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聪明的大脑
作品:《藏锋之路》 休整持续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山坳营地里飘着一股极淡的草木清香,清冽得像刚被晨露洗过的叶子。那是孙小小在灶台边熬新一批抗瘴气药丸时留下的味道。草药汁液在小锅里慢慢翻滚,蒸汽散开,带着一点苦味,又很快被山风吹淡。
他把刚熬好的墨绿色药膏一勺一勺舀进小锡盒里,挨个分给众人,又拿从溪边捡来的竹筒灌满过滤过的清水,逐一塞进背包侧袋。动作不快,但很稳,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伤员们经过这一日一夜的静养,状态明显好了不少。
陆九幽胸口的旧伤已经换过两次药,伤口边缘开始结痂。他站在营地边缘,手里握着短刀,慢慢练习最基础的劈砍。动作幅度不大,却一下一下很扎实。何曼左肩最后一层绷带刚被孙小小拆掉,新长出来的皮肤带着健康的淡粉色。她试着活动左臂,肩关节外展的幅度已经接近正常,只是在做到最极限的位置时,还会有一点轻微的拉扯感。
金凡把缴获来的据点分布图摊在冰台上,拿红笔在上面标出几条通往镇南市的安全路线。封尚杰蹲在旁边,把每个人的装备逐一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把刀都重新打磨过,每一枚备用弹夹都压满了子弹。
方润观则把剑匣放在膝前,重新校准搭扣。废墟里那一战打得太狠,剑匣内部的辅助剑阵有好几处符文松动。他从随身小匣里取出剑池特制的符线,一处一处耐心修补。
陆筝坐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双手搭着膝盖,闭目养神。她周身偶尔掠过一缕极淡极细的冰蓝寒芒,像阳光下转瞬即逝的冰屑。那是她在剑池寒玉训练室里养成的习惯。哪怕在休整状态,她也会本能地运转冰系异能,让灵能在经脉里保持循环。
顾执靠在山坳入口那棵老榕树垂下来的气根上,把殷正留下的分析报告重新翻了一遍。
他看得很慢。
看完最后一页,他合上文件夹,从背包里拿出卫星电话,按下加密频道的通讯键。
电话很快接通。
沈知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有很细微的仪器嗡鸣声,还有键盘敲击声。她大概又是一夜没睡。
陆筝睁开眼。方润观停下修补符线的动作。何曼把匕首插回腰间,走到顾执旁边。金凡和封尚杰也从冰台边转过身。孙小小把最后一盒药膏塞进药箱,抱着药箱在营地边缘找了块石头坐下,胖乎乎的手指在药箱背带上来回搓,目光在众人脸上扫来扫去。
顾执对着卫星电话,把殷正留下的情报逐条同步给了沈知言。
据点分布图,关于马的分析报告,加密芯片的初步解码结果,还有那份没写完的信。
沈知言在电话那头安静听着,键盘敲击声时快时慢。顾执说完后,何曼接上,补充了增幅装置的细节。从导管材质到储能芯片的冷却周期,从残件失去增幅后反而变得更强的异常现象,再到鹈鹕后颈节点过载崩裂的过程,她说得很细,没有漏掉任何关键点。
陆九幽也开口,把自己在正面防线格挡残件风刃时记录下来的灵能波动规律简要说了一遍。尤其是残件崩解前释放的那次精神冲击,他特意提到所有人都同时看见了那些上古魔修陨落,以及分割封印的记忆碎片。
金凡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殷正留下的分析报告里提过,马精通灵能科技和古武融合,修为至少在丹劲初期以上,身上还有一整套自研增幅装备。按报告里的判断,他的实战能力远远超过表面修为。身边也不排除有化境级外援。”
所有信息汇总完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键盘声停了,只剩下仪器稳定的低鸣。
片刻之后,沈知言开口了。
她的声音还是一贯平静,可语调里多了几分实验室里分析完最后一组数据后才会有的确定感。没有废话,条理清楚,一层一层往下压。
“第一,增幅装置和残件被毁,马这次行动中最重要的两个目标已经全部失败。残件崩解时释放的精神冲击,至少被三个不同方向的外部监测站同时记录到。这说明里屋对这片雨林的监控网络并没有完全瘫痪。马本人很可能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残件崩解的消息。”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残骸开发项目,是他们投入大量资源、持续多年的核心项目。现在所有投入全部归零。马现在最紧迫的事情不是亲自上阵复仇,而是收拾残局。汤姆金逃走前按下的自毁按钮,毁掉了大量研究数据和密道,但以汤姆金的级别,他能接触到的数据只会是整个项目的一部分。马手里一定还有独立于据点服务器之外的备份。”
营地里没人说话。
沈知言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来。
“第二,汤姆金败退,让马失去了在东南亚最重要的一张情报网。外围据点被清理,通讯中继站被破坏,雇佣兵精锐损失殆尽。现在的马,处在信息真空期。他需要时间重建情报网,重新部署外围据点,调集新的雇佣兵,修复被破坏的通讯系统。在这种状态下主动出击,等于在黑暗里盲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说到这里,语速稍微慢了一点。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马是技术型人才。技术型人才的底层逻辑是效率最大化。他们习惯在有绝对优势的时候行动,用最小代价换取最确定的结果。从殷正报告里对他的描述来看,无论是增幅装备、储能芯片,还是灵能共振转化器,本质上都是在追求一件事,用技术手段拉大敌我差距。”
