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丽酒吧今夜的主角是谁,人人心知肚明。

    赵臻和余垠声一边点酒,一边朝周则肃那边望,估摸着好过去的时间。

    “真没想他俩还有这层缘分?”

    “我也是这两天回了趟乡下才搞清。当年还问他,那女孩知不知道做老婆啥意思,他说不知道,结果现在做了他老婆。”

    赵臻笑得好大声。

    余垠声是周则肃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但在浔城的事,可没赵臻了解,“那你觉得她喜不喜欢阿肃?”

    “他们结婚就是形势所逼。不过经过刚刚,我也不确定喽。”

    “阿肃呢?我看他挺护着。”

    对于那对夫妻的感情事,余垠声表现的过于积极了。不过面对同样的老狐狸,眸中锐色藏得很好。

    “不知道啊,就从没见他对谁动过心。以前我们村村花,那叫一个漂亮,可喜欢他了。每次阿肃一来我家,就会带好吃的来找,结果这家伙铁石心肠的很,死活不理人,还喊我去给他打发了。村花几次下来伤心极了,哭着说:'再也不理周则肃了’,哈哈哈哈。”

    “这倒没听他讲起过。以前高中大学也有好多女生追他,走哪都有人告白,结果这家伙看都不看两眼。有些女生还被他凶过,不敢相信吧,可惜哭也没用。”余垠声眉眼间尽显打趣八卦,说着说着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正常情况不应该这样。话说,你是不是知道些原因?”

    “我知道啊!”

    鹰隼般的瞳眸难得发亮,虽发小,但余垠声对周则肃的了解不多,只知道某一天他被家人要求有空就去蓝奶奶家找一个小弟弟玩,只知道那个小弟弟是个不爱敞开心扉的人。

    “但我不说。”

    “……”

    赵臻这人就这性子,好兄弟两肋插刀,不能说的谁问都不行,无论余垠声怎么晓以大义,动之以情都没用。

    最后放弃,继续把视线投向艾葳那边。

    为了方便情侣约会特意设计的区域角落,就连旋转射灯都穿不透,倒是让他俩之间流转的氛围多了几分不明朗的粘稠。

    艾葳发现,周则肃这人虽然看着事不关己,无所欲求,有时有些事也挺执着。

    比如做毛毡娃娃,买衣服,买车,练车,买戒指,还比如现在——

    她挠挠脸颊,咽了两口唾沫,最终妥协般重新看向周则肃,道:“那我说了,你别笑话我。”

    “好。”

    为了让临时起意的五点合情合理化,艾葳调整了下状态,操着当时的口吻,再次复述了一遍。

    “我说,你能一次性拿出80万做彩礼吗?”

    “能雇佣两个保姆照顾我奶奶吗?”

    “能帮我做很多手工艺品吗?”

    “能送我一辆四十多万的车吗?”

    “你能大晚上不睡觉,陪我去酒吧上班吗?”

    话落,艾葳已经羞得头垂得越发低了,快要和自己的大腿折叠,一对手捂着滚烫的脸,不敢去看对面人,“就是,就是这些了。”

    错愕感似有短暂出现,但光线过暗看不真实,应该还有意外,在周则肃看来再简单容易不过的事,居然是能当门槛挡人的。

    但更多的是,严肃——

    这么重要的话,竟然给他漏报了!!!

    “他来了酒吧。”

    半晌,他淡声一叹,道。

    艾葳的脑袋在手心里点了点,“嗯,但他弄不到80万。”

    “他拿的死工资。”

    “之前不一定,今晚受得刺激不小。”

    艾葳心口跑过一记慌意,下意识抬起脑袋,“你觉得不一定吗?”

    “嗯。”

    “这人看着,挺阴损。”

    艾葳内心徐徐冒出几分无奈和感伤,“他也是被他那个窒息的家庭氛围害的。你说我现在这么逼他,会不会很不好?”

    周则肃缓缓摇头,颇有几分大哥哥般语重心长,“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坏人和好人,任何事物都一体两面,你只是做了当下觉得最正确的决定,就不要去管没发生的未来,没人能掌控,也徒增烦恼。”

    红唇轻抿,“那如果我选择温和的方式会不会好些呢?”

    周则肃垂眸思忖一瞬,“那请好想想为什么被迫嫁人。”

    人的一生不能预测,瞻前顾后只会把自己陷入更糟糕的境地,“连当下都过不好,怎么去想以后。”

    自己都是泥沼里的人,不努力爬出来,竟还有时间去关心别人,对恶人生出愧疚只会越发纠缠不清,还是她太念旧情了。艾葳的眸子向来清澈透亮,像缀满星星的夜空,想明白后更是清灵灵动,是朵有香气的粉百合。

    第一次,周则肃发现自己居然也有移不开视线的时候。

    或者说——

    “来来来,喝酒了两位,渴没有。”余垠声这时突然出现,跟个第三者似的,他边说,边从赵臻手中托盘里给一人端了一杯。

    酒香扑鼻,搅动周则肃短暂宕机的思绪,仿佛还有几分刻意掩饰,他端起身前玻璃杯浅浅嗅着。

    或者说,今天发生的一切到这一刻,才刚刚好。

    “艾妹妹,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给你点了度数不高的鸡尾酒,先尝尝喜不喜欢,不喜欢再点。”

    “说好的今晚我请客,可别和我客气。”

    “好。”

    艾葳点头应声,接着端起酒杯品尝,看着很乖,喝了两口抬头笑着回应“好喝”的样子,又显得更可爱了。

    周则肃视线如落叶般轻轻扫过,来到身侧两个男人身上,发现都在看着对面的他的老婆,用鼻腔轻轻的“哼”了一声。

    两兄弟当即回神,余垠声打算来点好玩的游戏活跃活跃气氛,不过被田丽截胡了。

    一个免单竞猜。

    题面是句诗词,挺有难度,上网查答案还不作数。

    艾葳也来了兴致,好不容易做次客人得玩尽兴。

    “赵臻你不知道?”余垠声问他。

    “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喜欢人家?”

