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金王孙自己给自己就说服了
作品:《陵容慎儿互换,杀穿汉宫清宫》 翌日回宫后,安陵容与窦漪房心照不宣地谁都没有再提起昨夜的对话,生活按部就班地继续。
随着最后一名被举荐的学子风尘仆仆地踏进长安城门,本次由薄昭总领、贾谊协办的对策察举也终于筹备完成,正式拉开了帷幕。
一时间,长安城内士子云集,各色客栈酒楼,处处可见高谈阔论的年轻面孔。
前段时日风头最劲的金王孙,以其出众的才学,毫无悬念地通过了初选。
可就在万众瞩目他会评上什么品级的官时,金王孙却在负责授职的府衙内,遭遇了意想不到的结局。
那日,他按捺着激动的心情,整肃衣冠,前往府衙等候消息。
接待他的是一名面色淡漠的中年官差,翻看着手中的名册,头也不抬地道:“金王孙是吧?你的考评是上等,按例本该授职。
可惜啊,眼下合适的空缺都已满了,只能委屈金公子,先挂个候补的名,领些散差做着,等日后有了空缺,再行补录。”
金王孙清俊的脸上血色褪去几分,强自镇定地问道:“大人,不知要等到何时?”
官差这才撩起眼皮,慢悠悠地打量了他一番,见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周身并无值钱配饰,神色便带上了轻蔑:
“这可说不准,快则一两个月,慢则三年五载也是有的。这长安城里,等着候补的官员可不少……金公子若是心急,或许……可以多方走动走动,想想办法?”
金王孙一身傲骨,如何能答应此等同流合污之事,愤然道:“金某寒窗十载,读的是圣贤书,求的是堂堂正正为官之道!此等蝇营狗苟之事,恕难从命!告辞!”
说罢,他拂袖转身,大步离去,将那官差讥诮的眼神狠狠甩在身后。
走在熙攘的街头,金王孙只觉得满心悲凉。当初他怀揣着济世安民的抱负,意气风发地走进长安城,却不想现实如此不堪。
他身上的盘缠已所剩无几,这样污浊的朝廷,还有什么投效的必要?他一回到下榻的客栈,便开始收拾行囊,打算即日启程,返回故乡。
他正将最后几卷书简塞进包袱,房门蓦地被人叩响,门外传来掌柜的声音:“金公子,歇下了吗?外头有位大人想见您,遣了马车来接,您看……?”
金王孙心下诧异,他在长安并无熟识的权贵,沉声问道:“不知是哪位大人?”
掌柜的隔着门板答道:“那马车上没有徽记,小的也认不出来,公子要是不想去,小的就去替您回绝了。”
金王孙沉吟片刻,系好包袱,背在肩上,拉开了房门,“也罢,金某孑然一身,无甚可图,要想对我一介草民不利,更不必费这般周折,去见识一番又何妨?”
客栈外,果然停着一辆普通的青篷马车,一名穿着寻常仆役服饰的车夫静立一旁,见他出来,恭敬地拉开帘子:“金公子,请。”
马车一路穿街过巷,最终在一座府邸门前停下,金王孙抬头望去,门楣上悬挂的匾额写着“平安郡主府”五个大字。
他心中惊疑不定,平安郡主莫雪鸢,乃是当今皇后的义妹,大将军周亚夫之妻,地位尊崇,与自己更是素无瓜葛,为何要见他?
仆从引着他入内,府中庭院深深,气氛肃静,偶有护卫走过。
穿过几重月洞门,在一处开阔的门洞前,仆从停下脚步,躬身道:“小的就送到这里,剩下的路,金公子得自己走了。”
金王孙还想再问究竟是谁要见他,仆从却已转身匆匆离去。
他只得定了定神,独自迈步走了进去,门洞之后,豁然开朗,竟是一座宽敞的练武场。
场中,一名身着利落劲装的女子,正手把手地教着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练习射箭。少年眉眼灵动,拉弓的姿态有模有样。
练武场边缘的凉亭里,垂着竹帘,隐约可见一名女子端坐其中,腰佩银印青绶,姿态悠然闲适。
就在金王孙驻足打量之际,凉亭内一道清凌凌的女声,隔着帘幕飘了过来:“你就是写出了《天下赋》的金王孙?”