“汤姆金那把储能直刀,只是他研发产品线中一个被降级过的外勤版本。真正的高端装备都在他自己身上。但现在,他失去了外围情报网络,也失去了雇佣兵团队。即使他本人修为在丹劲以上,又拥有全套增幅装备,也没有把握在正面战斗中彻底碾压一支刚刚击败了增幅残件和护法兽,缴获全部据点情报,背后还有剑池和血玫瑰支援的队伍。”
“他不会冒这个险。”
沈知言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很稳。
“他不是那种在劣势中拼死一搏的战士。他更像一个工程师。工程师在劣势中会暂时后退,重新收集数据,优化算法,等待下一个确定性足够高的机会。”
短暂的安静之后,她给出了最终判断。
“马暂时不会再次出手。”
陆九幽把短刀插回腰间刀鞘,靠在岩壁上轻轻吐出一口气,说道:“这个判断让我想起以前在异管局经手过的一类案件。技术型犯罪者的计划被打乱后,第一反应通常不是反扑,而是躲起来,把证据清理干净,重新建立身份和据点。等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放弃了,他们才会突然再出现。”
他看了一眼卫星电话,又说道:“马能坐上十二生肖的位置,靠的不是冲动,是极致的冷静和精确。沈博士的分析,逻辑上能对得上。”
何曼点头,说道:“既然这样,我们接下来最大的任务,就是在马重建情报网络之前回到江海。把据点分布图交给罗楼做全面解码,再利用殷正留下的情报网络,把里屋在东南亚的残余据点全部挖出来。等马的情报网重建完,他会发现自己的外围据点又被清理了一遍。”
“正合我意。”
金凡推了推眼镜,把据点分布图重新折好,放进防水背包里,说道:“殷正留下的加密芯片也需要罗楼用全套解码设备来跑。便携式扫描仪算力不够,解码进度太慢。到了镇南市,通讯条件好一些,就可以把数据全部发回去。”
卫星电话里,沈知言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依旧平淡,但语速比刚才略快了几分。
“还有一件事。关于殷正在信里提到的那位,不是里屋的人,但和里屋有合作的神秘人物,我的数据库里没有匹配信息。”
她说到这里,背景里的键盘声又响了几下。
“宋蕴老师曾经在我刚入门时提过,修炼界有一些修为极高的人,不愿受任何组织约束,也不在公开记录里留下痕迹。他们大多在数十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平时和普通人一样生活,只有在某些特定事件里,才会偶然露出一点踪迹。”
“老师把这类人称为隐世者。”
陆筝听到这三个字,身体微微坐直。她掌心里那团冰蓝寒芒本能地亮了一瞬,又很快压了下去。
方润观放下手中的符线,转头看向卫星电话。
何曼和金凡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神里读到了同样的东西。
他们在南岭禁地里,也遇到过类似的线索。
面摊老楚曾经提过,雨林禁地的传说和那些早已失传的上古封印有关。只不过当时众人都以为,那不过是被时代遗忘的一段旧历史。
沈知言等他们消化完这句话,才继续说道:“既然殷正信里提到的那个人,能出现在雨林深处,并且让殷正觉得比汤姆金更危险,就说明他不仅修为极高,而且对里屋在东南亚的行动非常了解。这个级别的人物,无论是敌是友,都不可能永远藏在暗处。”
“老师的记忆里,可能有关于这类人的更多信息。只是老师从不主动提起,除非被问到正确的问题。”
“我的建议是,队伍回国后,直接去找宋蕴老师。把殷正信中的描述,雨林深处遇到的情况,还有残件崩解时你们共同看到的那些上古魔修记忆碎片,都面对面告诉老师。也许这些细节,能和老师知道的某些信息对上。”
顾执点了点头,说道:“好。回国之后,我亲自去找宋蕴老师。”
孙小小正往药箱里补最后一盒新熬制的广谱抗菌药膏。听到这里,他把药膏罐子放下,擦了擦胖乎乎的手指,走到顾执旁边,对着卫星电话说道:“沈博士你好,我是孙小小。”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传来沈知言极简洁的回复。
“你好。知言。”
孙小小愣了愣。
金凡在旁边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她对谁都这样。”
孙小小“哦”了一声,也没再追问。
镇南市的午后,阳光透过老茶馆二楼的木窗棂洒进来,把满是岁月痕迹的旧木桌照得暖洋洋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正站在老字号药材铺的柜台前,低头认真核对手里那份密密麻麻的药材清单。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短袖T恤,下面是深蓝色运动短裤。帆布鞋上沾着几片在药材市场里蹭到的草叶碎屑,背包侧袋里插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拉链上还挂着一只毛绒兔子挂件,走起路来一晃一晃。
“老板,这个铁皮石斛要几年的?清单上写的是三年以上。”
林晚把清单举到柜台灯光下,一字一顿地问。
