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轩刚进门,娄振华就指着桌上的几幅字。

    画面上写的是些口号,什么爱国商人、红色资本家。

    可落款一出,王庭轩手一抖。

    “真货?”

    “假不了。”

    娄振华挺胸,嘴角快咧到耳根。

    “这可是救命的东西。”

    就冲那几个名字,整个娄家都能躲过那一劫。

    “他们怎么突然给你这些?”

    “资料全验过了。”

    王庭轩心头一跳——那些档案堆成山,他抄的时候连放大镜都用上了。

    现在能誊清,已经算奇迹了。

    娄振华一拍桌子,烟头在桌面上碾出个焦印。

    “这份奖赏不是给我一个人的。”

    他声音闷得像从地底冒出来。

    王庭轩手抖了下,刚想说话,被他抬手拦住。

    “你懂不懂,这幅字画压的是命?要是真拿出去卖,能换半座城。”

    他盯着墙上的日历,手指敲了三下。

    “以前咱躲着人,现在有人追着送礼。”

    “可我不能要。”

    王庭轩差点把茶杯摔了。

    “你疯了?”

    “我没疯。”

    娄振华冷笑,“国家给的,是护身符,不是金元宝。”

    他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一封没封口的信。

    “要是我留在这儿,娄家就成靶子了。”

    “可你已经立功了。”

    “立功了就得走。”

    他猛地把信撕成两半,纸片飘下来像雪。

    “不走,明天就有人盯上晓娥。”

    “那……”

    王庭轩喉咙发紧。

    “那也得走。”

    他打断道,“咱们不是为了活命才拼命,是为了让别人活命。”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乱了桌上未写完的名单。

    娄振华站起身,把字画往王庭轩怀里一塞。

    “收好,别让人看见。”

    “你呢?”

    “我回老家。”

    他笑了,眼角有血丝,“哪儿凉快去哪儿。”

    王庭轩到底没憋住:“那边的事儿,早就是老早就定下的安排。

    现在形势变了,这计划也没必要再走。

    你和妈过去,我们真不踏实。”

    娄振华摇头,语气硬:“你这话不对。

    这事儿必须得办。

    公事上不说,私底下我也想通了。

    待在京城养老?我真不甘心。

    你不是说现在是风口吗?手里的资源摆在这儿,不往外闯,等啥?”

    王庭轩盯着他眼睛,瞧出那股子劲头,知道劝不动了。

    “你自己去,还是带妈一起?”

    “寐璧牧成的事儿你也知道,这次一块带走。

    就可惜皓皓太小,离不开爹娘,不然真想把他带上。”

    “也行,孩子总得跟着亲爹妈。”

    “先说安全。

    我说的那件事,你提了没?”

    “提了。

    以后咱从广东那边走,顺得多。

    等有空回来看看,你们也能来。”

    “这主意倒是灵光,挺适合眼下。

    就是怕那阵子又回来,那时候可就不方便了。”

    “这事先别告诉晓娥。

    她嘴巴没把门的,藏不住事。”

    “她现在哪还跟从前一样?四合院里混得风生水起,早不是当初那个愣头青了。”

    “你说你闲得慌,皓皓多乖,咋还把他弄哭呢?”

    楼下传来娄母的声音。

    娄晓娥心里委屈,平时逗孩子不都这么玩的?怎么到了这儿,一动就错?

    她越想越烦,干啥都不对,连喝口凉水都觉得是错。

    临走时,王庭轩听见她长出一口气。

    “我娘这是咋了?今天逮着我就挑毛病。”

    这话能说吗?当然不能。

    “估计是更年期犯了。

    我在外面听人讲过,不少女人到这个岁数,脾气都怪。

    熬过这几年,就缓过来了。”

    “还有这种事?那我怎么办?总不能等她好了才回去吧?”

    这话说得……像亲闺女?倒打一耙的节奏。

    “没事,皓皓也不用天天在家待着了。

    你把孩子送过去,让他陪陪妈,正好。”

    娄晓娥低头搓手,没吭声。

    “我这要是不去,妈不得骂死我?”

    娄晓娥缩了缩脖子,心里直打鼓。

    可亲妈啊,哪能真甩脸走人。

    “要不你瞅瞅我妈那脸色?心情好就多待会儿聊聊天,要是翻脸了,找个借口溜出来不就得了?”

    王庭轩懒洋洋地嚼着嘴里的瓜子。

    反正老两口在京城待不了几天,让皓皓过去陪两天,也算尽孝。

    临走前谁不想多看孩子一眼?

    “哎哟,还是你有主意!”

    娄晓娥眼睛一亮,立马拍大腿,“正好我也好久没跟秋叶唠嗑了,让妈带孩子,我清静一阵。”

    她心里偷偷乐,还好没婆婆来添乱。

    哪家婆婆碰上这种儿媳妇不气得吐血?

