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归鸿-02
作品:《刚上幼儿园,带先辈回家》 方案定下来那天,天已经黑透了。
作战室里,陆战霆站在军用地图前,红笔在境外那片冰雪山谷上圈了又圈。桌上摊着一张精简到极致的人员名单。
“行动代号,归鸿-02。”他一字一顿,“人越少越好。”
名单很短。
陆战霆自己,赵小满,通讯兵小刘,两名特战队员。军医林晚秋。
还有糖糖。
“境外情况复杂,文保那边随时使绊子。”陆战霆环视众人,声音压得很低,“大部队进不去,也不能进。就靠这几个人,把那一百二十七个弟兄的位置摸清楚。”
赵小满站得笔直。
“陆队。”她开口,“糖糖交给我。”
“不。”陆战霆看她一眼,“糖糖交给所有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补了一句。
“这是死命令——任何情况下,糖糖不得脱离视线范围。”
“不管是勘探、扎营、还是撤离。她身边,二十四小时都得有人盯着。谁值班谁负责,出一点纰漏,提头来见。”
作战室里没人吭声。
那不是一句狠话。那是把一个三岁孩子的命,压在了每个人的肩膀上。
“是。”几道声音同时应下。
监护室的灯调成了暖白。
林晚秋蹲在小床边,手里捏着一只巴掌大的东西。那是个儿童监测手环,鹅黄色的表带,上面印着一排小鸭子。
“糖糖,把手伸出来。”她声音很轻,“给你戴个小手表。”
糖糖乖乖伸出胖乎乎的手腕。
“这是啥呀?”她歪着头。
“这个呀。”林晚秋替她扣好表带,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它能告诉林医生,糖糖热不热、困不困、心跳快不快。糖糖走到哪儿,它都跟着。”
小小的屏幕亮起来,跳出一串数字。
体温。心率。血氧。
三条数据实时往基地终端上传,一刻不停。
林晚秋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心里那根弦才稍稍松了些。
境外的冰雪山谷,零下几十度。糖糖一旦回溯、一旦见证归家,体温说崩就崩。上次高烧近四十度、昏迷三十六小时的样子,她这辈子忘不了。
有了这只手环,糖糖身上任何一点异常,她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好看不?”她揉了揉糖糖的小揪揪。
糖糖举起手腕,转来转去地看那排小鸭子,眼睛亮晶晶的。
“好看!”她咧嘴笑,“和小黄鸭一样!”
林晚秋没笑,只把她的袖口往下拽了拽,盖住那只手环。
——
沈星野的房间里,床上堆着一套厚实的保暖装备。
深灰色的冲锋衣,加绒的裤子,雪地靴,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应急通讯器。
陆战霆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批下来了。”陆战霆开门见山,“你可以去。”
沈星野猛地抬头。
“身份是糖糖的亲属陪护。”陆战霆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任何行动权限。勘探、部署、撤离,一样都不许你插手。”
他抬手指了指床上那台通讯器。
“这个,只用来联络。到了那边——”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沈星野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唯一的任务,就是看好糖糖。其余的事,你少管。”
屋里静了下来。
沈星野看着那身保暖装备,又看看陆战霆那张冷硬的脸。
他想起半个月前,自己蹲在派出所门口发抖的样子;想起被特工拦下时,抱着糖糖不敢撒手的样子。
那时他什么都不是。现在也一样。
可这一次,他不需要什么权限。
“好。”
他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陆战霆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
沈星野伸手,把那身厚重的装备一件件叠好,又拿起那台冰凉的通讯器,握在掌心。
看好糖糖。
这四个字,他扛得动。
——
夜深了。
监护室里,糖糖躺在小床上,盖着小黄鸭薄被,怀里紧紧抱着小熊。可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赵小满坐在床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睡吧睡吧,糖糖乖。”
糖糖睁着黑亮的眼睛,望着天花板。
“小满姐姐。”她忽然开口,奶声奶气的,“大海远不远呀?”
赵小满拍背的手顿了一下。
“远。”她如实说,“很远很远。要坐好久的车,再坐好久的飞机。”
糖糖眨了眨眼,小手攥紧了小熊的耳朵。
“那……”她又问,“张连长叔叔,等了多久呀?”
赵小满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那个数字,她在档案上见过,连夜核对时,一遍遍地划过。
“七十多年。”她轻声说。
七十多年。
糖糖听不太懂“年”是多长,可她知道,七十多,是很大很大的一个数。比她数过的所有数字都大。
小丫头低下头,盯着自己手腕上那排小鸭子,想了很久很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小满没催她,只静静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糖糖才抬起头。
“那糖糖明天快一点。”她认真地说,声音软软的,“糖糖快一点,叔叔就能早一点回家啦。”
赵小满的呼吸猛地一滞。
一个三岁的孩子,不懂什么叫七十多年,不懂什么叫遗骨未归,不懂那片冰雪山谷有多冷。
她只知道,叔叔等了好久好久。
她只想,自己走快一点,叔叔就能早一点回到那个门口有大枣树、炕头上还搁着新鞋的家。
赵小满猛地背过身去。
这个在训练场上把假想敌摔得七荤八素的铁血女兵,咬着虎牙,抬起胳膊,狠狠擦了把眼睛。
“……嗯。”她背对着糖糖,声音闷闷的,“糖糖明天快一点。”
“叔叔就能早一点回家。”
——
隔壁的装备间,灯还亮着。
赵小满擦干了眼睛,一件件清点明天要带的东西。
保暖服,雪地靴,防冻药品,应急干粮,一样样码进背囊,清单上一条条打勾。
她做事一向利索,可清点到最后,手却停了下来。
她拉开背囊的侧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草莓糖,塞了进去。又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两个粉色的发夹,一并塞进侧袋,压在最上面。
“万一糖糖的发夹掉了呢。”她小声嘀咕。
那两个发夹,是她特意备下的。糖糖本来有两个,送了陆队一个后,现在头上就剩一个磨旧的了。深山里风大,万一刮掉了、丢了,小丫头该不高兴了。
草莓糖也是。糖糖兜里那颗,早化得不成样子。路上万一馋了,总得有得吃。
她把侧袋的拉链拉好,拍了拍。
这些东西,任务清单上一条都没有。
可她想都没想,就塞了进去。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给糖糖备发夹、揣糖,已经和检查弹匣、清点给养一样,成了她出任务前的习惯。
整个行动组,大概都这样了。
监护室里,糖糖终于睡着了。
小丫头抱着小熊,呼吸匀匀的,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影子。手腕上那排小鸭子还亮着,一跳一跳地传着数字。
赵小满替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屋里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换岗脚步声。
床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灰蓝色的旧军装上布满烧焦的窟窿,右臂空荡荡的袖管垂在身侧,那张脸冻得青白。
张大川。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床上熟睡的小丫头。
看着她圆圆的小脸,看着她鬓角那个磨旧的草莓发夹,看着她手腕上那排一跳一跳的小鸭子。
明天,这个刚到他膝盖高的小丫头,就要替他,去走那条他走了七十多年也没能走完的回家路。
翻过大山,过了大海。
到那片比冬天还冷、冷得钻进骨头缝里的地方,去接他,和他那一百二十六个弟兄。
张大川慢慢弯下腰。
他仅剩的那只左手,虚虚地探过去,悬在糖糖的头顶上方,像是在护着她,又像是不敢碰她。
那只手穿不过她的发丝,落不到她的身上。
可他还是那样弯着腰,虚虚地护着,像护着一个替他走完归途的小女儿。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静静落进来。
落在小床上,落在熟睡的糖糖脸上,也落在那个独臂老兵残缺的身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