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智慧
作品:《藏锋之路》 凌晨两点,江海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冷清得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自动门在身后合上,跑道方向隐约传来的引擎轰鸣也被隔在了门外。顾执背着防水背包走在最前面,何曼跟在他右侧,沈知言推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走在最后。那只箱子是刚从行李转盘上取下来的,她在飞机上已经把里面的新装备重新清点过一遍,此刻密码锁也换成了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新组合。
陆九幽站在接机口。
他没穿异管局的制服,只套了一件深灰色短袖T恤和黑色长裤。左臂上那道被赤鳞尾尖留下的旧伤疤,从袖口边缘露出了一小截。他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见三人从到达口出来,便把烟往耳朵后一夹,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他的车是一辆开了好几年的黑色大切诺基,车身侧面有几道被树枝刮出的细痕。后排座椅上堆着几份用文件夹装好的监控报告,还有一张摊开的省道地图。
几个人上了车,陆九幽坐进驾驶位,却没有立刻开车。
“监控调了沿途几个服务站的录像。”他握着方向盘,声音有些沉,“陆筝最后一次出现在加油站,是昨天下午。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监控拍到她的车。车牌识别系统在省道和高速分叉口之后,也没有她的记录。”
他看着挡风玻璃外停车场灰色的墙壁,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她要么是拐进了没有监控的支路,要么是被人故意避开了所有可追踪路线。”
大切诺基的发动机低沉地响着,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楚。
“两种可能。第一,她自己主动拐进了支路。但以她的习惯,如果有突发状况,一定会提前报备。第二,有人在省道上截了她,然后把车开进了没有监控覆盖的区域。”
陆九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军区给她配的车有定位系统,但信号在昨天下午就断了。不是被屏蔽,是被物理拆除了。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对军区的车载定位系统非常熟悉,知道定位模块在车的哪个位置,也知道怎么拆最快。这不是普通绑匪能掌握的东西。”
“能有这种手段的人不多。”顾执说。
“是不多。”陆九幽挂上档,大切诺基缓缓驶出停车场,往市区方向开去,“而且陆筝的实力摆在那里。化劲中期的古武修为,加上冰系异能,就算两个同级别高手同时出手,也不可能让她连发出信号的机会都没有。”
他一边开车,一边把监控里看到的细节补充出来。
“加油站的监控录像里,她神态很正常。自己下车,自己加油,还跟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没有任何被胁迫的迹象。她加完油之后,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大概几分钟,然后才发动车子离开。”
陆九幽皱了皱眉。
“那几分钟里她在干什么?看地图?等人?还是在跟什么人通话?军区的通讯记录显示,她在那段时间里确实接过一个电话,通话时间不长。对方号码是加密的。军区的加密通讯,能打进去的人,必须有相应权限。”
何曼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
她刚从京城回来,身上还残留着昨晚和金凡交手时留下的几处淤青。左臂上的碳纤维护腕是新换的,可旧伤深处那条被沈知言反复叮嘱要注意保养的肌腱,经过长途飞行后,还是一阵阵隐隐发胀。
她靠着车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陆筝在禁地里用精血化冰,把最后一道冰墙推上去的时候,脸色已经白得像透明一样。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停过。”
车里安静了一瞬。
何曼继续说:“如果对方是拿什么东西威胁她,让她不得不配合,那一定是她觉得比自己的命更重要的东西。”
车子拐进城东那片靠近滨江的别墅区。
何曼买的二手别墅就在这里。前房主是做进出口贸易的,生意爆雷跑路,急着抛售。别墅门口的铁栅栏上爬满了还没开花的蔷薇藤,院子里停着她那辆崭新的黑色奔驰。
陆九幽把大切诺基停在奔驰旁边,熄了火。几个人下车,正要往门口走,何曼忽然停住了脚步。
门口已经站着一个人。
陆鸣川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款风衣,风衣下摆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他看起来比上次在发布会上时更瘦了一些,颧骨的棱角也更清晰,但站姿依旧很稳。
