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等人离开电影院几分钟后，走廊里再次响起密集脚步声。

    诺诺穿着暗红色短外套，长发高高束在脑后，大步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十几个彪形大汉。

    这些人个个肩宽背阔，统一穿着黑色西装，脚步沉稳，神情冷峻。十几个人沿走廊排开，压迫感比文学社临时凑出的阵势强了太多。

    她撺掇路明非鼓起勇气表白，也清楚那个衰小孩遇上真正的大场面时容易犯怂。为了防止文学社里有人拿他取乐，她干脆带了一批人过来撑场子。

    可她走到放映厅门口，脚步便停住了。

    厚重门板歪倒在地，锁扣崩成几块。中央过道裂出蛛网般的缝隙，十余张座椅扭曲倒伏，绿色美钞则铺满碎裂软垫与墙皮。

    几名急救人员已经赶到。

    赵孟华躺在担架上，鼻梁经过简单固定，下颌与右肩也被支具托住，衬衫前襟仍残留着大片血迹。徐岩岩的手腕和肩膀一并固定，疼得满头冷汗；徐淼淼捂着胸口靠在墙边，每一次呼吸都格外小心。

    另外几名男生分散躺在座位与过道里。有人正在包扎断裂的手臂，有人刚从昏迷中醒来，眼神依旧发直。

    文学社成员挤在远处，神情一个比一个僵硬。地上还散落着断成两半的小写i，以及被遗弃在空座上的白玫瑰。

    诺诺缓缓挑起眉梢。

    她身后那十几个大汉面面相觑。

    这座馆，显然已经被人提前踢完了。

    诺诺走进满地狼藉的放映厅，目光从破门、钞票与受伤的人群间一一扫过。

    最后，她停在赵孟华面前。

    “路明非呢？”

    ……

    雄霸坐在长桌一端，拿起银色餐叉看了两眼，又看向面前那块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

    “西方人平日便用这两件小东西进食？”

    “刀负责切，叉子负责送进嘴里。”托尼端着酒杯，动作优雅地示范了一遍，“理论上很简单。”

    雄霸照着他的动作切下一块。

    餐刀才刚落下，瓷盘便发出一声清脆裂响。

    盘子从中间分成两半。

    牛排与刀叉倒还完好。

    雄霸看着裂开的盘子，眉头微皱。

    “这等餐具，未免太过脆弱。”

    托尼抿了一口酒。

    “盘子只能装食物，可不负责承受炼气修士的手劲。”

    “本座只用了寻常力道。”

    “这就是问题。”

    九叔拿起那块裂开的瓷盘看了看。

    “我们身体都远胜从前，平日更需时时留心。”

    “我这几日已经坏三只茶杯了。”岳不群苦笑，“起初只是端起杯盖，指尖略微用力，玉瓷便碎成了粉末。”

    香奈惠轻轻点头。

    “我也遇到过类似情况呀。替葵搬药箱时，箱子的木制提手被我直接捏断了。”

    菜月昴听得一脸羡慕。

    “你们能不能顾及一下桌边唯一还没入门的人啊？”

    “严格来说，你曾经得到过一股充沛的灵力。”托尼提醒，“然后你把它全部炸出去了。”

    “别说啦！”

    菜月昴双手抱头。

    “每次想起那座被掀飞的赃物库，我都感觉自己亲手烧掉了一张最高等级的经验卡啊！”

    路明非笑了一声。

    “至少你活下来了。”

    “这倒是。”菜月昴放下手，认真地点头，“真让我重新选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活着才有机会再练嘛。”

    “这句话说得对。”九叔赞许道。

    托尼让贾维斯联系酒店服务人员，重新送来一套餐具。雄霸这次谨慎许多，手上力道轻得像在拿一片薄纸。

    可他切第二块牛排时，餐叉依旧弯了。

    菜月昴趴在桌上，肩膀笑得一抖一抖。

    雄霸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很好笑？”

    “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待你踏入炼气，本座亲自教你如何控制力道。”

    菜月昴的笑声顿时停住。

    “雄帮主，我错了。”

    桌边再次响起笑声。

    这种气氛和聊天群里很像，又比隔着文字更加鲜活。

    消息里的停顿需要靠时间判断，面对面时，一个眼神、一声轻咳、嘴角细微的变化，全都能成为玩笑的一部分。

    路明非坐在长桌中间，时不时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直到现在，他仍会突然产生一种恍惚感。

    这些人真的来了。

    托尼正坐在他对面，和贾维斯讨论如何让腕表核心适应这个世界的无线通信协议；雄霸与岳不群相隔两个位置，偶尔聊起内力与灵力的差异；九叔端着茶，认真听香奈惠讲恶鬼时代结束后的安排；八云紫靠在椅背上，似乎对所有话题都很感兴趣。

