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让你背骂名。”

    她终于挤出一句。

    王庭轩笑了下,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那眼神太熟了——从前在厂里挨批斗时,也是这么个表情。

    冷,硬,不讲理,但透着一股子狠劲。

    娄晓娥心猛地一揪。

    原来他不是为了她才留下的。

    是为了不让别人踩他。

    易中海坐在沙发边,手里捏着根烟,没点。

    聋老太太坐在对面,慢悠悠嗑瓜子,一颗接一颗,磕得清脆。

    “老易啊,你说秦淮如真能撑住?”

    她声音干巴巴的,像风刮过枯枝。

    易中海把烟往桌上一放,眉梢一挑:“她要是撑不住,还能赖谁?”

    这话听上去轻飘飘,可屋里的空气一下子沉了。

    一大妈在厨房里剁菜,刀背拍在案板上,啪啪作响。

    她手抖了一下,切到手指,血珠滴进汤锅,红得刺眼。

    她没吭声,继续剁,剁得更狠了。

    昨天夜里,她看见易中海送了一整袋棒子面去秦淮如家。

    大半夜的,门都没关严,风一吹,那袋子口子漏出白茬子,像雪片一样飘出来。

    她当时就想冲过去问一句:咱们家的粮票,全贴她家去了?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没资格开口。

    两口子没娃,老易心里憋着火,她知道。

    可秦淮如那个女人,哪是省油的灯?

    前阵子被王庭轩抓到,手还死死攥着人家手腕,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还说什么“我帮你拿筷子”

    ?

    谁信啊!

    她偷偷数过,老易这半年送出去的钱,够买三套房了。

    可她啥也没敢说。

    直到今天,她把那块肉塞进锅里,一把掀了盖子。

    滚水咕嘟冒泡,肉皮炸开,油星四溅。

    她盯着锅,忽然咧嘴笑了。

    反正钱都给了,不如烧个痛快。

    易中海没在意她的情绪。

    他只记得秦淮如昨晚靠在他肩上说话的样子。

    软乎乎的,嗓音像糖浆。

    她说了句什么来着?

    “你要是不来了,我怕得睡不着。”

    他喉咙发紧。

    这种事,怎么能说得出口?

    可心里却痒得慌。

    就像春天的草,一碰就疯长。

    王庭轩站在门口,把外套挂在衣架上。

    他没回头,只是淡淡道:“明天我送你去厂门口。”

    娄晓娥站在后头,眼泪砸进碗里,溅起一圈圈涟漪。

    她知道,从今往后,日子要变了。

    傻瓜,我不去上班,是懒得掺和厂里那堆破事。

    李副厂长早知道我底细,可杨厂长让我回家时,他为啥没揭发?他是想让我在岳父面前给他撑腰,压死杨厂长。

    真的假的?我爸早就甩了轧钢厂的股份,人也退了,哪还管这些?

    当然真啊。

    正因为他把股份捐了,李副厂长才盯上他。

    岳父在上面还有点脸面,杨厂长敢开除人家女婿,传出去太难听。

    娄晓娥皱眉:“那岂不是两边都得罪了?”

    李副厂长要的不是帮忙,就是多拉个挡箭牌。

    这次杨厂长丢脸,他稳赚不赔。

    “庭轩,你在吗?”

    门外传来郭大撇子的大嗓门。

    “郭哥,进来吧。”

    郭大撇子进门就笑:“晓娥也在?杨厂长让我通知你,明天必须上班。

    他还特地交代,谁要是欺负老人,直接滚蛋。

    不管谁求情,都没戏。”

    这话听着不对劲。

    杨厂长到现在还不知道王庭轩的身份?没人告诉他的?

    该不会有人故意设局?

    “谢了。”

    王庭轩目光一扫,看见郭大撇子脸上有道青紫疤,“你这脸怎么回事?”

    郭大撇子一愣,下意识摸了下脸:“没事,碰的。”

    “碰的?”

    花姐抱着热水袋凑过来,“别装了,不就是跟傻柱争女人,被揍了?”

    “花姐,你又来了。”

    娄晓娥翻白眼。

    花姐早看不惯郭大撇子。

    以前为他媳妇出过头,结果那女人软骨头,她也就冷了心。

    但不代表她能忍。

    “郭大撇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傻柱的事。

    要不是同院住着,你以为你能这么横?”

    “你!”

    郭大撇子指着她,手抖了一下。

    院子里几个女人围成圈,看热闹看得眼睛发亮。

    他再不怕也没胆子硬扛。

    郭大撇子甩了甩头,嘴硬道:“我真没偷钱,是秦淮如找我借钱。

    她说中午没带饭票,吃完饭就还。

    我去找她要账,结果被傻柱误会。”

    花姐冷笑一声:“这话谁信?要是别人说,我还可能信。

    可秦淮如?上次傻柱跟人打架,不就是她挑的事?你老婆又没招她,你倒替她扛锅?”