无框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在看到顾执一行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闪过一丝极快的如释重负。
“我打过电话。”陆鸣川说,“陆九幽没接,我就先过来了。”
陆九幽从耳朵后面把烟取下来,捏在手里来回搓了两下。
他确实看到了陆鸣川的来电,也确实没接。不是因为还在记恨发布会上的事,而是不知道接了之后该说什么。
陆筝失踪这件事,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人就是陆鸣川。因为如果真是陆家内部有人动了手脚,陆鸣川作为现在的代理董事长,他的立场会直接决定这件事后面的走向。而陆鸣川在发布会上的表现,已经证明他是一个能够把所有人的利益都算清楚之后,再做出对自己最有利选择的人。
陆九幽不确定这一次他会怎么算。
何曼走到门口,用指纹锁开了门,让所有人进去。
别墅客厅很大,挑高的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极简的环形吊灯,灯光是暖黄色的。沙发是前房主留下的深灰色布艺沙发,何曼还没来得及换,只在扶手上搭了一条她自己带来的米色毯子。
茶几上放着一套还没拆封的茶具,还有几本她最近正在翻的房产过户文件。
她让所有人随便坐,把匕首解下来搁在茶几上,然后去厨房倒了六杯白开水,端出来放在每个人面前。
她和陆鸣川之间隔了一个空位坐下,看了他一眼,开门见山地问:“这次我们可以相信你吗?”
陆鸣川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取下眼镜,用袖口擦了一下,又重新戴上。然后他看向何曼,语气很平静。
“我不做保证。没意义。”
他顿了顿。
“我今天来这里,不是来证明自己的,我是来找人的。”
何曼盯着他看了片刻,最后靠回沙发背上,没有继续追问。
这就算暂时认可了这个答复。
几分钟后,门铃响了。
何曼起身去开门,苏清瓷站在门外。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里面是深蓝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用银色发夹绾在脑后,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还有那支卡通兔铅笔。
她看到开门的是何曼,便说道:“刚到机场就接到陆九幽的消息,我直接从机场过来了。”
何曼侧身让她进来。
苏清瓷从玄关走进客厅时,正好和从沙发上站起来的顾执四目相对。
顾执问:“情况怎么样?”
“证据链核对还算顺利。”苏清瓷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但回程的时候,陆筝说要单独走一段。我以为她只是想一个人静静,就答应了。”
她说完,把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放在茶几上,在陆鸣川旁边那个空位坐下,又把铅笔搁在笔记本封皮上。
陆九幽看了一圈客厅里的人,把耳朵后面的烟拿下来,放在茶几上。
“人到齐了。”
他把那份省道监控报告摊开,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收集到的信息,从头到尾串了一遍。陆筝最后一次出现在加油站的时间,定位信号被物理拆除的大致位置,沿途服务站的监控盲区分布,以及军区那边确认她没有临时改道报备的记录。
说完之后,他靠在沙发背上,把发言权交给了在座的人。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何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子搁回茶几上时,发出一声很轻的磕碰声。她的目光在陆鸣川和陆九幽之间扫了一圈,然后开口。
“在分析是谁干的之前,先把不可能是谁干的排除掉。陆家长老们,是不是他们?”
陆鸣川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他没有翻笔记,也没有看资料,直接说道:“不是他们。理由很简单,他们做不到。”
他的语气并不重。
可“做不到”三个字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却像一枚棋子被稳稳拍在棋盘上。
他说完之后停了片刻,给所有人留出反应的时间,然后才继续往下讲。
“先看实力对比。陆筝是化劲中期,加上冰系异能,她的实际战斗力在南岭禁地已经验证过了。她能正面硬扛上古魔修残件的灵能冲击,能在精血化冰之后继续维持高强度作战,也能在赤鳞洞底用冰墙挡住赤鳞的正面冲撞。”
陆鸣川抬起眼睛,语气依旧平稳。
“陆家现在还在的那几个长老,手里能调动的最强战力是什么水平?两个化劲初期的老护卫,年纪都在六十岁以上,上一次实战还是好几年前。让他们去对付陆筝,别说拿下,能不能在她手下撑过一炷香都成问题。”
他又道:“如果他们想从外面雇人,现在整个江海能正面对抗陆筝的人,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一条雇佣渠道,异管局都有备案。上次我爸雇燕渡和术士去拆解厂截钱彪,事后异管局顺藤摸瓜,查出了整条雇佣链。从中间人到付款账户,全都曝光了。”
陆鸣川看向何曼。
“长老们亲眼看到我爸是怎么栽在这上面的,他们还会犯同样的错误吗?”
