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死和淹死哪个更痛苦？

    心銋也不好说。

    他在镜土复活后恍惚了一阵，炽烈的灼痛感似乎还久久没有褪去。

    旁边的玛莎同样以惨不忍睹的残缺躯体回到镜土，正慢慢复原。已先一步恢复的椒麻软糖见状激动地抱了上去。

    奥利弗也出来了，但他的神色并不好看，呢喃道：

    “欸……被扣了不少分啊。”

    心銋终于能肆意抓挠背部，可指甲划过新生的皮肉，什么感觉也没有。

    就像隔靴搔痒，解压的欲望始终无法满足，累积的痛楚无处释放。

    他越挠越焦躁。

    有一瞬间，心銋甚至想赶紧进入下一个副本，好好蹭蹭自己的后背。

    等众人差不多都恢复齐整，一合计：奥利弗和椒麻软糖的副本不幸失败，好在还有积分剩余；玛莎和心銋则成功通关。

    “可以啊新人！”

    椒麻软糖并不为自己的失败气馁，而是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咱的会长大人自不必多说，新人你才第二次玩就能攻略6级难度的副本，是真牛X吧！”

    心銋一手捂住半张脸，中二地说：“呵，轻轻松松。”

    奥利弗：“那你现在账上应该有好几十万了吧！手头要是宽裕点就可以建自己的‘家园’了。”

    心銋闻言一边打开镜市一边自言自语：“……几十万？”

    四级副本成功通关的积分以千为单位，听奥利弗的意思，六级副本的积分奖励必然是十万级……那五级副本的积分奖励就是万级？

    这么推算的话，1~9级副本的积分应该呈指数级增长，从个、十、百、千、万到亿，每升一级，难度翻倍，奖励也翻倍。

    照这么说，玛莎刚刚应该获得了几千万积分。

    心銋切换到个人主页查看业力值，手指却猛地顿住。

    一旁翻看最新排名榜单的椒麻软糖突然尖叫起来！

    她兴奋地摇着玛莎的肩膀，如果不是镜土里无法流泪，椒麻软糖恐怕早已喜极而泣。

    “啊啊啊啊！进了，进了！！

    “玛莎你进前81名了！！从现在起你也拥有‘弥缺’的资格了！！”

    “你是我们的英雄！！”

    玛莎怔住，指尖悬在半空，看着榜单上堪堪挤到第80名的自己的ID，似有些不敢相信。

    周围的成员纷纷围拢过来，有人拍手，有人吹口哨，都激动不已，要将玛莎高举起来庆祝。

    “这才哪到哪。”

    玛莎含笑拨开众人伸来的手，“之后能不能被‘那个’选中还是未知数，我只是勉强迈过门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现在还不是庆贺的时候。”

    椒麻软糖叉腰：“切~现在放松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嘛！”

    心銋一脸茫然地问：“‘弥缺’是什么？‘那个’又是什么？？”

    奥利弗此刻也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就跟看到自己支持的球队终于进球一样欢呼雀跃、手舞足蹈。

    他随口回道：“‘那个’就是那个啊！所有人来到这里都会获得的传承记忆里的那个！！”

    ……所以到底是哪个啊？！！

    心銋简直想吸氧，你们怎么还有传承记忆内部说明这种东西？能不能照顾一下外乡人的游戏体验？？

    椒麻软糖还在刷新榜单：“前几名还是那几个，真没意思……噢？等等！”

    她忽地瞪大了眼睛，带着点幸灾乐祸：“你们快看！‘军火商’掉到第十二名去了！”

    听到那耳熟的代号，心銋心头一跳。

    大伙议论纷纷：“嚯！这一下子掉得可真够多的！看来他这次是惨败而归啊！”

    “怪不得他把自己这次的副本直播全买断了，合着是怕丢脸？哈哈哈哈！”

    “怎么可能。”心銋下意识开口，“我们明明通关了。”

    众人的嬉闹声一顿，震惊地看向新人。

    “什么意思？你上一把和军火商在一个本里？！”

    心銋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昂……”

    “卧槽！”有些这一镜期没进副本、在外观看的成员反应过来，“怪不得你的直播间一直黑屏没开播，弹幕都以为你一进去就被秒杀了呢！”

