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听风
作品:《穿越民国,我爹是东北王》 赵顺的电报从归绥发过来,用的是听风的暗码。
这东西是张怀笙去年跟冯庸一块儿琢磨出来的。
那会儿她在归绥收编三股人马,消息往奉天送一趟要走四五天,路上还不敢写实话,怕被日本人截了。
冯庸说,干脆咱们自己编一套,把军报写成商报。
于是两人关在屋里鼓捣了好几天,拿一本旧账本当底子,把常用的一百多个字编成商号、地名、货品和数字。
“平安”是“货已到”,“二十”是“二十块大洋”,“骑兵”是“马匹若干”。
满纸看起来就是一张寻常的粮价单。
这套暗码只有张怀笙、冯庸、赵顺、周振和陈小五几个人知道,连张作霖都没细问过,只说“你们自己弄,别让外人摸清就行”。
张怀笙在书房里对着底本译了小半个时辰,才把全文拼出来。
碱湖的箱子已经起了,四口,一口不少。
金子、烟土、文件,全在。
赵顺分了三路走,自己押着文件和金条走北线,预计五天后到奉天。
烟土那两路走归绥,直接交赵德胜、刘占魁、孙二虎三家分了。
她把译稿在灯上燎了,扔进铜盂里。
灰烬打着旋儿落下去,心里那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总算轻了些。
可赵顺电报最后附了一句:过骆驼井时,见北面草滩有骑兵约二十骑,装备齐整,远看不像寻常马匪,未接触,绕行。
二十骑,装备齐整。
这年头,除了日本人,谁还能在那种荒地方养着二十骑的巡逻队。
白音忽热打下来才多久,北边的风又吹起来了。
她收了铜盂,正要出门去跟张作霖说赵顺的事,赵顺自己倒先进来了。
他风尘仆仆,脸晒得黢黑,胡子拉碴,进门先灌了两碗水,才把怀里那个油布包递上。
“四小姐,四口箱子全到,文件在这,金条在老帅私库,烟土已经分散给了归绥三家。
罗三刀我按您说的,先押在归绥城北大牢里。
赵德胜问他话,他嘴不严,什么都往外倒。
我怕他胡咬人,已经让周振看紧了。”
张怀笙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沓文件,装订整齐。
她翻了几页,果然是日文,夹杂着蒙古文。
其中有一份,是土肥原机关内部的通报,说“桦木机关”已从库伦南移到白音忽热以西,代号换了,叫“西林”。
张怀笙不懂日文,但她看到了几个汉字——“归绥”“包头”“铁路”“八月”。
她合上文件,看了赵顺一眼:“做得干净,你歇一天,明天带人再去趟巨流河,冯庸在那边修工事,你去给他搭把手。”
赵顺应了,却站着不动。张怀笙抬了抬眼皮:“还有话?”
赵顺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四小姐,归绥那边,有人递话。
说孙二虎的白音忽热分到的那份烟土,他没动。
他自己抽了一小包,剩下的全封在营里。
他手下一个连长偷偷卖了两包给一个皮货商,被孙二虎当众抽了二十鞭子,革了职。
孙二虎还放话,说这烟土是四小姐给的,谁要敢卖,就是卖四小姐的脸。
谁卖谁滚。”
张怀笙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嘴角:“这事你让周振写成信,回头我看看,赵德胜那边呢?”
“赵旅长分了三成,没敢多拿。
刘占魁那份,他退了两成回来,说给咱们当军饷。
他自己只留了一成,给手下人分了。”
张怀笙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
“刘占魁比赵德胜聪明,他不贪这一口,是想让我知道,他比赵德胜更靠得住。
你回头让周振告诉刘占魁,他那两成我收下,但不是白收。
我会拨一批新枪给他。”
奉军张怀笙是绝对不允许沾烟土的,但孙二虎这群人她不在乎,都是利益的短暂联合而已。
赵顺应了一声,退出去。
张怀笙拿着那沓文件往张作霖书房走。
一进门,张作霖正跟几个幕僚在说铁路的事。
见她进来,冲她招手:“老儿子,过来。
正说你那篇报纸文章呢。
今儿有人从关内回信,说吴佩孚看了那篇东西,好一阵没说话,瘪泡了哈哈哈。”
张怀笙笑了笑,把油布包往桌上一放:“爹,先别看那个,赵顺回来了。
碱湖的箱子起了,土肥原换了个名字,叫西林。
而且,他们的人在归绥北边又出现了,二十骑。
铁路沿线,他们盯得越来越紧。”
张作霖拿起文件翻了两页,丢给旁边的幕僚:“给翻译出来,一个字不落。”
他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从归绥往东划,一直划到锦州,又往南划到山海关。
“铁路,日本人要动手,先动铁路。
南满铁路是他们的,可奉天到山海关这段是咱们的。
他们要掐,也是先掐这一段。”
张怀笙走到地图前,站在她爹旁边。
“所以铁路沿线得加人,不光是护路队。
每一座桥,每一个大站,都得派专人看着。
以前靠驻军,松散,现在得设专门的人。
懂铁路的,也懂枪的。”
张作霖回头看她:“你想让谁去?”
“冯庸在巨流河修工事,顺便把铁路沿线看一遍。
他保定军校出来的,懂这些。
归绥那边,周振看着北线。
锦州到山海关这一段,让崔连副去。
他在赵德胜手下干过,又跟过我打白音忽热,知道轻重。
人不用多,每站一个班,精干,听话。”
张作霖想了想,点了一下头。“行,你拟个条子,我批。
铁路是命脉,再紧也不为过。”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还有一件事,你哥今天去军营了,回来跟变了个人似的。
凤至说他连晚饭都在书房吃的,看军务电报看到半夜。
你那天跟他说什么了?”
张怀笙笑出声来:“没说什么,就是让他少喝酒,多去营里走走。
他那人,吃软不吃硬。
您越说他,他越拧,让他自己去看,看明白了,比谁说都强。”
张作霖“嘿”了一声,拿烟斗指了指她:“行,你们兄妹俩,一个敲锣一个唱戏,我不管了,铁路的事你抓紧办。”
他抽了口烟,忽然又补了一句,“还有,冯家那小子,你把他提成督办,外头有人递话,说你们俩走得近。
我不在乎这些,可你心里得有数。”
张怀笙把桌上的文件拢了拢,神色没变。“爹,我心里有数,冯庸是奉军的人,我用的也是他的本事。
别人说什么,我管不了。
只要他事办得漂亮,我就能让他一直督办下去。”
张作霖不再多问,张怀笙出了书房,天色又暗了。
她站在回廊下,望着奉天城渐渐亮起来的灯火。
铁路,工事,归绥,天津,吴佩孚,日本人。
每一样都像一根线,牵着她往前走。
她不怕,只是觉得累。
可这累,她认。
回了自己院子,丫鬟把饭端来。
一碗粥,两个饼子,一碟酱菜。
她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从抽屉里摸出纸笔,给冯庸写了张条子。
写得很短:铁路沿线,我要去看。
明天一早,巨流河见,带上你的图纸。
写完,折好,叫了卫兵送去。
她重新端起碗,把剩下的粥一口气喝完。
外头风大,窗纸响了一夜。
她枕着那风声睡去,梦里全是铁轨,一直铺到天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