金王孙心头一震,已然猜出亭中人的身份——九卿典客,安陵容安大人!
他不敢怠慢,走到凉亭阶下,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草民金王孙,拜见安大人。”
安陵容看到了他肩上略显寒酸的包袱,手指轻点了点,示意他在对面坐下,“你要走了?这么有才,没有做官不觉得可惜吗?”
金王孙依言跪坐下来,背脊挺得笔直,言辞不卑不亢:“做官凭的是真本事,草民无官可做,证明本事还不到家,自当回乡苦读,精进学问。”
安陵容似笑非笑,“这话说的颇有怨气,想要扭转乾坤,也不是什么难事。”
金王孙听得出她的招揽之意,断然回绝:“草民谢大人美意,但我不能成为大人的人。
我读书就是为了报效朝廷,只能成为陛下的人,不能成为别人的人,否则就是结党营私,欺君罔上,这种事,我是不会做的。”
“呵。”安陵容笑着鼓了鼓掌,挑剔地上下扫视着金王孙,语气凉薄,“还真是个正直的人,但本官可没有说要你成为本官的人,你……还不配。”
金王孙脸色霎时一白,面上闪过一丝难堪,但他到底心性坚韧,很快压下翻涌的情绪,垂下头,低声道:“大人说的是。”
安陵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意味深长地道:“你只愿意效忠陛下,这一点很好,但……是今日的陛下,还是来日的陛下,对你来说,应当没什么分别吧?”
金王孙猛地抬起了头,震惊不已,“大人……?”
安陵容却没有再看他,而是回眸看向了练武场上挽弓而立、神采飞扬的少年,“本官送你一份从龙之功,就看你敢不敢接了。”
金王孙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恰在此时,馆陶一箭射出,羽箭离弦,“嗖”地一声正中靶心,颤动的箭羽映在他眼底,让他心神为之一震。
若安陵容今日是为太原王刘启或梁王刘武前来招揽,他必定会严词拒绝。陛下正值盛年,成为皇子营党,绝非忠臣所为,实在不符合他的处世之道。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安陵容口中的“新君”,竟是馆陶公主!
女子为君?自古未有!顶天了也就是如秦宣太后与吕后那样临朝称制。
可话又说回来了,秦宣太后是楚国女,吕后是吕氏女,而馆陶公主,却是正统的高祖后裔,是嫡,也是长,只要足够贤明,想要登基,好像也十分名正言顺。
更何况,高祖皇帝开创大汉基业时,从未明令规定过,女子不可继承大统!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际,安陵容出声提醒道:“金王孙,本官时间有限。”
金王孙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望向场中明媚自信的少年,胸中豪情顿生。
他不再犹豫,朝着安陵容深深一拜:“凡天下读书人,皆欲遇明主而事之,建不世之功业,垂青史以千古。
今天下承平,海内晏然,草民思之,确无有能胜过辅佐馆陶殿下更为惊天动地者!承蒙大人不弃,草民金王孙,愿为馆陶殿下幕僚,效犬马之劳!”
安陵容满意一笑,朝他遥遥一举手中的茶杯,“你很识相,你的锦绣前程,本官许了。”
“谢大人!”金王孙再次拱手拜谢。
直起身后,他似是想起了什么,面露犹豫,最终还是开口道:“大人,日前草民为终陵侯府的华丰公子看手相,见其命纹横断,非灾即夭,乃是大凶之兆。此人……”
安陵容眸光微动,华丰卷入察举大案,其父华勃与薄昭勾结,败露是迟早的事,华丰的确活不了多久,这金王孙,看相倒是准得很。
她忽然想起贾请的预言,心念一动,状似随意地道:“本官问你,命格之说,在既定之前,可有更改的可能?”
金王孙怔了怔,实话实说:“回大人,命理玄奥,草民不知。”
安陵容摊开手掌,低头凝视着掌心错综复杂的纹路,指尖无意识地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要擦去什么,又仿佛要握住什么。
她抬起眼,眺望未央宫的方向,目光幽深难测,“你既不知,本官就亲自试一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