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搏命
作品:《藏锋之路》 陆九幽半跪在骨粉堆里,右手撑着新匕首的刀柄才没让自己倒下去。胸口被五道光束同时命中的位置还在往外渗血,碳纤维作战服被烧穿了五个拳头大的孔洞,孔洞边缘的碳纤维还在冒着暗红色的余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极粗重的杂音,像肺里塞满了湿棉花。他用左手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混着暗色血块的鲜红,然后把目光抬起来,越过身前那片被触手抽得漫天飞扬的骨粉尘暴,落在那个东西右臂上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上。
刚才那一刀切断了它的右臂灵能脉络,但现在那些脉络正在重新接上。新生的脉络比之前更细更密,像一簇在伤口边缘快速生长的暗红色苔藓,从残件深处涌出来的修罗道灵能顺着这些新生的脉络往下蔓延,每接上一根,它右手五指指尖上那些暗红色的晶体碎片就重新亮起一簇。它正在修复自己,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陆筝。”陆九幽的声音很轻,轻到在漫天骨粉的呼啸里几乎听不见,但他知道她在听。她就在他左侧不远处,正把碎裂的冰墙重新凝聚起来,护盾背心的指示灯已经跳到了红色临界档,每一次凝冰都会让指示灯剧烈闪烁一下。
“说。”
“你的冰墙还能撑多久。”
“最多再撑两次正面冲击。精血快用光了。”陆筝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战场数据,但她握冰刃的手指已经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精血化冰的后遗症正在从指尖往全身蔓延。
“两次够了。我需要你在我冲过去的时候,把冰墙推到那东西左手边,挡住它左手光束,不需要太久,给我争取冲上去的时间。”
陆筝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她看到陆九幽半跪在骨粉堆里,胸口五个还在冒烟的孔洞,嘴角还在往下淌血,但他握刀的手比任何时候都更稳。他说的“冲上去”不是战术动作,是押命。
“你做得到吗。”她问。
“做得到也得做,做不到也得做。那东西右臂的脉络还没完全接上,现在再砍一刀至少能让它短时间内缓不过来。顾执需要这个破绽,你知道他需要。再说楚原死了,何曼断了好几根肋骨躺在那边还在咳血,顾执一个人扛正面扛了这么久,你精血快用光了,老方在正面牵制也已经快到极限。我不上谁上。”陆九幽说完从骨粉堆里站了起来。站起来的那一下胸口传来一阵极尖锐的刺痛,疼得他眼前黑了一瞬,但他没有晃,只是把新匕首在右手里转了一圈,反握变成正握。刃脊上的压电晶体在他重新握紧刀柄时亮起了淡淡的蓝光,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暗,因为电池已经快耗尽了,但他不在乎。刀还在手里就行。
他把左手也握上了刀柄,双手握刀。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用双手握这把匕首。这把刀比他的旧短刀更轻更窄,刃脊上那道压电晶体在战斗中已经被连续使用太多次,此刻光芒黯淡得几乎只剩一层极淡的蓝色光晕。但他知道这一刀不需要依赖压电晶体的高周波脉冲。沈知言做的这把匕首,即使没有灵能脉冲加持,刃口本身也足够锋利。他需要的不是技术加成,需要的是力道、速度和角度,是他在异管局十几年外勤生涯里反复验证过的搏命一击。
“我冲的时候,冰墙推到左边。然后不用管我。”
陆筝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她右手的冰刃往地上一插。这一次她没有凝冰墙,而是把全身残余的精血全部灌进了冰刃里。精血化冰,以血引冰,能把冰系异能的穿透力提升到远超正常凝冰的极限。她在赤鳞洞底用过一次,在拆解厂用过一次,每一次用完都会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承受体温流失和异能反噬的代价。现在她的脸色已经白到了几乎透明,嘴唇上的浅紫色蔓延到了整个下颚,手指尖端的温度比冰刃本身还要低。但她还是把掌心里最后一股冰蓝色的寒芒压进了冰刃里,刃口上的精血纹路在接收到这股力量时瞬间从暗红色变成了极其刺目的冰蓝色,整把冰刃都在微微颤抖,颤抖的频率和她的心跳同步。
