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盲掣

作品:《我的警花老婆是冰山》

    冷战时期的花岗岩排风主管道在山体内折出两个极钝的死角,铁锈与陈年机油的滞重气味随之被抽吸一空。

    陆铮伏在管道最内侧的检修格栅后,指尖搭在阻尼百叶窗的铰链边缘,视线顺着铁网孔隙向下穿透。

    索恩抿了一口咖啡,低头打量着沙盘上被红光圈出的卡斯巴老水道,嘴角掠过一丝笑意:“阿齐兹手里的巡警名单,今晚换防日志送过来了么?”

    “两小时前送到了防波堤哨所。”黑衬衫男子开口,嗓音平直,没有起伏,“他手下两支巡逻艇队今晚会被调去了东面新港,内港水门没有活人值班。”

    日本工程主管抬手在沙盘边缘划开第二层界面,调出一幅剖面三维示意图,画面正中是潜航阵列前部圆锥形导流舱,里面标注着一组密闭承压隔舱,内部填满了泛着警示橙光的蜂窝状模块。

    主管压低声音:“战斗部引信已经设定完毕,高能定向聚能破甲药柱处于被动待命模式。明早大陆饭店签字程序启动,只要主控台确认海事公约的特许准入批文生效,指令便会顺着光纤下发,潜航器将自航至老水道下方十二米的花岗岩断裂层实施静态引爆,炸塌整个内港入口,只需要八秒钟。”

    索恩晃了晃杯子里的黑咖啡:“卡斯巴悬崖下面的老水渠千疮百孔,塌陷只会归咎于地质沉降和阿齐兹常年违规走私导致的岩层应力断裂。等老港彻底瘫痪,所有的货运与水警调度,只能从新港的两个泊位走。”

    主管躬身:“明白。我们正在进行最后的通电自检。”

    在上方纵横交错的通风管道暗格内,伊萨贝拉缓缓收回视线。

    这处地下工事的格局远比外面看起来庞大,两人从排气管道穿入内层后,眼前展现出的并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地下机房,而是一座高逾四层楼、直接自坚硬花岗岩峭壁内部掏空而建的环形垂直潜水竖井基地。

    中央区域赫然是一口巨大的黑色活水池,直径超过十五米。

    水面泛着白色的翻卷气泡,热冷交替的水汽在冷光灯下蒸腾升起,池水直接联通着外海的大西洋深水潮道,水池正下方深处,一尊通体呈哑光黑色、长度超过十米的流线型庞然大物正悬浮在青黑色的水流中,正是三菱重工制造的“深海回声”水下基阵母体,四根成人手腕粗细的钛合金防晃钢缆从四周石壁基座上斜斜扎入水底,将其死死固定在冷水测试水层。

    在环形回廊四周,每隔十余米便站着一名身着无标识黑色战术作战服的武装守卫,清一色挂着配有消音器与红色激光指示器的小型水下微冲,目光频繁扫视着下方的水面与走廊两侧的通道。

    伊萨贝拉将手里的战术内窥镜缓缓收回,眉头微压,转头看向身侧贴在管道暗槽里的陆铮。

    她抬起左手,在腕部的微型液晶战术屏上轻敲了三下,将探测到的机房硬件拓扑图调了出来。

    屏幕上显示出一排用红线标出的阻隔节点。

    机房主控服务器的外壳采用了一整套冷战时期海军专门为高密水下前哨设计的安全系统,水压物理自毁互锁机构,机柜的逻辑主板完全物理断网,主控光缆的工程诊断母线并没有留在干燥的地板上,而是穿过地基,直接锁死在下方深水池吃水三米深的一只半潜承压水下分线盒内。

    只要分线盒外部的水压平衡遭到破坏,或者没有按顺序解开机械防盗锁,盒内的微型高压破片阀门就会在瞬间击穿主板与光纤接头,将整套系统的原始数据当场熔毁。

    不仅如此,由于暗堡依水而建,机房四周的四根承重钢柱上,还加装了四枚高灵敏度水声动静传感器,任何超出正常机器运转的分贝杂音,都会在半分钟内引发机房自动封锁程序。

    伊萨贝拉伸出两根手指,在屏幕上的深水池图标处指了指,又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光纤跳线接头,轻轻摇了摇头。

