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天亮以前,苹果仍然很甜

作品:《我都成仙了,才来万界聊天群?

    装甲车重新发动时,已经快到后半夜了。

    皮拉负责开车。

    他的义眼还没完全恢复,左边视野偶尔会突然跳出一片雪花。朵莉欧坐在副驾驶,盯了他半分钟,最终伸手敲了敲仪表台。

    “靠边。”

    “干什么?”

    “我来开。”

    “就一点重影,问题不大。”

    “你刚才差点把路灯看成两根。”

    “那是灯自己长得歪!”

    “靠边。”

    朵莉欧的语气很平,皮拉听完却一句也不敢再犟,老老实实把车停到路边。

    两人交换位置。

    皮拉刚坐进后排,便伸手去摸那只纸袋。

    瑞贝卡早有准备,一巴掌抽在他手背上。

    “干什么啊?”

    “拿我的那份。”

    “你的那份在肚子里呢。”

    “之前切成六块,我只吃了一小块!你还偷偷藏了一个!”

    “谁看见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你不是重影吗?那你看见的是两个假的。”

    皮拉被堵得半天没说出话。

    大卫靠在车厢角落,听着他们争,笑意刚起来,肋侧的伤口便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朵莉欧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药箱在座位下面。”

    “我自己来。”

    大卫俯身拖出药箱。

    衣服掀开以后,那道擦伤比想象中长。碎铁从肋侧划过去,带走一片皮肉,血已经和外套粘在了一起。

    他往伤口上喷消毒剂。

    刺痛猛地钻进脑子,大卫整个人绷了一下。

    “嘶——”

    瑞贝卡转过头。

    “很疼?”

    “你来试试?”

    “算了吧,我身上旧伤够多了。”

    她嘴上说着,还是把纸袋放到一边,过来帮大卫剪开粘住伤口的衣料。

    “忍着点啊。”

    “嗯。”

    “真忍得住?”

    “你能不能别先吓我?”

    “我这是让你提前做好准备嘛。”

    话音刚落,她直接撕下那块布。

    大卫疼得倒吸一口气,差点把手里的药瓶捏扁。

    “你不是让我准备吗!”

    “让你准备了啊。”瑞贝卡一脸无辜,“是你自己反应慢。”

    皮拉坐在旁边幸灾乐祸。

    “她上次也这么跟我说,结果差点连皮一起撕下来。”

    “你还想再试一次?”

    “当我没说。”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瑞贝卡替大卫贴好止血贴,动作比嘴上轻得多。处理完伤口,她拍了一下大卫肩膀。

    “行了,短时间死不了。”

    “谢谢。”

    “谢什么啊,回头多给我留个苹果就行。”

    “想得美。”皮拉立刻插嘴,“那是大家的货。”

    “有你什么事?”

    “见者有份啊!”

    两个人又吵起来。

    曼恩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始终没开口。他将从中间人后颈里拔出的芯片放进隔离盒,确认封口以后,才抬眼看向大卫。

    “现在能说了吧?”

    大卫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一门修炼方法。”

    “修炼?”

    “差不多。”

    曼恩靠回椅背。

    “能把人练成你刚才那样?”

    “我还差得远。”

    “差得远?”皮拉总算暂时放过苹果,扭头瞪着他,“你差得远都能把整套制动架从钢梁上拔下来。那等你练成了,是不是准备徒手拆荒坂塔啊?”

    “我没试过。”

    “你还真考虑了?”

    “是你先问的。”

    皮拉张了张嘴,发现这话也没毛病。

    曼恩伸出机械手,活动了一下手指。脉冲留下的影响还在,几个关节转动时会发出细微杂音。

    “需要装义体吗?”

    “不需要。”

    “药?”

    “也不用。”

    “公司设备?”

    “都不用。”

    车里渐渐安静下来。

    夜之城的人很少能听到这样的答案。

    力量永远有价格。

    更快的反应需要神经改造,更强的手臂需要切掉原本的血肉。钱、药物、维护和不断累积的负担,会从一个人身上慢慢收走代价。

    大卫却说,他用的东西不需要义体,也不靠公司。

    “谁教你的?”曼恩问。

    “一个……认识不久的朋友。”

    “信得过?”

    大卫想起聊天群里那个被所有人称作仙长的人。

    他没见过陆沉真正出手。

    可托尼那样的人会收起玩笑认真请教,雄霸和岳不群提起他时也从不缺敬意。更何况,那门功法确实让大卫第一次摸到了另一条路。

    “信得过。”

    曼恩点头。

    “那我就不问了。”

    大卫抬眼看他。

    “真不问?”

    “我问了,你会说吗?”