    屋里气氛一下绷紧。

    王庭轩赶紧插话:“都别吵了。

    郭哥,你心里清楚,秦淮如什么德行。

    她就是图你们的钱,你再上当,那才真是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转向花姐:“这事儿你们也别管了。

    一个月能闹出七八回,你们真要为了她得罪全厂人?”

    “呸,谁稀罕为她出头?”

    花姐翻白眼,“傻柱那个样子,谁跟他沾上边谁倒霉。

    咱们厂里有点底子的,哪个没被她套过近乎?你看傻柱,第一天回来,二食堂都快被他搅翻了。”

    她冷笑着摇头:“要不是咱几个女工早看穿她,早就被罚得连饭都吃不上。”

    “行了,我不掺和了。”

    花姐拍拍手,“不过郭哥,你最好长点心。

    秦淮如就是把你当提款机,你挨打疼不疼?”

    疼啊。

    傻柱下手,狠得像剁肉。

    郭大撇子光是蹲着吃饭,腿都抖。

    更憋屈的是,易中海压根不管,一句道歉没有,医药费一分没赔。

    “这傻柱,我早晚得让他知道厉害。”

    郭大撇子咬牙,拳头捏得咯吱响。

    “算了,”

    王庭轩低声道,“你没看见?易中海在后面撑腰。

    你动不了他,还想动傻柱?你是车间的,该知道他多难惹。”

    郭大撇子心头一颤。

    易中海表面和气,背地里手段阴狠。

    他之前为了秦淮如,已经吃了好几次暗亏。

    可就这么咽下这口气,他又咽不下。

    “郭哥走了,不会出事吧?”

    娄晓娥望着门口,眉头拧成一团。

    “放心。”

    王庭轩抿嘴,“他惹不起易中海,也不敢去碰傻柱。

    要不是我提醒,你们还不知道这老狐狸真面目。”

    他抬眼,声音压低:“明天你回厂,也得小心。

    易中海不会放过你。”

    王庭轩刚迈进轧钢成门口,就碰上易中海。

    这人脸色铁青,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了。

    “你来干啥?”

    易中海嗓门一炸,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王庭轩咧嘴一笑:“易师傅,您可真拼啊,半夜给寡妇送棒子面,天还没亮又来上班。”

    这话一出,四周空气都静了一秒。

    有人憋不住笑,有人偷偷掏手机拍。

    “那不是送东西,是正常往来!”

    易中海脸涨得发紫,“要不是你瞎扯,谁会信这些话?”

    “我信啊。”

    王庭轩摊手,“可大家也信了,还传得有鼻子有眼。”

    人群里有人接话:“所以你半夜拿棒子面去秦淮如家,是不是换点别的?”

    “棒子面不就是钱吗?”

    另一个人补刀。

    “那货呢?”

    有人问。

    “你说呢?”

    没人答,但眼神全亮了。

    “原来不是搞破鞋,是……各取所需?”

    有人恍然大悟。

    “牛啊,别人要五个白面馒头,你一个棒子面就搞定?”

    “重点不对吧?”

    有人小声嘀咕。

    “什么不对?难道镁兔挥邢敕ā?”

    笑声越来越响,易中海耳朵嗡嗡作响,额头青筋直跳。

    “都散了!不去干活在这儿闲磕牙?”

    他吼起来,声音撕破嗓子。

    围观的人哄地一下跑光了,只剩风在吹。

    王庭轩拍拍手,转身就走。

    身后,易中海气得原地跺脚,手指头都快戳穿地面。

    王庭轩刚进厂门,就被易中海拦住了。

    那张脸拉得比驴还长,声音压得低,话却字字带刺。

    “你这人,停职了还敢回来?真当这儿是菜市场,想来就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手不自觉摸了摸后颈的旧疤。

    这地方,没个硬后台,分分钟被碾成渣。

    易中海眯着眼,语气慢悠悠:“你要是真心悔过,我还能在杨厂长面前说两句。”

    顿了顿,冷笑一声,“可看你这架势,分明没打算改。”

    王庭轩低头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知道,这老家伙压根不是为了教育他,就是不想让别人好过。

    易中海当八级工都快十年了,技术早僵了。

    天天琢磨退休后的养老钱,连徒弟都没带出俩。

    要不是轧钢厂八级工稀罕,早就被人顶下去了。

    可偏偏厂里这两年没人冒头,他就赖着不走,压着新人上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