“就算他们真有渠道,雇到了能拿下陆筝的人。”苏清瓷接过话头。
她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用铅笔迅速写下几个关键词。笔尖在纸上移动得很快,但每一个字都写得极清楚。
“假设他们真的做到了。拿下陆筝,然后呢?他们要拿她换什么?”
她把笔尖点在第一个关键词上。
“陆筝已经被军区停职了,权限也被冻结了。绑架一个被停职的军官,能换什么?换军区撤销审查?军区审查是独立程序,不会因为一个人质就改变。”
笔尖移到第二个关键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换陆九幽让步?陆九幽现在也被停职,他的让步没有任何实质意义。”
再移到第三个关键词。
“换陆鸣川在董事会上让步?陆鸣川在发布会上已经把立场挑明了。长老们就算拿陆筝威胁他,他也不可能在董事会上自己打自己的脸。”
何曼靠在沙发扶手上,问道:“但长老们不一定理性。如果他们只是单纯想报复呢?陆筝参与了抓捕,让他们在家族里的地位受到动摇,他们咽不下这口气,绑架她只是为了泄愤。这种可能性有没有?”
“有。”陆鸣川说。
他没有否认,只是很快又补了一句:“但如果是泄愤,绑匪一定会让我们知道。”
何曼看着他。
陆鸣川继续说道:“泄愤的本质,不是伤害人质本身,而是让跟人质有关的人感受到痛苦。如果长老们绑了陆筝是为了泄愤,他们一定会用某种方式让我们知道。发消息,留线索,甚至公开挑衅。总之,他们不会让这件事悄无声息地过去。”
他伸手点了点茶几上的监控报告。
“可从陆筝失踪到现在,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任何人收到任何消息。没有勒索要求,没有谈判条件,也没有任何形式的联系。”
陆鸣川的声音沉了些。
“这种沉默本身就在告诉我们,对方的动机不是报复,不是谈判,而是别的东西。泄愤型绑架一定会伴随主动的对外沟通,这两者在行为逻辑上,根本是对立的。”
苏清瓷等他说完,把铅笔从笔记本上拿起来,在空中轻轻点了两下。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却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把刚才记下的几个关键词重新扫了一遍,然后才抬起眼睛看向陆鸣川。
“我想从另一个角度,验证长老们的嫌疑能不能排除。”
她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三个并列的方框。
“我们先假定这件事是长老们干的,然后反推这个假定成立需要满足哪些条件,再看看这些条件在实际情况下能不能同时成立。”
她点了点第一个方框。
“第一个条件,他们需要在省道上截住陆筝。要做到这一点,他们必须事先知道陆筝什么时候从西北出发,走哪条路,会经过哪些路段。”
苏清瓷抬头看了众人一眼。
“但陆筝的行程是军区内部信息。长老们跟军区系统没有直接联系,他们从哪里拿到这个信息?从陆家内部?陆家内部能接触到军区行程安排的人,只有陆九幽和陆鸣川。而这两个人,都不可能把信息泄露给长老们。”
她在第一个方框下面打了个叉。
“第二个条件,他们需要让陆筝主动拐进一条没有监控的支路。从监控记录来看,陆筝在加油站的状态完全正常,没有任何被胁迫的迹象。她是自己加完油,自己开上省道,然后自己拐进那条支路。”
苏清瓷的笔尖停在第二个方框旁边。
“为什么?因为有人约她在支路的某个位置见面。这个人一定跟她很熟,熟到可以让她在返程途中主动改变路线。长老们手里有没有这样的人?陆筝的社交圈很窄,她的熟人要么是军区的人,要么是我们这些人。长老们跟她之间没有任何交情,不可能凭空冒出一个能让她主动改道的人。”
她在第二个方框下面又打了个叉。