    分线盒外侧是一套纯机械构造的“七星水手齿轮锁”。

    没有钥匙孔,没有电子芯片,只有七组同心嵌套的黄铜齿圈,锁芯完全泡在冰冷湍急的海水里,外面覆着两层防缠绕钢丝罩,这是当年为了防止潜水员在失重状态下撬锁而设计的死扣,解开它必须凭借双手在无光盲区感知齿轮转动的微小卡位,同时根据活水池的潮汐压差实时修正两端的转矩。

    陆铮凑近了半寸,目光落在伊萨贝拉调出的管线剖面图上,食指在屏幕上一处细小的冷却水回流阀上点了两下,随后指了指机房侧后方的一根主配电套管。

    伊萨贝拉灰蓝色的眸子微亮,瞬间读懂了他的意图。

    调虎离山。

    她负责在上方制造无声的管路过载,引开控制台前两名白大褂的注意力;而陆铮,则要顺着外侧钢架潜入深水,在最短的时间内徒手解开那座水下分线盒,将探针刺入物理母线。

    陆铮指尖在自己腕表的表盘边缘旋动了一格。

    表盘侧面的微型指示针随着外海大西洋涌浪的节律微微起伏,直布罗陀海峡的外海巨浪每隔一分十五秒,便会有一道大波峰重重砸向悬崖根部的水闸口,水闸承受重压时,整座暗堡底部都会产生长达四秒钟的低频水声轰鸣,那是唯一能遮掩水下作业杂音的安全窗口。

    陆铮伸出三根手指,随后收起两根。

    还有两次波峰。

    伊萨贝拉不再耽搁,身形向后微退,顺着排风管顶部的检修滑轨向侧翼悄然滑去,她的动作极为敏捷柔韧,潜行服紧绷在肩背与腰跨的线条上,没有发出一丝衣物摩擦声。

    十秒后,伊萨贝拉翻出通风百叶窗,无声落在了二层配电廊道的阴影横梁上。

    她伏低身体,从战术腰带侧面抠出一枚口香糖大小的灰色压敏凝胶块,这是一种低强度高频脉冲干扰贴片,探手将贴片精准按在冷水回流泵的继电器外壳上,指甲轻轻一压,内部的微型延时开关启动。

    与此同时,陆铮也动了,卸下了身上所有带有反光面的金属卡扣,微型潜水面罩被他摘下留在通风暗槽内,口鼻间只咬着一根极短的碳纤维导气短管。

    陆铮沿着机房上方纵横的重型防腐钢梁,顺着阴影一路向水池边缘滑降,脚掌踩在粗糙的角铁边缘,重心始终悬垂在垂直线上,下方的巡逻守卫端着枪从钢梁正下方缓步走过,防弹头盔顶部的反光在陆铮脚底两寸处平平掠过,毫无察觉。

    陆铮停在深水池上方三米的一处电缆支架处。

    下方的池水漆黑深邃,由于直通外海,水流旋转的漩涡将表层的浮沫撕扯成一道道白线,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嗡——”

    突然,主控台后方的高压冷水循环机组发出一声沉闷的短路颤鸣。

    机组面板上的绿色运行指示灯瞬间转为刺眼的黄色警示状态,排气管道内的水压表指针剧烈抖动,发出一阵有规律的轻微啸叫。

    “怎么回事?”站在沙盘旁的索恩转过头,眉头微皱。

    两名日本技术员立刻从屏幕前抬起头,手指在加固平板上飞速排查:“是三号副冷却泵的热敏开关脱扣,回水温升超标一点二度。”

    “过去看看,不要在这个时候出差错。”那名黑衬衫男子冷冷发话。

    两名白大褂不敢怠慢,快步离开沙盘,朝着后方的机械舱走去,站在机柜旁的那名吸烟守卫也转过头,视线被闪烁的黄光引向侧廊。

    就是这个瞬间。

    外海方向,一道巨大的潮头狠狠撞击在斯帕特尔角的悬崖基座上。

    “轰——!!”

    沉闷浑厚的声波穿透数十米厚的岩层,顺着水闸暗渠如闷雷般在水池中滚滚炸开,整个竖井基地内部嗡嗡作响。

    在声波掩盖水面的同一微秒,陆铮自电缆架上纵身向下。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干净的垂直切线,双手合拢,脚尖并拢,笔直地扎入翻腾的黑色水池之中。

    没有水花四溅的爆响,只有一缕细微的气泡在巨浪轰鸣中迅速被水流卷碎吞没,水面也在两秒钟后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漩涡轨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刺骨的海水瞬间灌满了陆铮的耳廓。

