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小兔子
作品:《藏锋之路》 晚饭吃完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厨房里还残留着热气,水龙头哗啦啦地冲着碗筷,林晚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水槽,顺手把袖口往上卷了卷,探出半个脑袋朝客厅问了一句:
“何姐,要不要再坐会儿?”
何曼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地伸着,偏头看了眼窗外。老城区的夜晚不像商业区那样灯火通明,楼下的路灯昏黄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电动车的喇叭声。
她拍了拍肚子,笑了一声。
“吃撑了,下去走走。”
顾执已经站了起来,把椅子顺手推回桌底。
“正好,让她练练。”
林晚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这几天她最期待的事情,其实就是练习。
以前她总觉得所谓格斗、防身之类的东西离自己很远,像电影里的桥段。可真正开始练之后,她才发现那种一点点掌握身体控制感的过程,会让人上瘾。
尤其是当她第一次成功把对方的手腕反锁住的时候。
那一瞬间,她有种自己忽然没那么弱小了的感觉。
三个人一起下了楼。
老小区的夜风带着一点初夏特有的潮气,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单元门旁边那棵老梧桐下面,孟老头平时坐的小马扎还摆在那里,旁边放着一把蒲扇,人估计已经回家泡茶看电视去了。
昏黄的路灯把水泥地照出一层模糊的暖色,几只飞蛾围着灯泡一圈圈乱撞。
林晚走到空地中央,低头重新系了一遍鞋带。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运动T恤,深蓝色短裤,露出来的小腿线条因为这几天训练明显紧致了一点。膝盖上贴着块小创可贴,是昨天练回旋踢的时候自己把自己绊了一下,在地上擦破的。
她有点不好意思,顾执却只评价了一句:
“至少说明你敢发力了。”
想到这里,林晚下意识摸了摸膝盖,然后把手腕上的发绳解下来,重新扎了个更紧的丸子头。
夜风吹过来的时候,她额前几缕碎发轻轻晃了一下。
何曼则站在她对面。
她低头把高跟鞋脱下来,整整齐齐摆在单元门台阶旁边,赤脚踩在水泥地上。
顾执以前说过,真正习惯近身格斗的人,赤脚时反而更稳,因为脚掌对地面的反馈会更直接。
何曼今天穿得很简单。
深灰色无袖T恤,黑色工装长裤,肩膀和手臂的线条在路灯下显得极利落。她左臂那道旧伤疤在灯光里泛着一点浅白色,像一条已经褪色的细线。
她活动了一下肩关节,骨节发出很轻的咔哒声,然后把右手袖口往上卷了卷,冲林晚勾了勾手。
动作很随意。
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来。”
“让我看看你练了些什么。”
林晚深吸了口气。
下一秒,她整个人的状态明显变了。
双脚微分,与肩同宽,重心下沉,膝盖略弯,脚掌轻轻踩地。两只手抬在身前,没有完全握拳,而是半张半握。
这是顾执教她的基础警戒姿势。
最开始练的时候,她总觉得别扭。
不是肩膀太僵,就是重心乱飘。
可练了这么多天以后,这个动作终于慢慢变成了身体本能。
何曼看着她,眼里终于多了点认真。
至少站姿已经不像外行了。
林晚先动了。
她右脚往前踩出半步,左手虚晃着朝何曼脸上拍过去,右手却藏在身体侧后方。
这一招是顾执教她的基础关节锁起手。
用假动作吸引视线,再趁对方格挡的一瞬扣住腕关节外侧,借身体旋转把整条手臂反锁。
林晚为了练这个动作,在家里不知道对着镜子重复过多少遍。
每一个转腰角度。
每一次重心移动。
她都反复调整。
可真正面对何曼的时候,她还是在心里本能地紧张了一下。
因为何曼太稳了。
稳得像一块石头。
没有后退。
没有闪避。
甚至连眼神都没变。
就在林晚左手拍到面前的瞬间,何曼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轻描淡写地让开。
下一秒。
她的右手忽然翻了一下。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林晚只觉得自己刚准备扣上去的右手忽然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抓住,紧接着,一股很轻的旋转力量顺着腕关节传了过来。
力量不大。
却精准得吓人。
林晚整个身体一下失去了平衡,被带得往右偏了半步。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力,整条动作链已经被直接掐断。
何曼松开她。
“再来。”
声音平平淡淡。
像刚才只是随手拨开了一片树叶。
林晚低头甩了甩发酸的右手。
她这才发现,何曼刚才几乎没用力。
真正让她失衡的,不是力量,而是节奏。
她重新摆好架势。
这次没有再用试探。
下一秒,她突然压低身体往前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双手同时扣向何曼左腕。
既然单手不行,那就双手。
这是林晚此刻最直接的想法。
何曼看着她扑过来的动作,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没有躲。
任由她扣住自己左手。
林晚顿时一喜。
她双手瞬间锁死,立刻转腰发力,想把何曼整条手臂拧到背后。
可下一秒。
她脸色就变了。
拧不动。
完全拧不动。
何曼那条手臂像是固定在肩膀上的钢筋,林晚连续发了几次力,居然连角度都没扭动一点。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臂肌肉已经开始发酸。
然后。
何曼左手忽然轻轻往上一抬。
动作轻松得像拎起一个塑料袋。
林晚整个人直接离地了。
她双脚悬空,两只手还死死抱着何曼手腕,整个人挂在半空,看起来像只死不撒手的树袋熊。
顾执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
林晚脸一下就红了。
何曼另一只手抬起来,在她额头轻轻弹了一下。
“啪。”
声音清脆。
“你这是锁人,还是上吊?”