    “不会。”

    “那我费什么口水?”曼恩咧了咧嘴,“谁手里还没点秘密啊。只要你下次别在我的任务里突然把楼拆了,剩下的随你。”

    “今天那栋楼也没塌。”

    “听你的意思,还有点遗憾?”

    “没有。”

    “最好没有。”

    曼恩说完,又看了一眼大卫的手臂。

    “不过,你这东西用完以后,身体撑得住吗?”

    大卫试着抬起右手。

    手臂酸得厉害,肌肉偶尔还会不受控制地轻颤。那缕灵力早已散回身体深处,想重新调动,连一点回应都得不到。

    “今晚应该用不了第二次。”

    “这才正常。”曼恩哼了一声,“真让一个刚跟队的学生随便掀翻整座厂房,我们这些年就白混了。”

    瑞贝卡立刻回头。

    “他可比皮拉第一回强多了。”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拿我比啊?”

    “那拿谁比?这里就你最合适。”

    “我哪里合适了?”

    “从头到脚都合适。”

    皮拉气得直翻白眼。

    车辆穿过工业区。

    道路两旁逐渐出现灯光,远处的摩天楼重新浮在夜色里。广告屏照亮高架桥,一张张经过精心修饰的脸从车窗外闪过。

    大卫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今天的活值多少?”

    “怎么,担心我赖账啊?”曼恩说道。

    “我缺钱。”

    “看得出来。”

    曼恩把这次委托的收入简单说了一遍。

    客户先付一半,芯片交回去以后再付剩下的部分。扣掉车辆、弹药、维修和中间渠道,最后才是小队分成。

    大卫听着那一项项开销,算到最后,发现自己的那份远比想象中少。

    也依旧比他在荒坂学院兼职一个月能拿到的多。

    “佣兵很赚钱吧?”曼恩看出他的神情。

    “以前觉得很赚。”

    “现在呢?”

    “修车更贵。”

    “懂了就好。”曼恩靠着车门笑了一声,“夜之城里看着来钱快的活,花得通常也快。今天要是死两个,剩下那点钱连葬礼都办不好。”

    大卫下意识看向窗外。

    那个被他一枪打下检修梯的人又出现在脑海里。

    车窗上倒映着他的脸。

    还很年轻,嘴角甚至留着刚才干呕时擦出的红痕。

    “别一直想。”曼恩忽然说道。

    大卫转过头。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大概知道。”曼恩的语气淡了些,“第一次都这样。你越想把那张脸赶出去,它越往你眼前凑。”

    “后来呢?”

    “后来记不清了。”

    “这么简单?”

    “简单个屁。”曼恩看向前方,“只是活干得多了,你会记住更该记的东西。比如他手里的枪,比如你身后还有谁。至于他的脸,能忘就忘,忘不了也带着走。”

    大卫沉默片刻。

    “你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问这么多干什么?”

    “随便问问。”

    曼恩闭上眼,摆明了不想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比你大不了几岁。”

    车停在一间地下酒吧门口。

    门脸看上去已经关了,霓虹招牌只亮着一半。曼恩带着芯片进去交货,其余人留在车里等。

    大卫本以为会等很久。

    十几分钟后,曼恩便推门出来,手里多了一瓶酒。

    “钱到账了。”

    几个人的终端先后亮起。

    大卫也收到一条转账提示。

    他盯着数字看了几秒。

    这笔钱足够交清房租,还能补掉一部分医疗账单。荒坂学院的赔偿依旧是一大笔,可至少房门明天不会被管理员锁死。

    “少了?”曼恩问。

    “没有。”

    “那怎么不说话?”

    “第一次靠自己挣到这么多。”

    曼恩仰头喝了口酒。

    “别急着高兴啊。先把伤治好,枪和护具也得自己买。真打算继续干,钱很快就不够花了。”

    “嗯。”

    大卫将转账页面关掉。

    数字消失了,心里的踏实却还在。

    车门即将关闭时,曼恩忽然看见后排的纸袋。

    “对了,还有这东西。”

    瑞贝卡立即抱住袋子。

    “说好了回去分!”

    “谁跟你说好了?”曼恩伸手,“拿两个出来。”

    “你要干什么?”

    “找买家。”

    “买家吃一个不就够了吗?”

    “我得让两个人看货。”

    “那你切成两半啊!”

    曼恩没理她,直接把纸袋拿了过来。

    瑞贝卡抱着他的机械手不肯松。

    朵莉欧回头看了一眼。

    “再闹,下一个路口让你下车。”

    “你们都欺负我!”

    “松手。”

    瑞贝卡咬牙切齿地松开,盯着曼恩从里面拿走两个苹果,表情比刚才挨枪时还难看。

    “必须卖贵点啊!”

