去。银针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见。用钩镰的壮汉正要拉开车门,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耳侧擦过。他本能地偏了一下头,那根银针从他耳廓边缘划过去钉在面包车B柱上,针尾还在嗡嗡颤抖。他伸手摸了一下耳朵,指尖上沾了一小片血。针尖上附着的内劲在穿过他耳廓时割破了一道极浅的口子,虽然没有刺中穴位,但那股精纯的真气还是让他整个左侧面部麻痹了片刻,左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车门把手。
燕渡在他拔出银针的间隙里又重新压了上来。直刀第十一刀、十二刀、十三刀连续劈出,顾执重新握住匕首格挡了这三刀。燕渡的刀速丝毫未减,他的右腕每一次劈出都像是在用刀尖试探顾执最细微的防守空隙。但顾执已经慢慢习惯了他的节奏。他的刀虽然快,但有一个规律从未打破:每连续快劈三到四刀后,手腕会有一个极短暂的调整,用来重新校准攻击角度。这个调整时间不超过零点几秒,但足够顾执做一件事。
第十四刀劈下来的时候,顾执主动迎了上去。他用匕首格住直刀的同时借力打力,整个人往侧面滑开半步,让燕渡的刀锋顺着匕首刃面滑下去砍在面包车引擎盖上。直刀在引擎盖上劈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凹痕边缘的铁皮翻卷起来。他趁燕渡收刀的间隙,匕首朝燕渡右腋下腋动脉所在的位置刺过去。燕渡侧身闪开,刀锋在他腋下肋侧的战术背心上又划破一道口子,这次口子比上次深了一点,能看到皮肤上渗出了新鲜的血珠。
但燕渡的反应也极快。他在闪开的同时左手反扣住了顾执握刀的右腕,五指像铁钳一样卡住他的腕关节。顾执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握力从手腕上传来,整只右手从手指到前臂瞬间失去了知觉,匕首差点脱手。燕渡借机把直刀收回,刀刃朝顾执右肩斜劈下来。顾执用左手托住自己右臂手肘硬扛了这一刀,直刀刀刃切进冲锋衣的布料里割破了肩头的皮肤,血涌出来顺着右臂往下淌染红了整条袖管。
他的右腕被扣,右肩被砍伤,匕首还握在手里但已经没有力气挥出去了。燕渡把他整个人按在面包车引擎盖上,引擎盖的铁皮在两个人的体重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何曼在不远处看到他右肩的血涌出来,吼了一声他的名字就要往这边冲。术士趁机从背后甩出两道锁链缠住她的左腿将她狠狠拽倒在地,她倒下时后脑撞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但她咬着牙翻身用匕首割断锁链又爬起来,额角上已经多了一道血痕。
齐组长从地上摸到了被砸飞的电击器想上去帮顾执,但刚跨出一步就被从车底伸出的另一只手绊住。那是一个之前被放倒的戴面罩安保,醒过来之后从车底下爬出来,从背后抱住齐组长的膝盖把他摔倒在地,两个人在地上翻滚扭打在一起。
用钩镰的壮汉从短暂的面部麻痹中恢复了。他把那根钉在B柱上的银针拔下来扔在地上,重新伸手去拉面包车的车门。钱彪在车里往后退缩,背撞在另一侧的车门上,眼神里满是恐惧。用钩镰的壮汉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钱哥,跟兄弟们回去吧。”
就在这时,钱彪忽然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从面包车后座上扑起来,用自己的身体撞向壮汉伸进来的手,拼死抵住车门。壮汉在车外被他撞得退了半步,车门重新关上。壮汉瞪着趴在车门内侧把钱彪整个人压在车门口不让他开门,嘴里像是喊了句什么但隔着车门听不清。
顾执被压在引擎盖上,燕渡的直刀还顶在他肩上。他从引擎盖反光里看到了钱彪拼死堵住车门的动作,深吸了一口气把体内真气重新运转起来。《青云养气诀》的高速循环在这瞬间被他推到了极限,真气的流动速度加快到了经脉所能承受的上限,被扣住的右腕穴位在精纯真气冲刷下有了极短暂的松动。燕渡感觉到他手腕上的反抗力忽然强了几分,五指本能地加力重新扣紧,同时把直刀从肩头拔出,刀刃在空中翻了一弯,又一次朝顾执的咽喉位置斜掠过去。顾执咬牙将还被扣住的右腕连着匕首往上一带,刚好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掠向咽喉的刀锋。刃口与刃口撞出喷溅的火星。
燕渡没能进一步压进。他的直刀再次被顾执架在半空中,两人隔着两把咬死的刀刃对视了一瞬。燕渡额角的汗珠滑进他嘴角那道旧疤里,他的呼吸也比交战之初粗了几分。眼前的顾执已经连扛了他十几次连续重劈,右肩还在往下淌血,但那双眼睛仍然在快速精准地移动,仍在计算着下一刀的攻击角度。
“你还能撑多久。”燕渡问。
“够久。”顾执说。
但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右膝已经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右腿那条被阵纹碎片割过的旧伤,在刚才单膝跪地时重新裂开了一小截,裤腿上黏糊糊的全是血。他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但他不能倒。因为身后钱彪刚堵住的车门还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何曼额角的血痕还在一滴一滴往领口里淌,齐组长还在车底下跟那个重新爬起来的敌人扭成一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