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化缘
作品:《穿越民国,我爹是东北王》 教日文的先生姓钱,四十来岁,戴眼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长衫,原来是南满铁路附属地一家日本商社的账房。
张怀笙没在帅府见,把人约在了城东一处不起眼的茶馆二楼。
她穿了件半旧的青布衫,头发也没怎么收拾,看着像个商号里管账的姑娘。
钱先生见了她,有点紧张,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张怀笙给他倒了茶,说:“先生别拘束,我就想学几个字,你每天来一个时辰,我不懂的问你,你只管答,外头不用提我。”
钱先生点了头,从怀里掏出本旧册子,是日本人编的《简易会话》。
张怀笙翻开看了两页,全是日常用词。
她皱了皱眉:“这上面没有军用电报的字。
有没有那种——‘联队’‘铁道’‘运货’‘埋伏’这类的?”
钱先生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四小姐要学这些?”
“用得上。”张怀笙说。“你回去给我编一套,把军用文书里常出现的词挑出来,配着汉字注音。
我一天记二十个,等记熟了,再教我念句子。”
钱先生应了,又试探着问了句:“那文法呢?”
“文法先放放,我着急看的,是消息,不是文章。”
钱先生不敢多问,收拾东西走了。
张怀笙又坐了会儿,把刚才记的几个词在纸上描了两遍,才起身。
赵顺在楼下等着,见她下来,凑上去说:“四小姐,冯少爷那边把名单送来了。
一共七家。
头一家姓顾,做绸缎庄的,在城里开了三个铺面。
跟南满铁路那边没什么来往,倒是跟关内几家大商号走货走得勤。”
张怀笙点头。“先去顾家,就今儿下午吧。”
下午未时,张怀笙换了身素净衣裳,带着赵顺去了顾家绸缎庄。
铺子在四平街,三间门脸,进进出出的客人不少。
掌柜顾维桢五十来岁,圆脸,说话慢条斯理,在奉天绸缎行里数得上号。
他把张怀笙让进后头账房,沏了上好的龙井。
张怀笙喝了一口,开门见山:“顾掌柜,我今天来,不是买绸子,是要跟您商量一桩事。”
顾维桢放下茶壶,脸上还笑着,可眼神已经紧了些。
“四小姐请说。”
“巨流河那边在修工事,铁路沿线也要设护路队,都是保境安民的事。
可工事要钱,护路队也要钱。
帅府出的是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我想请奉天城里的商号一块儿担。”
顾维桢没急着答,端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四小姐,您说的保境安民,我懂。
可商号也有商号的难处。
这几年买卖不好做,关内关外两头堵。
我们这些做绸缎的,赚的是辛苦钱。”
张怀笙笑了一下,没接他这句诉苦。
“顾掌柜,我不白要您的钱,您出了钱,往后走货的路,我保。
铁路沿线设了护路队,货从奉天到锦州,到山海关,路上若有人抢,我赔。
您跟关内几家大商号的往来,我也让人照应。
您做买卖图什么?
安稳,就是我给您的利。”
顾维桢盯着她看了几息,这个十几岁的姑娘,说话跟帅府里那些老官油子不一样。
不绕弯,不压人,可每个字都落在实处了。
“四小姐需要我出多少?”他问。
“您出三千,不用一次拿,分两期。
第一期在月底前,第二期等工事修完,我让人给您送清单,账目一笔一笔对。
钱怎么花的,都让您知道。”
顾维桢想了想,点了头。
“成,我信四小姐,三千就三千。”
张怀笙从顾家出来,又去了下一家。
做粮行的刘掌柜,比顾维桢难说话。一上来就哭穷,说去年粮价跌了,库里的陈粮还没出手。
张怀笙没跟他掰扯,只说:“刘掌柜,您库里的粮食,我不动。
但您若愿意出两千,往后军粮的采买,我优先从您这儿走。
您算算,是两千块现洋值,还是军粮的大单子值。”
刘掌柜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当场就点了头。
到第三家药铺时,天已经暗了。
掌柜姓佟,是个干瘦的老头,话不多。
张怀笙刚开口说筹款,他就问了一句:“日本人打来的时候,四小姐守不守奉天?”
张怀笙说:“守。”
佟掌柜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布包,往桌上一推。
“这是两千,不用分期,一次给。
我就一个条件。
若日本人真打进来,四小姐别忘了,奉天城里有家佟家药铺。”
张怀笙站起来,朝他拱了拱手。
“忘不了。”
从药铺出来,天已黑透。赵顺跟在她旁边,数了数:“顾家三千,刘家两千,佟家两千,已经七千了,剩下四家,明儿再跑。”
张怀笙摇摇头。
“剩下四家不用跑了,三家已经够了。
跑多了,反而让日本人闻出味来。
你回头跟冯庸说,钱先给巨流河。
南岸炮位三天内必须开工,东边的碉堡,同步修。”
赵顺应了,两人翻身上马,慢慢往帅府走。
街两旁的铺子已经掌灯了,昏黄的光从门板缝里漏出来。
张怀笙骑在马上,心里算着账,七千块,够修炮位和碉堡了。
可铁路沿线护路队的开销,还得另想。
她忽然想起张首芳说的那个白俄老太太,俄文的事,还没着落。
回了帅府,她刚进院子,就看见张学铭蹲在她屋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攥着个油纸包,一见她就站起来。
“笙笙,我给你留的,城西新来的酱肉,我排了半个时辰的队。”
张怀笙接过来,油纸包还温着。
她心里那点疲惫被这温热的触感化开了一些,“二哥,你吃了没?”
“吃了的,这是专门给你留的。”
张学铭跟着她往屋里走,嘴里絮絮叨叨,“你最近回来得越来越晚,饭也不按时吃,大姐让我看着你。”
张怀笙把酱肉放在桌上,回头看他,“你还挺上心啊。”
张学铭理直气壮,“她说你瘦了,让我盯着你吃。”
张怀笙笑了,拆开油纸包,撕了块肉塞进嘴里。
酱香浓郁,肥瘦正好。
她边嚼边说:“行,你别光盯着我吃,你也来一块。”
张学铭摇头,“我吃过了,你吃吧,我回屋了,明儿还有早课。”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笙笙,你学日文呢?”
“嗯,你怎么知道?”
“赵顺说的,我也想学。”
张怀笙愣了一下,她看着张学铭那张年轻的脸,忽然觉得,二哥比她想的要机灵。
她想了想,说:“行,但有一条,学了不许在外头露,更不许拿去跟日本人搭话。
你学,是为了以后有底牌用,不是为了显摆。”
张学铭用力点头,“我知道!我不显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