药材铺老板是个戴着老花镜的白发老人。他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看了看她手里的单子,又看了看她那副认真劲儿,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用油纸包好的药材,打开给她闻。
“这个是四年生的。你看这个颜色,比三年的深,胶质也厚。”
林晚凑近闻了闻,又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片刻,点点头。
“那就这个,要两包。”
她把买好的铁皮石斛小心放进背包最内侧的夹层里,又在另一家店铺找到了金线莲,挑的都是老板推荐的当年新货。每买完一味药,她就用铅笔在清单上打一个勾。笔迹工工整整,看起来比很多药铺伙计开的单子还规矩。
拐过街角时,她看到几家新开的咖啡烘焙坊,这才想起自己这次来镇南市最初的任务,其实是采购咖啡豆。
她走进去,和老板聊了好一阵子,看了好几种拼配豆的样品,还掏出手机拍下照片,逐张发给苏清瓷。
逛累之后,林晚在一家老茶馆门口停下来歇脚。
茶馆门口的遮阳棚下放着几张旧藤椅,墙角有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家,正坐在小马扎上,用手指蘸着茶杯里的茶水,在桌面上写写画画。
林晚端着茶杯,歪着头看了一会儿。
那些符号她看不懂,但笔画很有规律。有些像甲骨文,有些又像某种更古老、更复杂的文字体系。尤其是每个字的收笔处,都会带一个极小的回钩,像是藏着某种固定的法度。
老人写完最后一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着问:“小姑娘,这个字你认识吗?”
林晚摇摇头。
老人用指尖在桌面上把那个字重新描了一遍,说道:“这个字念归,回家的意思。”
林晚歪着头看了好一阵子,也用手指蘸了一点茶水,在旁边照着写了一遍。
写得歪歪扭扭,笔画还错了好几个,可收笔处那个小回钩,居然学得有模有样。
老人看着她写出来的字,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小姑娘,有天赋啊。”
林晚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说道:“还是您写得好看。”
江海,萧氏集团总部顶楼办公室里。
苏清瓷坐在落地窗前,面前摊着笔记本,还有几份刚批完的项目文件。
夕阳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进来,把她手里那支卡通兔铅笔映出一层极淡极柔的光泽。
她刚挂掉和何曼的卫星通话,耳机还挂在脖子上。她的指尖在笔记本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把所有安排重新过一遍。
随后,她翻开新的一页,在页首写下几个字。
镇南市会合安排。
字迹清秀利落,每一笔都和她平时在董事会上签批文件时一样精准,只是比那些商业合同多了几分很难察觉的温度。
她先让萧家在镇南市的后勤团队安排一辆舒适的商务车,要配最好的减震系统和后排座椅按摩功能。林晚自己在当地逛吃采购之后,可以直接在酒店等他们,不用再去坐长途大巴。
然后是酒店。
镇南市最好的那家温泉度假酒店,她预订了一整排连在一起的独栋套房,确保每个人都能有一个单独房间。
菜单也提前安排好。
要有当地特色的汽锅鸡和过桥米线,也要有江海口味的清蒸鱼和糖醋排骨,尽量兼顾所有人的口味。
最后,在发给何曼的加密邮件末尾,她用那支卡通兔铅笔在草稿本上加了一行极小的字。
“何姐辛苦了,最后一点收尾工作交给我。”
写完这句,她摘下耳机,搁在文件旁边,靠进转椅背里,看着窗外江海市的天际线在夕阳里被染成层层叠叠的金色。
山坳营地里,顾执挂掉卫星电话,把沈知言的判断和苏清瓷的安排简要转述了一遍。
陆筝把冰刃收进背包侧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道:“既然马暂时不会动,那就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整。到了镇南市,再重新部署。”
方润观把修补完符文的剑匣重新背好,说道:“正好,我这把古剑也该找专业锻造师重新打磨一下了。”
金凡把据点分布图折好放回防水背包里,说道:“我刚才用扫描仪初步扫了一遍加密芯片的数据结构,解码进度比预期快。到了镇南市,有更稳定的通讯环境,也许能提前完成全部解码。”
孙小小抱着药箱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落叶,很认真地说道:“我长这么大还没泡过温泉,这次算公费旅游。”
封尚杰把短刀收回后腰刀鞘,瞥了他一眼,说道:“泡完温泉记得把你那堆假药瓶子收拾干净,别丢在酒店里。”
孙小小立刻反驳:“那不是假药。”
封尚杰没理他。
山坳上方,被残件光柱贯穿过的树冠缺口,在正午阳光下投下一束极亮极直的光。
那道光落在营地中央那块被陆筝当成冰台的石板上,把周围岩石上还没完全融化的冰晶残片照得闪闪发亮。阳光穿过枝叶与光柱,落在所有人身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格外清晰。
他们收拾好装备,沿着之前罗楼标注的安全路线,朝镇南市方向进发。
一路上,孙小小还在跟封尚杰争论他那批药膏到底算不算假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