    水温不足七度,盐度极高,深层的大西洋暗流如同一柄沉重的铁锤,将他的身体狠狠推向水池底部的排污滤网。

    陆铮双眼在冰冷的水中睁开,水下的视野一片幽暗混沌,只有上方透射下来的几道惨淡白光,以及正前方悬浮在水中的三菱潜航器腹部散发出的荧光点,水流的拉扯力极大,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下方高压泄水阀的吸力口。

    陆铮在水中翻转半圈,腰腹骤然发力,双腿如两柄铁钳般精准锁住了潜航器下方一根排气管廊的粗钢支柱。

    借着支柱的固定力,整个人贴在管廊内侧,右手顺着管线向水下承压分线盒的位置摸索过去。

    找到了。

    那是一只重达几十公斤的方形纯铜铸造密封箱,表面长满了滑腻的水藻与藤壶,深深嵌在石壁的凹槽内。

    正面的七星齿轮机械锁在水下散发着冰冷的金属触感。

    陆铮肺部的氧气正在飞速消耗,冷水带来的低温迅速剥夺着肢体末端的知觉,但他脸上的神色没有半分慌乱,将侧脸贴在冰冷的铜箱表面,耳道紧紧压在锁芯的外壳边缘。

    外海的第二波巨浪轰鸣尚未到来,水下只有湍急的暗流摩擦声。

    陆铮睁大双眼,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在极度的冰冷中维持着稳定,指尖微动,第一枚外圈齿轮向左微旋三分之一格。

    “咔。”

    极轻微的金属簧片弹跳声,顺着铜壳直接震入了他的耳骨。

    水手七星锁的核心,是利用海水重力平衡内部的浮力销钉,陆铮指尖在七道齿环间轻巧游走,没有半点迟滞,手指动作如同在钢琴键上弹奏一段无声的暗谱,连续转动、挑起、回扣。

    第二环,第三环,第四环。

    锁芯内部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咬合微响,水流的震颤被他的神经纤维清晰剥离捕捉。

    然而,就在他摸上第六道齿环的瞬间,水池上方突然投下一道雪亮刺眼的强光!

    一名巡逻的安保似乎察觉到了水池边缘那根钢管上微弱的水渍反光,端着微冲走到铁栅栏旁,按亮了挂在胸前的特种潜水探照灯。

    数千流明的白光柱如同一柄利剑,穿透水雾,撕开泛着泡沫的黑色池水,径直朝着水底扫荡而下!

    光束在浑浊的水中形成一道清晰可见的乳白光柱,光柱的前端距离陆铮悬浮的肩膀只有不到半米。

    只要再偏移三寸,陆铮在水下的身形就会暴露无遗。

    在探照灯光柱扫过水体的一刹那,陆铮松开双腿,身体顺着湍急的回转暗流向下一沉,整个人宛如一片落叶,极顺畅地滑进了三菱潜航器巨大的半圆形钛合金导流罩下方。

    导流罩遮蔽了所有光线,投下一片漆黑的背光盲区。

    强光柱在铜箱上方来回扫视了两圈,只照亮了翻滚的气泡与漂浮的油膜,上面的守卫打了个哈欠,以为只是水泵过载泛起的气泡,伸手将探照灯的光束移开,重新扫向远端的水闸口。

    光柱挪开的同一瞬间,外海的第二道巨浪带着震耳欲聋的咆哮,正面砸向斯帕特尔角的悬崖!

    “咚——!!”

    整座暗堡剧烈晃动,水池中的水浪疯狂翻涌。

    就在这声巨响炸开的零点五秒内,陆铮自导流罩阴影中霍然探身回位,左手稳稳按住铜箱,右手食指与大拇指猛地扣紧最后的两道同心齿环,借着海浪带来的高压水锤效应,顺势向内狠狠一推一拧!

    “咔哒!”

    七道黄铜锁簧在震耳欲聋的海浪轰鸣声中同时弹开!

    重型水下密封分线盒的箱盖向外无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了里面排列整齐的几组高压光缆物理总线。

    陆铮从潜水夹克贴身内袋里取出一枚细如缝衣针的军规光纤探针,指尖在混浊的水流中精准寻找到那根泛着微弱蓝光的工程母线接口,将探针的合金针尖直直刺入了光缆的保护套管盲端!

    同一时间,机房二层横梁上方。

    伊萨贝拉伏在阴影里,腕部的微型战术终端屏幕上的无信号提示骤然变绿。

    “叮。”

    一条加密数据链路自深水底部强行穿透上来,屏幕上的数据镜像进度条瞬间被激活,进度数字开始狂飙:

    12%…… 29%…… 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