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巨流河

作品:《穿越民国,我爹是东北王》

    巨流河在奉天城西,离城六十里。

    说是河,其实水不宽,最窄的地方也就三四十步。

    可这地方紧要好从奉天往西去山海关的铁路,就在这儿过桥。

    桥是老桥,铁架子的,两岸石头砌的桥墩,有些地方都长了青苔。

    张怀笙以前来过一回,还是前年跟张作霖去锦州巡视的时候,坐在火车上扫了一眼,当时没当回事。

    这回不一样了,这回是拿脚一步一步踩。

    天刚蒙蒙亮,她就出了城。

    只带了赵顺和两个卫兵,骑快马,没惊动府里人。

    过了大房身,官道有一段翻浆,泥水混着石子,马蹄踩下去直打滑。

    赵顺在后头骂了一句:“这破路,下雨就烂,天晴了又硬得跟铁似的,修路的钱都让谁吃了?”

    张怀笙没接话,只催马往前走。

    路两旁的庄稼已经收了大半,玉米茬子戳在地里,枯黄一片。

    有早起的老乡蹲在田埂上抽烟,见他们骑马过来,往路边让了让,眼神里有点怯。

    这年月,兵匪不分,老百姓看见骑马的都躲。

    到巨流河时,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铁桥远远就能看见,黑黢黢的,横在河上。

    桥北头有个小站,叫巨流河站,就两间瓦房,一个站台。

    站台上蹲着几个铁路工人,正拿大扳手拧铁轨上的螺丝。

    冯庸站在桥头,一身旧军装,袖子挽到肘弯,手里卷着张图纸。

    脸比前几天黑了一圈,下巴上冒了胡茬子。

    他见张怀笙下马,迎上来两步,也没客套。

    “你可算来了,我昨儿在这儿蹲了一整天,越看越不对劲。”

    张怀笙把马鞭递给赵顺,跟他走到桥头。

    “怎么个不对劲?”

    冯庸把图纸往地上一铺,蹲下就指。

    张怀笙跟着蹲下,图上用铅笔画了三条线——铁路一条,官道一条,河道一条。

    几个点用红铅笔圈了,旁边标着数字。

    “你看这儿。”冯庸用指头点着桥南。“南岸地势高,比北岸高出快一丈。

    直军要是从南边来,把炮架在南岸高地上,往桥北打,咱们这边全在射程里。

    人过不来,炮也过不来。”

    张怀笙顺着他手指看,南岸确实有个缓坡,坡顶一片平地,庄稼收了,光秃秃的。

    站那儿能看见桥北整个车站和后面的大片开阔地。

    “所以得在南岸修炮位。”她说。

    “修是得修,可我琢磨了一宿,光南岸不够。”冯庸把指头往北岸一挪。

    “北岸这边,靠西有个高坡,比桥面还高。

    要是在那儿放观察哨,电话线拉到车站,直军一露头,这边立马知道。

    不用等他们冲到桥头再反应。”

    张怀笙站起来,拿手遮着光,往西边看了看。

    那坡确实高出一截,上面长着几棵歪脖子柳树,孤零零的。

    “炮位你定,我不懂。”她把视线收回来。

    “可有一件,工事不能光对着南边修。

    日本人要是从东边沿铁路摸上来呢?你背后就空了。”

    冯庸愣了一下,低头又看了一眼图。

    东边铁路线是笔直的,两旁没有遮挡,视野开阔,可也意味着无险可守。

    “你说得对。”他把图纸卷起来。“东边也得设哨,不用多,两个土碉堡,几挺机枪,占住地形就行。

    我今儿下午就派人去。”

    两人沿着河堤往东走。

    河堤上长满了枯黄的狗尾巴草,踩上去沙沙响。

    冯庸走一段就停下来,拿步子量距离,又掏出本子画两笔。

    张怀笙跟在他旁边,不催也不问。

    走到桥东头,冯庸停下,指着几个半塌的旧碉堡。

    “前年修的,就剩个壳了,我本来想翻修一下,架上机枪。

    可站这儿一看,位置不行——太靠桥,炮弹一打就塌。

    得往东挪两丈。”

    “那就挪,别省那点工。”张怀笙说。

    赵顺带着两个卫兵在桥墩底下检查,拿手敲敲石头,又往缝里抠了抠。

    周振在东边量地,皮尺拉得笔直。

    站台上的铁路工人还在拧螺丝,偶尔抬头往这边看一眼。

    冯庸合上本子,揣进兜里。

    两人站在桥头,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凉气。

    张怀笙打了个哈欠,又赶紧拿手捂住。

    冯庸看她一眼,“没睡好?”

    “事儿多。”张怀笙揉揉眼角。“铁路、工事、报纸、归绥北边,一样一样来,等这阵子过去,我补觉。”

    冯庸没再劝,劝她歇着,不如帮她把事办了。

    他换了个话头:“昨天你让赵顺送来的那沓日文文件,我找人看了。

    西林这个代号,以前没出现过。

    土肥原以前用桦木,现在换了班子。

    白音忽热那一下,可能打疼他了,疼了才换。”

    张怀笙点头,“换了好,换了,他重新铺线得花时间。

    他花时间,咱们就喘一口气。

    可这一口气不能白喘。

    铁路、工事、仓库,一样不能松。

    我还想把北边的兵工厂再扩一扩,就是钱不够。

    碱湖那批金子,我爹锁了,说是备着打仗用,我得再想别的法子。”

    冯庸想了想。

    “奉天城里的商号,有几家跟我们走得近。

    要不要跟他们见见?

    不用明说,就说修铁路工事筹款。

    他们想保家,就得出血。”

    张怀笙侧过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

    “这主意不错,你帮我列个名单,要那种在奉天有铺面、有买卖,又跟日本人不太往来的,我亲自去见。”

    冯庸点头,掏出本子记了一笔。

    太阳渐渐高了,河面上的雾气散了,露出清亮的水色。

    张怀笙翻身上马,低头看了他一眼。

    “我先回去,这边有进展,让人传话。

    东边那个哨位,三天内我要看到。

    还有,天津那边再有人递话,你只管推给我。

    我倒要看看,吴佩孚到底想从冯家身上挖什么。”

    冯庸抬头,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小心些。”

    张怀笙在马上笑了一声。

    “我什么时候不小心过。”

    说完,拨转马头,带着赵顺往北去了。

    马蹄踏过桥北的泥土路,扬起一小溜烟尘。

    冯庸站在原地,看那烟尘散了,才低头继续量他的地。

    张怀笙回了城,没回帅府,先去了趟兵工厂。

    秦管事已经得了信,把底火药的试制单子备好了。

    她签了字,看着账房当场拨了款,才放心地走。

    等回到帅府,天已经擦黑。

    于凤至的丫鬟又送来了饭。

    她坐在灯下吃着,脑子里还在过巨流河的地形。

    工事要快,铁路要护,钱要筹。

    她得赶在关内动手之前,把这盘棋的底子夯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