    因为出道秀的“爆火”，心銋这第二次直播的流量虽不如上次，却也称得上万众瞩目；可谁能想到，大伙点进去看了个寂寞，大呼上当受骗、新人昙花一现。

    直播间里满屏都是嘲笑与怒骂，然后很快就没了观众。

    奥利弗惊叹：“军火商难道把同一副本所有玩家的直播版权都买断了？这得是天文数字啊……”

    心銋问：“所以，你们什么都没看到？”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对啊对啊”的附和声。

    心銋的神色瞬间凝固，额角仿佛蹦出个十字。他撅起嘴，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也就是说……老子的高光时刻、有勇有谋、舍生取义，凭一己之力让副本通关的大功臣戏份，全被一剪没了？！！”

    而且既然从一开始就买断了版权，他当时还故意问“不怕被直播出去”？！

    天杀的狗|日混蛋！！

    众人面露疑惑。

    “这家伙在说什么梦话？”

    “与其说一剪没，不如说根本没上映吧。”

    “脑子还没重置好吗？”

    心銋简直气得要在地上打滚！

    万恶的资方呃啊啊啊！！

    椒麻软糖恍然大悟：

    “怪不得你第二次就能通关6级副本，原来是有军火商带飞，运气真好，直接开了简单模式吧。”

    “才不是！！！”

    心銋肺都要炸了，他一把揪住自己额前碎发，声音拔得老高：“你们根本不知道那奸商他——？！”

    青年的话音戛然而止。

    椒麻软糖好奇追问：“他？”

    “他……！”

    心銋反复张口，却发不出半个音节——仿佛有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瞬间明白：军火商买断的直播内容，连口头复述都不行！也别提用纸笔写下来了！

    “靠啊！！”

    心銋猛锤胸口，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最后只能骂出些毫无素质的浑话。

    公会成员们怜悯地看着他：

    “新人这是疯了吗？”

    “每个新来的都难免有这么一遭……多包容他吧。”

    “而且他还那么矮·小，虽然是借了军火商的东风，但一定也很努力了！”

    杀人还要诛心！

    猛然想起来自己应该、也许、可能，被拿走了3cm身高的心銋再次跪倒，整个人灰败石化。

    玛莎思忖道：“买断直播的积分虽说难以估量，但对军火商而言，应该不至于让他直接下降6名，或许还有其他支出……”

    旁边，心銋正绷着最后一口气，颤抖着手划开屏幕，犹豫要不要买把尺子量量身高。

    而此刻，他的积分余额赫然显示出一长串惊人的数字！远超几十万之数，玛莎所猜测的额外支出赫然在此。

    但这丝毫不妨碍，心銋从此决心和军火商势不两立！！

    不久后，薪火公会的众人开始争论起总部的坐标选址——是优先靠近原点，还是另选一处寓意吉利的数字坐标？

    吵吵嚷嚷半天，始终没个定论。

    地址还没敲定，大家却已经开始畅想公会的装修风格：一楼要酷炫，二楼要复古，三楼要野性自然，恨不得把所有喜欢的元素都塞进去。

    心銋乐得清静，想起薇薇安和纠结剑士，便打开好友列表，问椒麻软糖怎么添加不在附近的玩家。

    “直接在搜索栏搜ID就行了，不会有重名的，每个名称都是唯一的，先到先得。”

    她说着，从腰间皮带上挂的易拉罐造型的罐子里随机拍出一颗小熊软糖，是紫色的。

    “唔……不是想要的颜色啊。”

    她指尖一弹，吃下软糖。

    心銋见状奇怪道：“在镜土不是没有味觉吗？”

    “话是这么说，”双马尾少女俏皮地眨了眨眼，“但我就是喜欢吃嘛，嘴巴闲不住。”

    “而且在现世，这可是相当难得一见的高级零食啊，权贵、神官才享用得起；但在镜土，只要你有积分，人人都可以买到，所以说还是这里好呀。”

    “这样……”

    心銋输入字符的手放缓片刻，就在他要继续查找时，却叮铃铃地接连收到几条好友添加提示！

    拉开一看，正是VV、纠结剑士和军火商。

    直接把最后一个叉掉，心銋神清气爽地和女生们互相报了平安。

    期间狗东西又多次发来交友邀请，心銋一阵点点点，按得弹窗都快反应不过来。

    怎么没有拉黑功能啊这破系统！

    许是被他戳得快碎了，系统磕磕巴巴地吐出一条紫标信息：

    【检测到副本[一次性工厂]道道道道具掉落落，请注意意意意意收查查收】

    心銋登时停手，系统抽风也能原谅了。

    接连两个副本都有道具入账，运气真不错。

    他美滋滋地打开背包查看：

    [一个生锈的水龙头（带

    水管）]

