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三天

作品:《给赔钱剑君打工的日子》

    周满借站里的传信符给保契行报了升云台事故停运,又给魏岑添了一句:“货栈那几箱药草叫别人去看,我今日先看眼下这桩事。”

    符光灭了,站务修士也抱着两册账下来。她在桌上掸去灰:“毕竟老台子,近来养得勤一点也常有。”

    周满翻开旧册。

    最早几回相隔约半年,后来变作四个月、三个月、两个月。再往下,一个月,二十日,十五日。最后一行是十日。

    周满将册子转过去,指给她看:“以前半年一次,现在十天?这叫勤一点吗?”

    站务修士拿袖口擦了擦额头:“我管站也才三年,半年养护一次的情况我没见过。但是每回来维护人都说补完就好了。”

    周满皱起眉头,思忖片刻:“左后那块儿能打开吗?我想看看”

    “台子已经进泊位,现在是能开的。”

    站务修士取来两只木楔,将左后承云枢两边卡牢,然后卸下外盖四角的铜栓。最后一枚铜栓拧得太近,她们二人换手才把它转出来。

    外盖离开枢体的一瞬间,一股冷气从缝中透出。

    方才同山壁摩擦了那么久,外壳摸着还微热,里面一圈承力骨却灰白发冷。站务修士用铜钩拨了拨,细屑粘在钩尖,颜色同戏楼那只旧承环的断面一样。

    周满将手背靠近,没有碰它,却依然感觉到那点冷意紧紧贴着皮肤,迟迟不散。

    “十天前养护时开过这会儿吗?”

    “开过。”站务修士很快回答,“当时是左后换夹齿,我就在旁边扶过这块盖。”

    “当时里面什么样?”

    她看着泛着灰白的承力骨,嘴唇动了一下:“当时就有些发凉……修造师还叫我把近半年的耗灵册找来,后来写在报单里了。你先等我找一下。”

    站里的报单与维护册分柜存放,站务修士找了好一阵,翻出一张折过三折的黄纸。纸上盖着上回养护前一日的修造印,记左后承云枢耗灵较前次加快,内部温度偏低,建议停运,详检后再验。

    纸背另有站里当日递交停运申请的时辰。

    第二张在次日。

    复验人依照前一张报单开构检查,声称未见裂伤、松脱和阵纹断损。补灵以后枢内灵值回升,温度恢复,三次满载试行都合格。复验人准许升云台继续使用,将下一回复查定在十日后。

    周满把两张纸摊在窗下,站务修士站在旁边跟着看,忍了半天,还是道:“我们问过能不能停,上头来的复验人说能开,站里总不能自己把台子封了。”

    “全城一共有几台?”

    “连上这一台一共七台。”

    “有没有哪一台也是不得不越来越勤地养护?”

    站务修士说不能确定,得去找总站册看了才知,卖票窗那边又有人催问现在能不能开。一个挑菜的汉子隔着窗格喊:“东边那台还走不走?我这菜上得去,午市可等不得。”

    “等一会儿!”站务修士也朝外喊,“等查清了再说!”

    她翻出全城台站表,七台升云台位于三层山道上,制造年份各不相同。周满从每台最近几次养护日期看过去,有一台在北坡,间隔也从两个月缩到一月、十八日、十二日,另有一台同眼前这座差不多年纪,但近三年一直按四个月养一回,从未加过次数。

    山城管升运的司事很快赶来。她听完事故经过,调了三拨人去查其余六台,又命东线加开两趟,先运菜粮和药材,别的重货暂搁山下。行人若等不及,只能走山阶。

    周满跟着去了北坡。

    那座台还在载客,站里接到传信,刚把最后一趟人放下来。维护盖一开,里面尚未完全灰白,承力骨附近却已比外壳凉了许多。近两次补灵后的耗用也比旧册快。

    司事当场封了铜铃:“这台今日起停运。”

    另一拨人从西坡传回消息,那里那座老台用到现在,耗灵、温度和载荷都同往年相近,夹轨也没有新伤。

    天快黑时,承修行的人到了。

    贺循从上层山道看完后才下来,衣摆还沾着石粉。他听完伤员情况,很快去看了被封的枢体,那司事跟着他,报了几条线的情况。

    这一通忙完,他这才走到桌前,与周满打了招呼。</p

    >周满把两张报告推给他。贺循看过纸上的印:“第一份是补灵前的初检。第二日补灵结束后灵值、温度都恢复了,满载试行也过了。复验写的都是当时的实数。”

    周满道:“既未查出问题从何而来,这升云台又反复出同样的差错,为何还要继续载客。”

    站门外传来脚步声,曹迁走了进来。

    贺循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继续道:“它确实有问题,可当时开构检查过,承力骨没裂且阵纹也没断,温度灵值满载也都正常了。这些检查都通过了,当时凭什么封台?堪损师可知这一个升云台承担了多少人的生计。”

    曹迁突然道:“你老是这么说的。”

    贺循脸色不变:“曹剑君似是有些误会,旧城和这里不是一回事。”

    曹迁下颌微抬,不再说话。

    贺循这时转向山城司事:“这次伤员的医药、平台修理和停运造成的实际损失由我们先行承担。其余六台今夜查完,记录给保契行一份。”

    周满点了点第一张纸:“站里上回已经报过停运。后来继续开是照你们复验结果开的。这一笔我会记给你们。”

    “可以。”

    贺循爽快应下,随后叫人封起左后位置的承云枢。那名站务修士一直站在门边听着,听到这里便回去搬旧册。

    卖菌子的妇人换了只竹筐,回来问东线能不能捎她下山。见周满要走,她冲门外卖汤的人道:“就是这个姑娘,今日挂在台子外头的。”

    卖汤人抬头看周满:“保契行这种算险勤吧?还挂了那么久,加钱不加?”

    周满脚下一停:“我也想知道。”

    站务修士抱着册子说:“这得问你们行里。”

    “回去就问。”

    下山的升云台尚未恢复,周满和曹迁只好走石阶。晚市刚散,挑担的人贴着山壁给他们让路,几家铺子正往门里搬筐。周满走了一段,回头还能看见停在半山的坏平台。

    曹迁忽然道:“旧城最后不是十天。”

    周满转头:“多久?”

    “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