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莎与梅丽被关进宅邸地下的储藏室。

    碧翠丝亲手布下封锁，收走了两人身上的武器、药物、晶石与哨子。艾尔莎依旧昏迷，梅丽则坐在墙角，盯着桌上的点心看个不停。

    “想吃？”菜月昴问道。

    “想。”

    “先回答问题。”

    “那就不想了。”

    梅丽转过头，肚子却很不配合地叫了一声。

    菜月昴端起盘子，自己拿了一块饼干。

    “谁让你们来的？”

    “不能说。”

    “你已经被抓了。”

    “被抓了也不能说呀。”

    梅丽看着他手里的饼干，咽了下口水。

    “我们只负责做事。委托从谁手里转过来，艾尔莎姐姐可能知道得多一点。”

    “可能？”

    “我们这行很少问雇主的名字。”

    菜月昴皱起眉。

    梅丽这句话听着像真话。她可以骗他，可眼下继续守住雇主，对她似乎也没多少好处。

    “那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原本是确认银发姐姐身边的防卫力量，再把一些东西带回去。”

    “什么东西？”

    梅丽指了指自己。

    “我负责魔兽，艾尔莎姐姐负责拿东西。她没告诉我是什么。”

    “委托是一起接的？”

    “分开的哦。”

    梅丽的目光又落回饼干上。

    菜月昴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一点，却停在她伸手够不到的位置。

    “说清楚，这盘都给你。”

    “大哥哥学坏了呢。”

    “少来。”

    梅丽鼓了鼓脸，最终还是妥协了。

    “我在格拉斯驿站收到一个黑色小筒，里面写着商队的车号、进村时间，还有该把魔兽放在哪几只箱子里。定金也装在里面。”

    “谁把小筒交给你的？”

    “放在房间窗台上的。外面守着我的魔兽什么都没发现。”

    “艾尔莎呢？”

    “她比我早到一天。”

    梅丽晃了晃被束缚的手腕。

    “我们只在林子里见过一面。她告诉我，听见宅邸警钟以后就可以逃了。谁知道大哥哥追得这么快呀。”

    “所以你知道宅邸里会发生袭击。”

    “只知道一点。”

    “你刚才还装得像什么都不清楚。”

    “做这一行，总要给自己留几句话嘛。”

    菜月昴盯着她。

    梅丽与他对视片刻，率先移开目光，小声补了一句。

    “我真的不知道她要拿什么。委托人还特别写了，让我们互相别问。”

    “报酬从哪来？”

    “定金是北方王国的旧金币，尾款会放到王都一个寄存处。那种金币很多年前就停用了，查不到刚从谁手里流出来。”

    菜月昴拿起一块饼干，在手里转了转。

    准备周全，分开委托，刻意使用难以追查的旧钱币。对方早就考虑过梅丽和艾尔莎落网的可能，每一条线索走到中间便会断开。

    他把饼干递到梅丽嘴边。

    “张嘴。”

    梅丽愣了一下，随即咬住饼干，含糊地说道：“大哥哥还是挺好说话的嘛。”

    “我只答应把饼干给你，可没说放你走。”

    “小气。”

    菜月昴还想再问，碧翠丝忽然从门外走进来。

    她手里拿着艾尔莎带来的信函和那枚灰色晶石。

    “别问了。这个小丫头知道的确实不多，事实上。”

    “你查到什么了？”

    碧翠丝将灰色晶石放到桌上。

    “隔绝精灵与玛那的术式做得很粗糙，用料却很好。一般人弄不到这种东西。”

    她又将信函推到菜月昴面前。

    “王都印章是假的，边境伯的印章是真的。”

    菜月昴抬起头。

    “真的？”

    “印章上还残留着一丝很熟悉的玛那。”

    碧翠丝的脸色少见地认真。

    “它来自罗兹瓦尔的书房。”

    地下室安静了。

    梅丽把视线移向别处。

    菜月昴低头看着那封信，刚才还很清晰的事情，突然多出一团解不开的结。

    真正的边境伯印章为何会落到艾尔莎手里？

    罗兹瓦尔昨天刚刚离开宅邸。

    艾尔莎今天便带着他的印章找上门。

    “书房里的印章还在吗？”菜月昴问道。

    碧翠丝合上书。

    “去看一眼就知道了，事实上。”