“第三个条件,也是最苛刻的一个。陆筝的实力是化劲中期加冰系异能。长老们手里能调动的最强战力是化劲初期。如果他们在支路上对陆筝动手,陆筝不可能连一个信号都发不出来,就被控制住。”
铅笔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但事实是,从她拐进支路,到她的定位信号被物理拆除,中间没有任何求救信号发出。要做到这一点,要么对方人数多到可以瞬间压制她,要么对方有某种她无法反抗的手段。而这两样,长老们都没有。”
她在第三个方框下面重重打了一个叉。
“三个必要条件,没有一个能在长老们身上成立。”
苏清瓷把铅笔搁在笔记本上,将画着三个叉的那一页推到茶几中央,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这就是典型的不可能推定。不是长老们可能没做,而是长老们不可能做得到。”
她顿了顿,声音很清楚。
“这两者之间,有一个很细微但很关键的区别。前者是在评估动机,后者是在评估能力。动机可以隐藏,能力藏不住。”
何曼靠回沙发扶手上,把那条米色毯子重新扯过来搭在腿上。
她看着茶几上苏清瓷那几页密密麻麻的笔记,又看着那三个被打上叉的方框,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让陆鸣川微微侧目的话。
“你们俩一个从家族权力结构切入,一个从反向推定切入,两条逻辑线各自独立,最后推导出同一个结论。这比光靠一个人分析要稳得多。”
陆鸣川看了何曼一眼,没有接话。
但他端起保温杯喝茶时,嘴角那条一直绷得很紧的线,微微松了几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客厅里的气氛在苏清瓷的反向推定结束之后,已经从刚才的紧绷,转向了一种更冷静、更专注的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既然长老们被排除了,剩下的选项就只剩一个。
“陆伯安。”
陆鸣川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充分论证过的结论。
他把保温杯放回茶几,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语速比刚才分析长老们时更慢了一些。
不是因为不确定。
而是因为这件事涉及到他的父亲,所以他在用比平时更高的标准,组织每一个措辞。
“我爸虽然被关在军区看守所里,但他在外面的旧部还没有被完全清除干净。上次在拆解厂交接钱彪的时候,他还能调动燕渡那种级别的高手来截杀。”
陆鸣川的视线落在茶几上。
“他手里还有能用的人。数量比以前少了,但质量没有降太多。而且他是整个江海最了解陆筝的人之一。他知道陆筝的作息习惯,知道她的心理弱点,也知道什么样的中间人最能取信于她。”
他抬起头。
“他不需要从零开始研究怎么对付她。他脑子里本来就有答案。”
何曼问:“陆伯安现在人在看守所里,他怎么知道陆筝什么时候从西北回来?”
“因为西北调查组里有他的眼线。”苏清瓷说。
她把铅笔搁在笔记本上,抬眼看向何曼。
“我和陆筝在西北核对证据的时候,当地调查组里有几个文职人员,对陆筝的态度一直很冷淡。当时我以为只是因为她是军区的人,我们是地方的,面子上过不去。”
苏清瓷停了一下。
“现在回头看,那些人可能不只是面子上过不去。”
她继续说道:“陆伯安在军区系统里干了几十年,他安插的眼线,不可能被一次抓捕全部清干净。西北调查组里有人把陆筝的行程报给了他,所以他知道她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经过哪些服务站。他的人才能提前在支路上埋伏好。”
何曼追问:“那陆筝为什么会主动拐进支路?”