    等级：SR

    描述：随处可见的老旧物件，手柄难以扭紧，正微微渗水，用恼人的滴答声不断“浪费”着时间。

    效果：将水管立在任意平面，可生成一个出水口（仅限境界内使用）。水龙头会随机以大、中、小流量滴漏清水。

    在彻底关闭前，会任意强制控制周围一名玩家（不含使用者）陷入“不把水龙头关死就无法离开原地”的状态。

    控制时间由玩家力量决定，最长不超过5秒。控制概率随流量大小分别为15%、10%、5%。

    CD：每使用一次冷却3场副本。

    心銋盯着描述末尾的强制控制效果，眼前一亮，这简直是战术级干扰道具啊！

    虽然控制概率比较低，但胜在出其不意；尽管很赌命、在单人副本也没啥用，可对心銋而言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法宝了。

    心銋意犹未尽地琢磨着：嗯——手气正好，要不要试试抽道具池？

    他现在好歹也算个小“富翁”，稍微抽几发也负担得起。

    万一没花多少就出货了呢？

    抱着这丝侥幸，心銋点开道具池界面，指尖犹豫三秒，最终还是按下了“十连”按钮。

    第一轮，无事发生，意料之中。

    二十抽，依旧没出，问题不大。

    三十抽，还好，尚能接受。

    四十抽时，他忍不住想：差不多该出了吧？

    五十抽过去，嘶——都到这份上了，不抽出来总觉得亏得慌。

    于是六十、八十……转眼十万积分砸下去全打了水漂！

    心銋的手微微抽搐。

    嘿，他还不信这个邪了！

    心銋较上劲，理智告诉他该收手，可那些已经投入的沉没成本却像磁石般吸着他。

    他向来有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也从不缺尝试的勇气，这些特质曾帮心銋攻克生前死后的无数难关。

    可此刻，它们却渐渐显露出另一面——那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固执，以及不计后果的冲动。

    心銋开始有些急于证明自己的选择没错，证明自己不是丧失理智的赌徒。只要再抽一次，就一次！

    随机事件的概率总该随着连续失败而增大吧？

    只要能把投入的一次性赚回来——！

    心銋手指悬停在“十连”的按钮上微微发颤，屏幕幽光映出他泛红的眼角。

    道具抽取界面的动画是一面镜子破碎后生成的幽深漩涡，恰如一个无底洞。

    自己……已经花掉多少积分了？

    心銋忽地一激灵，他左右脑打架似的，强行按捺住魔怔般还要继续点击的右手，理性短暂回笼。

    心銋深吸一口气，点开余额，而后被大幅缩水的数字刺得浑身一僵。

    “……”

    得，两个副本几乎白干了。

    懊恼吗？或许吧。后悔吗？合该有。

    自负吗？确实是。自卑呢？也不少。

    诸多情绪糅杂后，却是一阵强烈的空虚感填满了心銋。

    他究竟……是要向谁证明什么啊？

    心銋—下像被抽走了所有气力，终于艰难地退出那仿佛要把人吸进去的道具池，有须臾的放空。

    他什么都没得到。

    心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暗下决心：他绝对、必须不能再碰这玩意儿了。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不知何时玛莎已悄然走近。

    她处理完主要的事务，爽朗地来问道：

    “你不打算兑换进入副本前向我讨要的那个奖励吗？”

    心銋闻言一怔：“可……那不是要收集至少3枚碎片吗？”

    虽然他确实做到了，但军火商买断了直播，既没影像又没证人，他自己也没法说清具体情况，所以本来已经不抱期望了。

    玛莎却笑着拍拍他的脑袋，“我相信你已经做到了，你的眼睛是这么告诉我的。”

    ……”

    心銋被她摸得低下头去，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这算什么依据，你未免也太冤大头了吧。”

    玛莎仰头哈哈一笑，她的视线坚实的、笃定地托起青年。

    “那你就当，是女性的直觉吧。”

    心銋喉间一哽，略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去。

    “那我，可真不客气了啊？”

    心銋小声嘟囔着，终是鼓足勇气，觑着玛莎的神色，挠挠后脑勺，怪不好意思地说出了他由来已久的妄想：

    “姐，我其实不太想努力了，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包养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