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那点钱,天天往家搬肉啊鸡啊的,看着就瘆得慌。

    他说是朋友给的,可春燕她们谁都不知道来路。”

    她扶着墙,声音发抖:“咱家一辈子本分,爸又不在,我不怕他走歪道?”

    话没说完,人一晃,差点栽地上。

    周秉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要是他妈见过郑娟家的东西,今晚估计连觉都睡不着。

    郝冬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周秉义赶紧开口:“妈,你还不了解秉昆?我们仨里,就他胆子最小。

    说我和蓉姐干坏事,还有可能。

    他?没那劲儿,也没那脑子。”

    周母盯着儿子的眼睛,心一软,信了。

    郝冬梅却看出不对劲。

    等周母走了,她凑近:“你到底跟秉昆聊了啥?为啥要撒谎?”

    周秉义左右看看,小声说:“出去说,外面人少。”

    两人绕来绕去,拐进个僻静巷口。

    “行了吧?还躲什么?”

    她催。

    “我没说服他,反被他问懵了。”

    周秉义苦笑。

    这话一出,郝冬梅愣住——周秉义还能被人问倒?

    还是他那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弟弟?

    她眼神一紧:“你不会是真被问住了吧?”

    周秉义搓着手,局促地点头:“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扎心。

    我根本接不上。”

    郝冬梅眯起眼:“那三个问题,听着简单,可真答出来难。

    你还记得上次在马叔家,曲婶怎么说秉昆的?”

    “哎哟,这小子是我忘年交。

    聪明,有主意,最让我佩服的就是他那双眼睛——看得准。”

    曲秀贞当时笑呵呵地说。

    周秉义当时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摔了。

    他哪敢信?那会儿的周秉昆,连话都不敢大声说,只能站边上听。

    现在呢?满嘴头头是道。

    他平静地叹口气:“当时曲婶夸他,我压根没当真。

    说他善良,我还信。

    说他有眼光?我当是客套话。”

    可现在,他心里也犯嘀咕了。

    周秉义一进门就搓了搓手,脸上挂着笑:“今天去太平胡同,我算是开眼了。”

    郝冬梅正啃着干馍,一听这话,差点呛住:“你说啥?真有这事儿?”

    “千真万确。”

    他甩了甩头发,“那地方吃的用的,比咱家过去还讲究。”

    “我好几年没碰过草莓了。”

    她皱眉,手指往嘴里一抿,“咋回事?他一个人过成这样?”

    周秉义没吭声,只低头拧了拧衣角。

    “可妈要是知道……”

    他突然压低声音,“怕是得晕过去。”

    “那还不赶紧劝住?”

    郝冬梅瞪眼。

    “劝了。”

    他苦笑,“可妈一听说要去看病,腿都软了。”

    “她不是嫌花钱吧?”

    郝冬梅问。

    “不是。”

    他摇头,“她是怕——怕自己拖累人。”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要不……让秉昆回来?”

    她小声说。

    周秉义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三个字:“他不肯。”

    “可他要是真不管,谁管?”

    她攥紧拳头。

    “我也在想。”

    他捏了捏鼻梁,“可我怎么开口?”

    屋里安静下来,墙上的钟滴答响。

    周志刚一进屋就哼了句:“我哪有病?跑医院干啥?”

    李素华也扯着嗓子:“你们这些孩子,净瞎折腾。”

    “爸,妈,我们是担心你们。”

    周秉义把椅子往前推了半步,“检查一下,心才踏实。”

    “要我说,你弟那日子过得太舒坦。”

    周志刚冷笑,“你让他回来?图什么?”

    “不是图什么。”

    他嗓子发紧,“是怕——怕有人倒了,没人撑着。”

    李素华坐在那儿,手一直抖,眼神飘来飘去。

    “医生说,别急。”

    周秉义咬牙,“可谁能不急?”

    “你打算怎么办?”

    郝冬梅握住他的手。

    “我只能试。”

    他嗓音哑,“再让秉昆回来一趟,哪怕一天,也好。”

    “行。”

    她点头,“我陪你去。”

    第二天,车轮碾过坑洼路,尘土飞起。

    周秉义看着窗外,脑袋嗡嗡的。

    老宅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哥。”

    他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像根针,扎进周秉义心里。

    周志刚一拍桌子,声音炸得屋里都晃。

    “我告诉你,周秉义,别在我面前提那小子周秉昆。”

    “我没他这个儿子。

    他想干啥,我门儿清。”

    “看看他弄的那些破事。

    我不抓他,已经够给他脸了。”

    周秉义搓了搓手,低声说:“爸,秉昆真没干啥。

    东西都是换的。”

    “你摸着良心说,他能有这本事?是我亲生的,我能不知道?”