“顾执。”陆九幽偏过头,看着正面方向正在跟那个东西互相试探的顾执。顾执的左臂上还在往下滴血,被银针强行撑开的经脉在皮肤下隐隐鼓动着,每一次心跳都让手臂上的伤口重新渗出一小股鲜血。但他听到陆九幽叫他名字时转过头来的那一瞬,眼神还是稳的。
“什么事。”
“我要再上去了。这一刀如果砍成了,它的左臂灵能脉络也会被我切断,到时候它双手都不能发射光束,触手的反应速度也会受到影响。破绽会出现在切断之后的极短间隙里,时间比刚才更短,但我尽量让它多停顿哪怕一会儿。”
顾执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陆九幽说“我要再上去了”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这个人已经在极近距离内被灵能光束打穿了胸口的作战服和肋骨,现在还能站起来握着刀,靠的已经不是体能和真气,是意志力在硬撑。而意志力再强,身体的承受上限也不会因此改变。这一次再上去,能砍中的概率比刚才更小,被反杀的概率比刚才更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自己说的,它右臂脉络还没完全接上,左臂的发射频率比之前慢了,触手的根部被我切断了三根,老方的古剑还在正面压着。你只要能配合好陆筝的冰墙,时机对了就多一分把握。”顾执说。
陆九幽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冷硬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似笑非笑,是一个真正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的笑。他把匕首在手里重新调整了一下握柄的位置,说行,然后整个人就冲了出去。
他冲出去的时候,陆筝的冰墙在同一瞬间从侧面推了过去。不是之前那种膝盖高的防御型冰墙,是一道齐胸高的、通体冰蓝色的冰壁。她把冰刃从地上拔出来,整把冰刃在她掌心里碎成了无数极细的冰晶碎片,那些碎片没有落地,而是被她的精血牵引着在半空中重新排列组合,压缩成一道极薄极亮的冰墙,朝那个东西左侧撞过去。这一击几乎耗尽了她所有残余的异能,冰墙推出去之后她整个人单膝跪倒在骨粉里,护盾背心的指示灯从红色直接跳到了熄灭,灵能核心彻底耗尽了最后一格储备。她的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出的气体都带着白色的冰雾,体温正在急剧下降。
冰墙撞在那个东西左臂上,精血纹路在接触灵能护层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冰蓝色强光,将它的左臂暂时冻在了半空中。那个东西用右手触手去砸冰墙,但右臂脉络还没有完全接好,触手的力量比之前弱了好几个档次,砸了几下才把冰墙砸出裂纹。
就在它砸冰墙的这个间隙,陆九幽到了。他从正面笔直地冲过去,没有任何变向,没有任何假动作。他不打算绕到侧面去攻击左臂,目标是它胸口正中央的残件。残件才是核心,能再次伤到残件比切断左臂脉络更有意义。他腾空而起,双手握刀举过头顶,整个人在半空中拉成了一张满弓,然后刀锋劈落。
这一刀的力量来源已经不是他自身的内劲了。他的内劲在第一刀搏命时已经耗空了大半,现在还能劈出这一刀,靠的是纯粹的身体力量和惯性。他把整个人的体重都压在了刀锋上,匕首的刃口在劈落时发出一声极尖锐的破空哨音。
那个东西把左手从碎裂的冰墙里挣脱出来,五根手指上的灵能光束同时朝陆九幽射去。但它的左手刚刚被陆筝的冰墙冻过,冷热交替让指关节的灵能传导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光束发射的时间比正常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让陆九幽的刀锋比光束更早落在了它胸口的残件上。
匕首刃脊上的压电晶体在最后一刻爆发出了全部残余的灵能脉冲,蓝白色的高周波从刀刃传导进残件内部。残件表面那道之前被顾执用银针刺穿的裂纹在高周波震荡下再次扩大,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碎裂声。那个东西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左手的光束在残件被劈中的同一瞬间也射了出去。光束打在陆九幽的胸口,把本就已经在渗血的伤口再次震裂,他整个人像被一柄无形的重锤从正面砸中,从半空中被击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了好几圈,然后重重摔在骨粉堆里。落地时他手里的匕首终于脱手飞了出去,刀身在骨粉上弹了两下然后插在几步外的地面上,刃脊上的压电晶体彻底熄灭了。