    “……我喜欢,我就要知道?”

    “你表现的时候啊!”

    艾葳闻言,赶紧动起脑筋,想帮忙。目光瞥了眼对面,发现周则肃已经不在座位上,随即发了条信息过去。

    [咫尺红墙似天河,打两个字。]

    [你知道答案吗?]

    此时周则肃的面前正毕恭毕敬立着一位保镖,墨镜戴着看不出表情,但嘴角边有丝没藏好的苦笑。

    “为什么不说?”

    “少爷,没意识到很重要。”

    准备的说,对您很重要。

    “还说了什么?”

    能当周则肃的保镖,悟性必然顶级,一秒茅塞顿开,“是我这个世界上,最适合最适合做我老公的男人!”

    还学着当时艾葳略显娇憨的口吻。

    廊道上,一时只剩下呼呼的穿堂风。

    “叮咚”手机传来一响,周则肃从衣兜掏出一看,两秒后,朝酒吧内走去。

    丢下一句:“以后主动汇报,不要等我问。”

    “那个少爷,是您说不要整得像监视,保证少奶奶安全就行,不用汇报您。”

    保镖的声音在身后弱弱传来。

    “…改了。”

    “收到,少爷!”

    酒吧内。

    周则肃自觉在艾葳身侧落座,接着看向对面,问赵臻道:“你最近是不是缠人缠得太紧?”</p

    >赵臻被余垠声埋汰一番,正苦思冥想,皱巴巴的五官闻言爬上几分尴尬,“怎么看出来的?”

    “这个问题还不明显?”

    “你有答案了?”

    “嗯。”

    “我听那题目我就觉得不对劲儿。”余垠声跟着出声,所以才会提醒赵臻。

    “那是什么?”艾葳看着周则肃,问得焦急。

    “绮怀。”

    “这是什么?”

    赵臻一脸茫然,得知是诗题后,由衷感叹一句“不愧从小到大都是学霸”,然后速度起身冲田丽方向,高声喊道:“我知道,是绮怀。”

    画了精致眼线的眼尾微挑,以为是另眼相看,结果非常的不给面子,“不是你想出来的吧?”

    明显的奚落口吻,好似在说你能想出来我头割下来给你。

    赵臻一点不尴尬,拿起桌子上的酒一口灌下肚,眸中的光在就是不够明亮的角落,也仿佛能射进那人的心,“大家来酒吧是来喝酒的,我不是。答案的确不是我想的,但我非常愿意代劳。”

    “就像这的酒,还保留着曾经的味道,从来没有改变过。”

    “好喝。”

    话落,赵臻“咚”的一下用力放下手中酒杯。

    这里所有的酒都是田丽想开酒吧时,赵臻为她选的,一些私家调制酒也有他的参与。就算两人走到现在无言的结局,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

    这个谜题什么意思,说是难,其实一点也不难,全是田丽想说的话。她的确没忘记这段感情,但已经走到大结局,就不必再强行回到过去。田丽脸上调侃的笑,收了两分,“好了,今天游戏到此结束,在此之前的所有消费,算我头上。”

    “呜呼~”

    全员欢呼。

    赵臻这会儿已经打开手机检索这首诗,不多时他会心一笑,端酒伸向周则肃,“那就从头开始,你觉得呢?”

    “多上心。”

    “当然。”

    _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快,有人获得免单,有人有了新的动力,午夜悄然到来。

    周则肃已经带着艾葳先行离开。

    他俩一走,另外两人没一会儿也走了。

    酒钱照给,都是些好酒,余垠声不会真免单。

    两人步履不太稳地来到外面,发现周则肃的车子早已不在,余垠声打了个酒嗝,忽然“呵呵”一笑,“你说他俩有没有睡一起?”

    赵臻摇头,“我哪知道。”

    “发个信息问问。”

    看起来,挺急切。

    艾葳这会儿的脸颊绯红绯红的,有种酒精熏蒸的热感。

    后半场大家都喝得有点多,周则肃拉着艾葳离开的时候,路是有些晃的。当然,即便微醉,也惦记着小费,好在艾葳反应及时,说自己今天是客人,周则肃才恍然大悟,步履略浮地离开。

    来到车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脑袋自然而然滑落在飘着粉香的纤弱肩膀上,艾葳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有些小惊喜地看向同样自后视镜看来的老宋,“他睡着了。”

    老宋当即笑道:“是啊,少奶奶果然是与众不同的。”

    这话着实把人说得脸颊更热,“……怎么就与众不同了?”

    “当然是不同的,你的出现给了少爷一直想要却得不到的某种东西。”

    “什么东西?”

    艾葳很懵,都这么有钱了还有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信任,还有希望吧!”

    “怎么说?”

    话到这,艾葳猛然意识到,她可能即将窥探到一点关于周则肃不为人知的事情。

    “我先和你讲个,嗯……不太寻常的故事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