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冯庸的顾虑

作品:《穿越民国,我爹是东北王》

    天快黑的时候,冯庸来了。

    张怀笙正坐在花厅里改那篇回应吴佩孚的文章,桌上铺满了纸,有几张被风吹到地上,也懒得捡。

    冯庸进来,弯腰拾起一张,扫了两眼,说:“你这是要跟吴佩孚打笔仗了。”

    张怀笙头也没抬:“他爱写通电,我就陪他写呗。

    他写一句,我回十句。

    奉天别的不多,印厂多,墨水管够。

    你坐,我把最后一段改完。”

    冯庸拉了把椅子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花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张怀笙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过了好一会儿,她搁下笔,把纸推给他:“你给看看,这最后一段行不行。”

    冯庸接过来,文章通篇讲奉系在热河、察哈尔、绥远做的事,修驿站,设统调处,打日本人的渗透,剿除北边的马匪。

    语气不软,但也不叫嚣。

    最后一段,她写的是:“奉军守土有责,不惹事,也不怕事。

    今日有人要以反奉为名,行内耗之事,我东北军民,当共鉴其心。”

    “好。”冯庸说,“这话说得稳,又狠。

    不像老帅,也不像你哥。”

    张怀笙笑了一声:“行,我当你夸我。

    我还没问你,城外工事看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冯庸摇头,“沿着铁路修的几处都是样子货。

    尤其巨流河那段,河堤高出工事,敌人从对岸一压,这边根本抬不了头。

    我跟守将说了,他说军令如山,没让动。

    我回来就想跟你说,那些工事还得修,不修,真打起来就是个死地。”

    张怀笙皱眉:“我明天就跟我爹说,工事不能只做给人看。

    你明儿也在,我们一块去。

    你亲自点,他说一句废话,你就拿图纸给他看,让他自己站到河对岸去。

    看他蹲不蹲得住。”

    冯庸点头,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开口:“赵顺走了?”

    “走了,去碱湖,起箱子,我让他先盯着三天,不要冒进。”张怀笙说。

    “那罗三刀呢?”冯庸问。

    “还在油坊关着,等赵顺回来,再定怎么处置。

    他那种人,不能放,也不能杀。

    放出去,转身就投日本人,杀了,连那点消息都断了。

    等这些事都过去,我再想个办法,让他这辈子离不开咱们的眼皮子。”

    冯庸说:“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今晚来,其实是有一件事,得先跟你透个底。”

    张怀笙坐直了,看着他:“你说。”

    冯庸把茶杯放下,斟酌了一下,才道:“我爹给我来了信,说最近天津那边有人给他递话,问冯家对奉军如今的态度。

    不是直系的正式使者,就是几个商界的人,话里话外,想让我去一趟天津,见几个人。”

    张怀笙问:“什么人?”

    “没说太明,只说是曹锟身边一个幕僚,还有两三个社会名流。

    说只是想叙叙旧,不谈别的。

    我爹的意思是,让我推掉。

    他说张家待冯家不薄,不能在这节骨眼上让人说闲话。”

    张怀笙听完,没马上说话,她起身走到门口,把被风吹得乱颤的帘子往边上系了系。

    外头天已经全黑,院子里的灯刚亮起来,有人影从回廊下走过,是于凤至身边的小丫鬟,提着食盒去东跨院。

    “你怎么想?”她背对着冯庸问。

    冯庸说:“我不去,要去,也是奉军的使者,不该我私下里见。

    这些人最会设局,你一去,不管做什么,都成了别人嘴里的账。”

    张怀笙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拦你,也不想你因为我,把冯家放在火上烤。

    天津那边现在正是各方角力的时候。

    你去,奉天会有人多想。

    你不去,冯家在关内的几门亲戚可能受冷落。

    冯庸,这事儿我不替你拿主意。

    但有一句,不管你选什么,我不疑你。

    我爹也不会。”

    冯庸微微一震,半天没说话。

    张怀笙重新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

    她知道冯庸今晚来,不是要她出主意,是要她一句话。

    他怕的是,自己无论怎么做,都会在她心里留一个疙瘩。

    这种滋味,张怀笙前世没尝过,这辈子却不陌生。

    人和人之间,许多事坏就坏在猜。

    “冯庸,你听好了。”她说,“咱们从奉天到归绥,一路走过来,我信你。

    所以你别因为几封不知来路的信,就自己把自己架上去。

    你不想去,我高兴。

    你想去,我也只问一句:回来时,给我带天津的栗子,别的不会多问。”

    冯庸笑了,那笑里有松了一口气的意思:“栗子可以给你带,但我真不去。

    明儿我写封信给我爹,说清楚。

    让那些递话的人断了念想,我冯庸不靠这个。”

    张怀笙也笑:“行,那回头我请你吃锅子。

    就是别叫学铭,他上回把肉全给我抢了。”

    “你跟他一般见识。”冯庸摇头,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两人谁也没再提天津,也没再提工事。

    花厅里的灯火静静燃着,外头有虫鸣,有一阵一阵的风声,还有很远处火车进站的汽笛,低低地传来,像这城市在夜里翻了个身。

    坐了一会儿,冯庸起身告辞。

    张怀笙送他到月洞门,冯庸忽然说:“张怀笙。”

    她抬头:“嗯?”

    冯庸看着她,像要把什么话想好再说。他终究只道:“你得照顾好自己,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饭。”

    张怀笙笑:“知道,你也一样。

    回去吧,路上黑,让卫兵送你到街口。”

    冯庸点点头,转身走了。

    张怀笙站在月光下,看他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慢慢往回走。

    她忽然觉得,眼下虽难,可身边有这些人就够了。

    她不是一个人在撑。

    进了屋,她重新坐到桌前,把文章最后一段又看了一遍。

    改了几个字,又重新誊写。

    风从窗缝钻进来,把灯苗吹得东倒西歪。

    她伸手护了护,继续写。

    夜还长,可天总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