他这次没有能再站起来。他侧躺在骨粉堆里,右臂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但手指已经松开了。胸口五个孔洞里渗出的血把身下的骨粉染成了一小片暗红色的泥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极刺耳的杂音。但他还睁着眼,看着穹顶高处那些还在缓慢旋转的冷火,嘴角那道弧度还没有消退。砍到了。第二刀也砍到了。旧短刀和这把新匕首,两刀都砍中了一个修为远超自己的上古魔修。这辈子能在这种东西身上留下两道伤口,值了。
顾执在他被击飞的同一瞬间已经冲了出去。
他没有去接陆九幽,也没有回头确认他还能不能活。因为那个东西在残件被劈中之后出现了更明显的紊乱。它胸口的残件表面那道裂纹在扩大,之前被压电晶体的高周波脉冲震乱的修罗道灵能还没有完全恢复,现在又被陆九幽的全力一刀砸在同一个位置上,残件内部维持稳定的灵能循环在这一瞬间断裂了一下。那个断裂只有极短的一瞬,但整个穹顶里所有旋转的青白色冷火全部停滞了,像是有人把整个星图按下了暂停键。
噬灵诀在他体内运转到了极限。封印裂缝里渗出来的前世力量被他毫无保留地全部灌入右臂,银针还刺在穴位上,经脉超负荷运转的副作用正在从手臂往全身蔓延。他能感觉到右臂上的经脉正在一寸一寸地撕裂,每一次心跳都能听到经脉纤维断裂的细微响声。但他的刀还是稳的。他在那个东西残件灵能循环断裂的极短间隙里整个人从侧面切入,匕首不是从正面刺向残件,而是从残件下方的肋骨缝隙斜着往上刺。残件正面的灵能护层最厚,但肋骨缝隙下方的护层在阵眼被银针抽走之后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恢复。刀尖从这个缝隙里刺入,穿过了护层的薄弱点,刺入了残件正下方的核心连接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匕首刃脊上残余的压电晶体在这一刺中释放出了最后一缕高周波脉冲。残件表面的裂纹从之前被陆九幽劈出的那道裂口往更深更密的方向蔓延,整个残件内部发出了一声极低沉的、像是冰山在远处崩塌的闷响。那个东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它的左手五根手指下意识地朝顾执胸口抓过来,指尖的光束在极近距离内射出。
顾执拔出匕首回身格挡。他的反应已经快到极限,匕首和光束在极近距离内撞在一起,冲击力把他整个人震飞出去,右臂上插着的银针终于在这一次震荡中从穴位里脱落飞出。银针离开穴位的瞬间,被强行撑开的经脉像是被松开了最后一根束缚的弹簧,所有积压在经脉内壁上的余劲同时反噬回来,剧痛从右手五指沿着经脉蔓延到肩窝,再从肩窝蔓延到整个右半身。他在空中就感觉到了这股剧痛,落地时右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匕首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在骨粉里。
但他也看到了自己这一刀的结果。
那个东西捂着胸口,残件下方的肋骨缝隙处被刺穿了一个指头大小的孔洞,孔洞里正在往外涌出浓稠得近乎液态的青白色灵能。它没有再发疯似的大笑或尖叫,只是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还在往外冒灵能的孔洞,脸上裂成两半的裂缝缓缓合拢,眉骨上方的皮肤裂纹里渗出的冷火第一次出现了暗淡的迹象。
“你们……你们这些渺小的东西。你们一个一个上来,一个一个让我受伤。你们凭什么。你们凭什么。”它的声音不再是疯疯癫癫的自言自语,而是一种被压到了极致的、从牙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碾出来的愤怒。
它把右手从腰间重新举起来。右臂上被陆九幽第一刀切断的灵能脉络已经修复了大半,新生的暗红色脉络密密麻麻地覆盖在右臂皮肤上,像一簇在伤口上快速蔓延的苔藓。左手的光束发射频率也重新校准完毕,指尖的暗红色晶体碎片全部亮起。身下那些触手不再分散成包围阵型,而是全部往它身前集中,每一根触手末端的暗红色核心都比之前更亮,触手表面那些灰白色的雾气正在被从核心涌出的修罗道灵能重新灌注,颜色从灰白变成了带着暗红纹路的诡异混合色。