林晚疼得“哎”了一声。
下一秒,何曼已经顺手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稳稳把她放回地上。
整个过程轻松得像在哄小孩。
林晚揉着额头,一脸不服气。
何曼却已经开始给她纠错。
“关节锁真正的发力点在腰,不在手。”
她走到林晚身后,抬手按了按她腰侧。
“你的问题是手太用力,腰没转过去。”
“手只是传导力量,真正带动动作的是身体。”
“下次如果发现拧不动,别想着硬加力,先把腰送进去。”
林晚听得很认真。
她发现何曼和顾执最大的区别,是顾执教东西更偏系统化,而何曼更像经历过真正实战的人。
她讲的东西很直接。
没有多余理论。
但每一句都特别有效。
林晚重新摆好姿势。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出手。
而是慢慢绕着何曼移动。
顾执靠在墙边,安静地看着,没有出声。
林晚开始观察。
她发现何曼不管怎么转身,双脚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稳定,重心永远压在前脚掌。
像一只随时能扑出去的豹子。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顾执之前教过的一个切入角度。
针对重心转移的侧移反锁。
她没急。
一直等。
等了十几秒后,何曼忽然往右前方迈了小半步。
就是现在。
林晚眼神猛地一亮。
她整个人瞬间往左侧滑步切入,右手同时精准扣住何曼右腕外侧。
这一次,她没有只用手。
腰也跟着转了过去。
身体借着惯性拧了半圈。
下一秒。
何曼的右手真的被她反锁到了背后。
空气安静了一瞬。
何曼眉毛微微扬了扬。
“这下像样了。”
林晚心里猛地一喜。
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异变骤起。
何曼那只被锁住的右手忽然顺着她发力方向往前轻轻一送。
借力。
卸力。
然后整个人肩膀往前一滑。
左手瞬间从自己腋下穿了过去。
动作流畅得近乎诡异。
像一条蛇忽然翻身。
林晚只觉得自己手里原本锁住的手腕一下“滑”了出去。
下一秒。
自己的右腕已经反过来被扣住。
她整个人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直接带得转了半圈。
后背一下撞进何曼怀里。
双手瞬间被反剪。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快得她甚至没反应过来。
何曼低头贴在她耳边,语气懒洋洋的:
“进步很大。”
“但差得还远。”
然后才松开她。
林晚转过身的时候,额头已经冒出细密汗珠,呼吸也明显急促起来。
可她眼睛却亮得惊人。
没有半点沮丧。
反而兴奋得不行。
“何姐!”
“你刚才那个动作怎么做的?”
“从腋下穿过去那个!”
“再教我一次!”
何曼靠在梧桐树旁边,低头点了根烟。
烟头在夜色里亮起一点红光。
她看着林晚那副认真到近乎执拗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终于多了点真正的欣赏。
很多人学东西,最缺的其实不是天赋。
而是这种被摔了以后还会立刻爬起来的劲儿。
她把烟叼在嘴里,走过去。
“看好了。”
接着,她把刚才那个翻身解锁加反制的动作一点点拆开。
脚步怎么转。
肩膀怎么送。
手腕怎么卸力。
每一个细节都掰开揉碎讲给林晚听。
林晚学得极认真。
第一遍。
肘关节抬高了。
何曼抬手就在她手臂上拍了一下。
“这里太高,别人能直接顶你肋骨。”
第二遍。
脚步没跟上。
重心断了。
何曼伸腿轻轻一扫,林晚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
“身体没过去,手先过去了,空架子。”
第三遍。
终于顺了。
何曼看着她完整做完动作,点了点头。
“这次对了。”
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随手按灭在树干旁边的垃圾桶上。
“这个动作以后加进日常训练。”
“练熟了,对付普通男人够用了。”
林晚用力点头。
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来,她抬手擦了一下,眼神却越来越亮。
路灯下。
顾执靠在单元门旁边的墙上,安静地看着她们。
晚风吹动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林晚一次次被放倒,又一次次爬起来重新摆好架势。
有时候像只被拎住后颈的小兔子。
笨拙。
倔强。
可偏偏又带着股让人移不开视线的认真劲儿。
顾执看着看着,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
这姑娘大概真能练出来点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