    “卖多少也不分你。”

    “凭什么?”

    “货是大卫的,渠道是我的。你除了吃,还干什么了?”

    “我替你们确认它好吃!”

    曼恩低头看向大卫。

    “你确定要跟她合作?”

    大卫认真想了两秒。

    “可以给她安排试吃。”

    “大卫!”

    “但不给钱。”

    瑞贝卡眼睛一亮。

    “成交!”

    曼恩看着她那副生怕大卫反悔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问题很多余。

    车先把皮拉、琦薇和瑞贝卡送走。

    瑞贝卡下车时,还趴在车窗边冲大卫喊。

    “下次带点别的啊!橙子、草莓,什么都行!”

    “有机会再说。”

    “一定啊!”

    皮拉在后面拖她。

    “走了,别跟没吃过东西一样。”

    “你吃过?那你把果核吐出来啊!”

    两个人一路吵进街角。

    大卫看着他们走远,车窗才重新升起。

    曼恩坐回后排,将两个苹果单独放进一只冷藏箱。

    “一个送去高级酒店,那里有个采购主管欠我人情。另一个送给专做公司私宴的中间人。”

    “可靠吗?”

    “人可靠,嘴不一定。”曼恩拍了拍箱盖,“所以他们只会知道货在我手里。第一批量别太大,先看看谁愿意出价。”

    “六个够吗?”

    “一个就够他们抢了。”

    大卫想起商城里那一筐价格低得吓人的山果。

    在岳不群的世界,华山脚下的弟子吃不完,偶尔还会送给附近村民。到了夜之城,一只便能敲开高级酒店的后门。

    两个世界之间隔着无法计算的距离。

    聊天群却将它压缩成了一次购买。

    “有消息我联系你。”曼恩说道。

    “好。”

    装甲车最终停在公寓楼下。

    大卫推门下车。

    曼恩在后面喊住他。

    “明天先别来。”

    “为什么?”

    “看看你那两条胳膊。”曼恩皱眉,“真废了,我上哪儿再找人赔你?”

    “我恢复得快。”

    “那也歇一天。后天还有活,我会发地址。”

    大卫点了点头。

    “知道了。”

    车门关上。

    装甲车驶入夜色,很快消失在高架桥后面。

    大卫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公寓楼。

    管理员仍把催款通知挂在门禁旁边。红色字样来回滚动,提醒欠费住户尽快补交。

    他走过去,将房租一次缴清。

    屏幕上的名字少了一个。

    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大卫却在门口站了很久。

    从前这些钱由格洛丽亚想办法。

    她总能带着疲惫回家,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告诉大卫学费已经交了,房租也不用担心。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电梯还坏着。

    大卫一层层爬上去,回到房间时,天边已经泛起一点灰白。

    他先去洗手。

    掌心的伤口碰到水,疼得厉害。血顺着指缝落进水池,很快被冲淡。

    可厂房里的味道还留在鼻尖。

    火药、机油,还有血。

    大卫抬头看向镜子。

    他忽然想起曼恩那句话。

    能忘就忘。

    忘不了,也带着走。

    大卫关掉水龙头,走到桌边。

    格洛丽亚的骨灰盒仍放在那里。

    他拉开椅子坐下,沉默了很久。

    “妈。”

    声音出口以后,房间显得更安静了。

    大卫低下头,看着自己贴满止血贴的手。

    “我今天找到工作了。”

    “挺危险的。”

    “不过……钱已经拿到了,房租也交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

    “我还杀了人。”

    最后几个字很轻。

    骨灰盒不会回答他。

    大卫也不知道格洛丽亚听见以后会骂什么。大概会先骂他不该去,再揪着他的伤口问个清楚,最后想办法把他重新塞回学院。

    想到这里,大卫鼻子有些发酸。

    他抬起手,在眼睛上狠狠擦了一下。

    “可我没装那件义体。”

    “身体还好好的。”

    “我找到别的路了。”

    窗外渐渐亮起来。

    清晨的光从百叶窗缝隙里落进屋内,正好照在那只骨灰盒上。

    大卫靠着椅背,闭上眼。

    他很累。

    手臂像灌了铅,肋侧一跳一跳地疼,脑海里还会闪过从检修梯上坠落的那张脸。

    可他终究活着回来了。

    桌上的终端忽然震动。

    大卫睁开眼。

    发来消息的是曼恩。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那只苹果被装进透明恒温盒,摆在铺着白布的长桌中央。旁边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正低着头查看琦薇做过的检测报告。

    几秒后,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货看过了。】

    【他问,下次能拿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