    两人回到一楼。

    拉姆已经包扎好肩膀，正站在通往书房的走廊前。爱蜜莉雅也在旁边，手臂上的浅伤涂过药，只剩一道细细的红痕。

    “我听见你们提到罗兹瓦尔的书房。”拉姆说道。

    菜月昴把那封信递了过去。

    拉姆看完以后，眉头慢慢皱起。

    “跟我来。”

    罗兹瓦尔的书房位于宅邸西侧。门锁完好，门框与地毯上也看不出被人强闯的痕迹。

    拉姆取出钥匙，将门打开。

    房间里的陈设与罗兹瓦尔离开时几乎一致。高大的书柜占满整面墙，桌上摊着几份领地文件，墨水瓶旁还放着半支未写完的羽毛笔。

    “印章平时放在哪里？”菜月昴问道。

    拉姆来到书桌后方，手掌按住桌面右侧一处不起眼的花纹。

    轻响过后，一只暗格弹了出来。

    暗格中放着三个木盒。

    第一个装着常用的领地印章，第二个装着往来王都时使用的贵族印，第三个盒子最小，盖子上还贴着一道防止外人触碰的术式纸条。

    纸条完好。

    拉姆将它揭开，打开盒盖。

    里面空空荡荡，只留着一小片已经凝固的红色印泥。

    菜月昴心里一沉。

    “真丢了。”

    “这枚印章三天前还在。”拉姆说道，“罗兹瓦尔大人启程前，我亲眼看见他用过。”

    爱蜜莉雅走到桌旁。

    “之后还有谁进过书房？”

    “我与蕾姆进来打扫过。除此以外，宅邸里的仆人不会靠近暗格。”

    “锁和纸条都完好，印章怎么出去的？”

    菜月昴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个暗格。

    木板边缘找不到撬动痕迹，盒内也只剩罗兹瓦尔本人的玛那。换成普通盗贼，想找出藏在花纹下面的机关都要花上很长时间，更别提避开术式纸条。

    碧翠丝站在门口，抬起手指。

    一圈微弱紫光落入暗格。

    过了片刻，她忽然“咦”了一声。

    “这里残留过空间术式。”

    “能看出是谁用的吗？”菜月昴立刻问道。

    “痕迹被擦掉大半，只剩一点。”

    碧翠丝不太高兴地抿起嘴。

    “对方隔着盒子把印章取走，又特意留下罗兹瓦尔的玛那。手法谈不上高明，准备得很仔细。”

    “也就是说，有人想让我们怀疑罗兹瓦尔？”爱蜜莉雅问道。

    “也可能是他想让我们这么猜。”

    拉姆侧头看向菜月昴。

    “巴鲁斯，你怀疑罗兹瓦尔大人？”

    “我怀疑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人。”

    菜月昴站起身。

    “商队文书能被动手，驿站房间能被悄悄放进委托，书房里的印章也能隔空取走。对方知道爱蜜莉雅住在哪里，知道宅邸什么时候防守最弱，还知道罗兹瓦尔昨天离开。”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这些消息，外面的人很难一次凑齐。”

    拉姆沉默了。

    她忠于罗兹瓦尔，却也清楚菜月昴说得有道理。

    爱蜜莉雅拿起空盒子，轻轻合上盖子。

    “先查清楚吧。”

    她的声音很轻，神情却很认真。

    “罗兹瓦尔帮助我参加王选，我愿意相信他。可今天有人带着他的印章闯进宅邸，拉姆也因此受伤。这件事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爱蜜莉雅大人……”

    “拉姆，我只想问清楚。”

    爱蜜莉雅看向她。

    “你也想知道真相，对吧？”

    拉姆缓缓垂下眼。

    “是。”

    书房外传来脚步声。

    蕾姆快步走来，手里还拿着从商队带回的路线文书。

    “姐姐，格拉斯驿站的那枚通行印查过了。”

    “结果呢？”

    “印章是真的。”

    她把路线文书摊在桌上，指向那枚新盖的印记。

    “驿站归边境伯领地管辖。能调动那里的人，又能拿到书房印章的人，范围已经很小了。”

    众人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两处印记上。

    一枚来自驿站。

    一枚来自罗兹瓦尔的书房。

    有人把两条看似无关的路，悄悄接到了一起。

    若说这只是巧合，菜月昴自己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