    “从小就是倒数第一,成绩烂得像潲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些东西从哪来的?我周志刚的脸都被他丢光了!”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拍自己脸,指节撞得发红。

    周秉义心里明白,这火不是冲他来的。

    可那股劲儿还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是他头一次见老爹这样。

    话没说完,桌角都震裂了。

    周志刚走前就住几天,啥都没来得及交代。

    只撂下一句:不准周秉昆回来。

    周母听着心窝子发酸,却也没敢吭声。

    几十年来,周志刚就是家里的天。

    靠一把铁锤扛起整个家,撑着风雨。

    这回出了事,周秉义只能劝:别怪他,也分不清谁对谁错。

    可再这么下去,家还剩个啥?

    只好拉着郝冬梅,又往太平胡同跑了一趟。

    院门没开,郑娟没露脸。

    周秉昆站在门口,手心直冒汗,眼神飘来飘去。

    其实他早知道——老爹走了,妈也不会松口。

    李素华眼里只有周志刚。

    她信他,护他,哪怕全世界反了,她也不动摇。

    周秉义瞧见他失落,心里一软,顺嘴补了句:“等会儿走,给我张你们合照吧。”

    “带回去给妈看看。”

    这话一出,周秉昆眼底闪了下。

    他多想有个妈能站在他这边。

    可他不敢说,也不能怪。

    点点头,郑娟转身进屋拿照片。

    郝冬梅在门口踮脚问:“还没见过聪聪呢,让我瞅一眼?”

    郑娟领她进屋,留下俩男人杵在院子里。

    空气闷得像锅盖。

    周秉义憋不住:“你打算咋办?”

    周秉昆冷笑:“你说呢?让我怎么答?”

    “这些事是你自己惹的,现在问我怎么办?”

    “我娶郑娟,不就是答案?”

    “我娶她,就等于把命交出去了。”

    周秉昆声音一抬,屋里人都愣了。

    郝冬梅抱着孩子凑过来,轻声劝:“小点声,外面人听见不好。”

    他咬着牙:“我老婆孩子都摆这儿了,让我撒手?谁家爹能这么狠?”

    这不就是甩了老婆孩子?

    大哥第一个就得翻脸。

    周秉义皱眉:“你变了。”

    “哥,人活到份上就得自己做主。

    以前你们替我扛,现在轮到我了。”

    “我不想再当个听话的木头人。”

    他没说“庇护”

    ,偏用“阴影”

    两个字。

    话里有刺,周秉义懂。

    早前写信时就聊过这事儿。

    老爹觉得他只能在厂里拧螺丝,一辈子别想翻身。

    可周秉昆心里憋着火。

    路走不通,还能往哪儿钻?

    周秉义忽然心口一紧——怕是想歪了。

    “秉昆,咱得立个规矩:离政治远点。”

    “哥,我一个小销售,天天卖货,谁会盯上我?”

    他瞥了眼郝冬梅,压低嗓音:“爸妈只剩咱们仨,你媳妇那头背景复杂,姐夫的事你也清楚。

    我是指望你将来护着爸妈。”

    “你放心,我绝不会蹚浑水。”

    “真没必要把天扯得那么黑。”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行。

    亲兄弟也得留半句。

    “我们这就回去了,妈那边你多盯着点。”

    “劝过她了,她心疼你爸,也不敢违命。”

    “你别怪她。”

    “我让赶超和国庆常去走动,我每天也去看。”

    “要是那边有啥不对劲,千万别寄信。”

    周母刚从大儿子家回来,人没瘦,心却空了。

    天天念叨小女儿,连饭都吃不香。

    好在周蓉来信了,三月就能回。

    周秉昆挺踏实,郑娟带着娃常来串门。

    孩子一咧嘴,周母眼睛就软。

    其实早默许了,可那阵子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最头疼的是周志刚。

    一句话没说,脸比锅底还黑。

    想劝?怕是得熬十年八载。

    红齿轮杂志那会儿,他跟邵敬文、白笑川混一块儿。

    快板、相声、评书,啥都玩过。

    不是吹,现在上台能唬住一屋子人。

    日子过得稳当,直到那天晚上。

    周母坐在炕沿上搓手,眼神飘着。

    “蓉儿该回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