    王庭轩在心里嘀咕:这女人也太好拿捏了。

    刚拐进胡同口,迎面撞上个熟人——隔壁三大爷阎埠贵。

    “哟,阎老师,遛弯呢?”

    王庭轩皮笑肉不笑。“您忙,我们先回。”

    话没说完,他心头一紧:这老头今天咋不钓鱼,反倒蹲这儿当街巡逻?

    “那个……你三大妈前两天干的那些事,你们别往心里去。”

    原来是来赔罪的?稀奇!阎家三个老头最讲脸面,哪怕说死人也能翻成活人,绝不会在外头低头。

    “早不计较了。”

    娄晓娥斜眼一笑,“那事又不是她主使,是贾张氏自己找茬。”

    阎埠贵心里咯噔一下:你真不在乎,我还用跑这一趟?

    以前还能蹭顿饭、占点便宜,现在连门都进不去,跟聋老太太一个待遇。

    “晓娥,我不计较归不计较,但我好歹是教书的,错了就得认。

    那天她脑子犯浑,我可是狠狠训了她一顿,你们别跟她一般见识。”

    王庭轩和娄晓娥懒得在这儿废话,转身就走:“放心吧,真没放在心上,没别的事我们就走了。”

    车把一转,人影一闪,阎埠贵慌忙往后躲,生怕被蹭到。

    眼珠一转,盯着车把上挂着的年货,心痒难耐。

    可琢磨半天,也没寻着下手的空子。

    “庭轩,刚才跟阎埠贵聊啥了?他年纪大了,别冲动,别动手。”

    赵大爷一脸担忧。

    “赵大爷您尽管放心。”

    王庭轩嘴角一扬,“那老头就爱算计点小便宜,咱俩又没深仇,能打起来?”

    “晓娥,人家几个老头子,你要是烦,就躲远点。

    万一他们仗着岁数欺负你,你也没法还手。”

    赵大爷撂下话就走人了。

    “爱动手的那是傻柱,关我啥事。”

    娄晓娥嘴角一扬,眼神发亮:“你说是不是?”

    娄振华下了狠心,开始收拾东西。

    娄晓娥好像察觉到了,天天抱着皓皓往娘家跑,陪着两位老人唠嗑。

    王庭轩听了赵大爷那句,干脆装聋作哑。

    隔壁那几号人,能不搭理就不搭理。

    说真的,这日子清静得有点上头。

    可这世道啊,总有人躲不开。

    前院林大妈疯了似的冲进郭大撇子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郭大撇子!你家老林待你咋样?就这么报答的?”

    郭大嫂平时在家没地位,可心眼不坏,街里街坊都夸她好说话。

    “林姐,别急,慢慢讲,老郭怎么了?”

    “秀芳,别管!我是来找郭大撇子的!”

    林大妈声音发抖,“老林在时,帮他说了多少话,才让你当上副车间主任。

    现在倒好,孩子学徒期满了,他死活不让考一级工!”

    林大妈咬牙带大儿子,六月前接了班。

    再熬过这一年,日子总算能喘口气。

    可眼下,偏偏要出这档子事。

    四合院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晓娥,你晓得为啥闹起来?”

    “我白天忙着带皓皓,哪有空听这些闲话。”

    院里八卦多,可都是中午老太太们传的。

    娄晓娥心不在焉,根本懒得掺和。

    “那就等等看。”

    “林大妈不是瞎折腾的人,这次郭大撇子又捅什么篓子?”

    果然,没过十分钟,院子里就喊开会了。

    动静不小,一看就是大事。

    赵大爷一拍桌子,嗓门拔高:

    “林妹子跟郭大撇子闹翻了,因为林山学徒一年了,按厂规十二月就能考一级工。

    现在人过了期,郭大撇子硬是卡着不让考。”

    这话一出,炸锅了。

    谁家孩子不盼着升一级?

    这是断人后路!

    “郭大撇子!你脑子让驴踢了?”

    “缺德吧你,连娃的路都堵!”

    众人骂得凶,连喘气的空都没给。

    赵大爷抬手:“停!让他说两句。”

    郭大撇子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憋不出一句硬话。

    花姐冷笑一声:“是不是林大妈没塞钱,你就卡着林山不放?”

    “闭嘴!”

    郭大撇子猛地一拍桌子,手背青筋直跳,“我做事向来公道,哪次坑过自己人?”

    王庭轩站出来,语气沉:“别吵了,厂规没改,凭什么不让他考?”

    郭大撇子咬牙:“易师傅说新来的学徒底子差,早当一级工容易松劲。

    咱厂好几年没出高级工了,多磨几个月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