“因为对方用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陆鸣川说这句话时,声音微微沉了几分。
他的目光从何曼身上移开,转向陆九幽。
“陆筝最在意什么?不是物质,不是权限,是她觉得有责任保护的人。她从小就是这样。她母亲走得早,父亲常年在外,她是被保姆带大的。所以她对身边亲近的人,有一种超出常人的保护欲。她觉得这些人都是她的责任。”
陆鸣川的声音很低,却每个字都很清楚。
“如果有人用她身边人的安全去骗她,她一定会上当。哪怕她心里有怀疑,她也会去确认。因为她不敢赌。”
何曼把毯子从腿上扯下来,放在沙发扶手上。
“这个人能拿到军区的加密通讯权限,知道陆筝在西北的行程,还能用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理由,把她引到支路上。”
她看着众人。
“符合条件的,还能有谁?”
客厅里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同一个方向。
陆九幽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那根没点燃的烟,已经被他捏得快要断了。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把烟放到茶几上,声音沙哑而低沉。
“西北军区后勤部里,有一个叫孟宗明的联络官。”
这个名字一出来,苏清瓷的笔尖停住了。
陆九幽继续说道:“他和陆筝认识很多年,一直负责西北和江海之间的情报对接。陆筝在南岭禁地时,军区后勤部调取的军事禁区划定记录,就是他经手的。”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陆筝对他的信任度很高。如果他用加密频道联系陆筝,说某个她在乎的人出了事,她一定会信。”
陆九幽低声道:“而孟宗明,是我爸在西北军区服役时的老部下。”
这句话落下,客厅里陷入了一种很深的安静。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全部接上了。
西北调查组里有陆伯安的眼线,眼线把陆筝的行程报给孟宗明。孟宗明用军区加密频道联系陆筝,用一个她无法拒绝的理由,把她引到支路上。
然后,在支路尽头等待她的,是陆伯安旧部里仅存的精锐。
定位系统被物理拆除,监控被刻意避开,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轻易追踪的痕迹。
苏清瓷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用铅笔快速列出接下来的行动项。
她的笔迹比之前更用力了几分,每一笔都几乎要戳破纸面。
“让西北那边查孟宗明在陆筝失踪前后的全部通讯记录和定位轨迹。查陆伯安在看守所里的探视记录,查所有接触过他的人,确认他和外界传递指令的渠道是什么。”
她继续往下写。
“另外,陆筝从支路被带走之后,一定有一个最终关押地点。这个地点不太可能是临时准备的。陆伯安在知道陆筝的行程之后,必然提前安排好了。查他名下和旧部名下的所有产业和安保资产,尤其是最近有异常使用记录的地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写完之后,苏清瓷抬起头。
“我去查孟宗明。萧家在西北有分公司,那边的人事档案系统,我能直接调阅。”
陆鸣川站起来,把保温杯拿在手里。
“我去调我爸的探视记录和资产清单。”
他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从容不迫的语调,但握着保温杯的手指,比平时更用力了几分。
“长老们虽然没动手,但他们应该能提供一些信息。之前试探他们时,他们都在回避。现在不是他们能继续回避的时候了。”
陆九幽从茶几上拿起那根被捏得快要断掉的烟,重新夹回耳朵后面。
“我明天回局里,调孟宗明在异管局备案的全部档案。”
何曼从沙发扶手上拿起那条毯子,叠好放到一边。
“我联系血玫瑰在西北和江海的情报线,查最近一段时间,孟宗明有没有和任何可疑人员接触过。”
顾执从沙发边缘站起来,把茶几上苏清瓷那几页密密麻麻的笔记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字上停了片刻。
孟宗明。
陆伯安旧部。
支路尽头的关押地点。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那个方向上的每一条路都封死,让陆伯安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退路。
窗外夜色正浓,别墅客厅里的环形吊灯还亮着。灯光照着茶几上摊开的监控报告,照着苏清瓷的笔记本,照着何曼的匕首,也照着陆九幽那根被捏得快要断掉的烟。
明天一早,各自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