它把残留的最后一部分残件灵能全部释放了出来。这不是攻击,是爆发。整个穹顶里所有还悬浮在空中的青白色冷火在同一瞬间全部朝它胸口汇聚,那些冷火在汇聚过程中不断碰撞融合,每一次碰撞都会炸开一圈极亮的灵能冲击波。地面上那些散落的骨粉被冲击波卷起来,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圈高速旋转的尘暴。穹顶最高处那个被它自己轰出来的凹陷在灵能爆发中继续扩大,更多的岩浆从裂缝里淌下来。
方润观站在正面,古剑横在身前,剑气屏障在冷火汇聚的第一波冲击下就被撞得寸寸碎裂。他整个人被灵能冲击波掀飞出去,后背撞在洞壁上才勉强停住。叶栾被冲击波抛出去撞在骨粉堆里,剑从手里飞出去插在几步外的地面上。他挣扎着爬过去把剑拔起来重新握在手里,但刚站起来就又跪了下去,膝盖以下的骨粉被冲击波的余波震得不断颤抖。周宁被一块从洞壁上震落的岩石砸中了左腿,整个人被压在碎石下动弹不得,只能用还能动的右手把剑举在身前挡住不断落下的碎石。
何曼靠在洞壁旁边,冲击波震得她断掉的肋骨又错位了几分,疼得她整个人蜷缩起来。她用还能动的右手护住左肋,咬着牙把匕首横在身前,替趴在她身侧已经无法动弹的陆九幽挡开几颗被冲击波裹挟着飞溅过来的碎晶。
顾执半跪在骨粉堆里,右臂完全失去知觉垂在身侧,左手里没有刀。匕首掉在他脚边的骨粉里,刃脊上的压电晶体已经彻底熄灭了。他的视线被漫天的骨粉尘暴遮蔽了大半,但他透过那片白茫茫的尘暴看到那个东西正在重新抬起头来。它的脸上所有裂纹都重新亮起了青白色的冷火,眼睛位置那两团针尖状的冷火在灵能汇聚中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亮。它已经受伤了,胸口被刺穿了一个孔洞,右臂的脉络还没有完全接好,左手的发射频率比正常状态慢了将近一拍,但它的愤怒被伤口的疼痛逼到了极点。这种状态下的它不会再有刚才那种疯癫的玩笑和自言自语,只会做一件事,那就是用最强的攻击把眼前所有人一起轰成碎片。
方润观从洞壁边爬起来,把古剑重新握稳。他身上的剑池制服已经破了好几个口子,左脸上那道被光束擦出的焦痕还在冒着极细的青烟,但他的剑还是稳的。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叶栾和周宁,确认他们都还活着,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站在了正面阵位的最前方。他是楚天阔的嫡传弟子,是南海剑池这一代最出色的剑修,是方润观。只要他的剑还在手里,正面就不会垮。
顾执用左手捡起了地上的匕首。右臂用不了,他就把匕首反握在左手里。他的左手没有右手那么稳,但够用了。噬灵诀还在体内缓慢运转,封印裂缝里还在往外渗出极细极细的前世力量。那些力量很微弱,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还在。
“来吧。我们还有几个人在站着,你数数看。”他对着那个正在蓄力的东西说。
那东西没有回答。它把所有的冷火全部压缩到了胸口残件前方,形成了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大更亮的光球。光球的直径还在不断膨胀,整个穹顶里的空气都在光球的热辐射下变得滚烫。这是它的全力一击,它要把所有人一起抹掉。
陆筝跪在骨粉里,护盾背心已经彻底失效,双手撑在地上还在发抖,但她抬起头看着那个不断膨胀的光球时,眼睛里的光没有灭。何曼靠在洞壁上,左臂垂在身侧,右手握紧匕首横在身前,替陆九幽挡着飞溅的碎石。陆九幽躺在骨粉里已经无法动弹,但他的眼睛还睁着,还在看着高处那些冷火,嘴角那道弧度还没有消失。叶栾从骨粉堆里爬起来,把师尊给的平安结重新系紧,重新握稳了剑柄。周宁被压在碎石下,用还能动的右手把剑举在身前。
那东西把所有的冷火压缩到了极限,光球的直径已经比它自己还大,它双手托住光球高高举起。整个穹顶里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连骨粉尘暴的呼啸都停了,只剩下那颗光球在不断膨胀时发出的极低沉的嗡鸣。顾执站起来,左手握着匕首,站在骨粉和漫天冷火之间,面对着那颗即将砸过来的光球,脊椎挺得笔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