    陆沉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面前只放着一杯清茶。

    香奈惠刚才特意让服务人员减少茶点里的甜味，又把一盘味道清淡的点心放到陆沉手边。动作自然，话也很少，像是只记住了一个不起眼的细节。

    八云紫的目光在那盘点心上停了一瞬。

    她展开折扇，笑吟吟地说道：“香奈惠小姐似乎很清楚陆先生的口味呢。”

    “以前在蝶屋见过陆先生用餐。”香奈惠柔声回答，“只是恰好记得呀。”

    “原来如此。”

    八云紫笑意不变，伸手从盘中取走一块点心。

    “那妾身也尝尝仙人喜欢的味道。”

    托尼抬起眼睛，在两人之间看了一圈，又十分明智地低头喝酒。

    路明非也看懂了一点。

    他悄悄转向菜月昴。

    菜月昴同样睁大眼睛，满脸都是想交流又不敢开口的表情。

    两个人对视一秒，默契地拿起饮料。

    “说起来，”托尼及时换了个话题，“我们该重新评估炼气初期的基础数据。”

    他的腕表展开一小片蓝色投影。

    “我随身携带的检测模块规模有限。”

    “要在这里测试？”路明非看了看酒店昂贵的家具。

    “所以只测控制力。”

    托尼从腕表侧面取出一枚银色金属片，放到桌上。

    “斯塔克工业的高强度复合材料。任务很简单，用两根手指把它拿起来，再放回原处。整个过程尽量维持原状。”

    “听起来太容易了吧？”菜月昴说。

    “你可以先试。”

    菜月昴捏起金属片，又平稳放下。

    投影中跳出一条绿色曲线。

    “控制得不错。”托尼说，“毕竟你目前还是普通人的力量水平。”

    “后半句可以省掉啊！”

    轮到路明非。

    他伸出两根手指，小心夹住金属片。

    轻微的吱声从指间响起。

    等他把金属片放回桌面，上面已经多出两个清晰指印。

    路明非盯着那两个凹痕，神情呆滞。

    “我已经很轻了。”

    “所以电影院那些人该庆幸你还记得控制。”托尼看了一眼检测结果，“伤势很重，全部还可以治。你在情绪剧烈波动时，依旧让每一拳避开致命位置，只把十几个人送进医院，说明你的精神仍能驾驭这具身体。”

    “可我还是把这个捏凹了。”

    “控制力需要练习。你拥有的力量越大，日常生活越需要精细。”

    岳不群、雄霸、九叔与香奈惠也依次尝试。

    金属片很快多出几道形状各异的凹痕。

    岳不群留下的印记最浅，九叔次之。雄霸落指的瞬间，金属片险些彻底合拢。香奈惠虽然控制得很好，边缘仍留下一个细小缺口。

    八云紫用折扇挡住嘴角。

    “妾身可以拒绝参加这种粗鲁的测试吗？”

    “当然。”托尼看向陆沉，“仙长呢？”

    陆沉随手拿起金属片。

    投影中的检测曲线一动不动。

    他又把金属片放回原位。

    外形、温度、质量与内部结构，全都和拿起之前完全相同。

    托尼沉默片刻。

    “贾维斯？”

    “检测设备运行正常，先生。”

    “一点数据都没记录到？”

    “陆先生拿起金属片的过程超出了传感器的有效认知范围。设备确认物体发生位移，却无法捕捉使其移动的作用力。”

    众人一时无言。

    陆沉端起茶杯。

    “力量收住便好。”

    托尼关闭投影。

    “我就不该把仙人列进测试对象。”

    “勇于尝试也是一种优点呀。”香奈惠笑道。

    “境界提升贯穿整个生命。”陆沉说道，“只求力量，路会越走越窄。”

    九叔若有所思。

    岳不群也郑重点头，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雄霸看了一眼桌上弯曲的餐叉，罕见地沉默下来。

    菜月昴则往陆沉那边挪了挪椅子。

    “陆前辈，我什么时候才能正式入门？”

    陆沉看了他一眼。

    “你太急。”

    “啊？”

    “每次察觉灵力，你都会立刻追上去，呼吸随之混乱。”

    菜月昴回想片刻，表情逐渐僵住。

    “好像真是这样。”

    “别追。”陆沉说，“稳住周天，灵力自然会留下。”

    “就这么简单？”

    “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菜月昴挺直腰背。

    “我今晚就试！”

    “先吃饭。”九叔按住他的肩膀，“修炼也不急于这一顿饭。”

    “好吧。”

    菜月昴重新拿起筷子，没过几秒，又忍不住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九叔只好把一块点心塞进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