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拔钉子

作品:《穿越民国,我爹是东北王》

    铁路护路队上岗的第五天夜里,抓着了人。

    是沟帮子站。崔连副亲自驻在那儿,半夜两点多,他手下两个暗哨在离车站三里的一座小铁桥底下,看见有个人蹲在桥墩旁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两人摸过去,那人听见动静拔腿就跑,被一枪托砸在小腿上,按住了。搜出来一包黑火药,还有几根雷管和一段导火索。

    崔连副连夜把人押到了奉天。

    张怀笙第二天早上才得的信。赵顺进来的时候,她正对着俄文字母表描字,抬头见他神色不对,把笔搁了。

    “抓着人了。沟帮子站,半夜摸到铁桥底下埋药。崔连副审了一宿,那人嘴硬,什么都不说。只从他身上搜出一张火车票,是从营口来的,还有块日本毛巾。崔连副说,看着像中国人,可说话带着点朝鲜味。”

    张怀笙站起来,抓过外衣往身上一套。“人在哪?”

    “城防营后头的空屋子。崔连副亲自看着。”

    到城防营时,崔连副蹲在门口抽烟,两眼熬得通红。见了张怀笙,他把烟掐了,说:“四小姐,这人不对劲。我让人搜他身,除了火药和雷管,贴身的里衣上头还缝着个暗兜,里头有张纸条。上面写的什么,我看不懂。”

    他把纸条递过来。张怀笙接过去一看,心里一沉。上面是日文,歪歪扭扭的一行字,她如今认得几个,能拼出大意来:“沟帮子桥,三日内。得手后往海城方向撤,有人接。”

    “不是普通的破坏。”她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是有接应的。接头地点在海城。你再问他,有没有同伙。他若不说,就告诉他,不说也行,我把这张纸条往海城一送,他的同伙自然知道他被抓了。看他急不急。”

    崔连副进去了。张怀笙站在院子里等,约莫过了一刻钟,崔连副出来,脸色更沉了。

    “招了。说是个朝鲜人,姓金,以前在安东做过工。日本人给了钱,让他来炸桥。同伙有两个,一个在营口,一个在奉天城里。他说奉天这个,姓周,在城东开了家洋行。”

    张怀笙眸子一冷。城东那家日本洋行。她盯了这些天,总算露了尾巴。

    “继续问。把他知道的都说出来。那个姓周的洋行里,平时几个人,什么时候开门,什么时候关,进出的都是什么人。问清楚了,中午之前报给我。”

    崔连副应了,转身又进去。

    张怀笙出了城防营,骑马直奔帅府。进了门,先去找冯庸。冯庸刚准备出门去巨流河,被她堵在二门处。她把纸条掏出来递过去:“你看看。”

    冯庸看完,脸色也变了。“城东那家洋行。你前几天说让听风盯着,盯出什么来了?”

    “还没来得及细查。只知道掌柜姓周,山东来的,可说话不像山东人。铺子里卖日本货,生意不好,可天天开着门。我本来想慢慢摸,现在等不了了。他们要炸沟帮子桥,说明营口那边有更大的安排。”

    冯庸想了想。“我去洋行转一圈。装成买货的。”

    “别去。”张怀笙摇头。“你去,打草惊蛇。让听风的人去。洋行里有个伙计,姓孙,是咱们的人。前阵子刚打进去的,在里头管仓库。我让赵顺去跟他接头,今晚把洋行的底摸清楚。”

    冯庸点头。“那海城那边呢?纸条上写的接头地点。”

    “海城让崔连副去。他熟那边。带一个排,把可能的接头点先摸一遍。纸条的事别声张,就说抓着一个偷铁的,审出来的。”

    当天下午,赵顺从城东回来,脸色不大好看。他在张怀笙屋里坐下,灌了碗水才开口。

    “四小姐,洋行的底摸清了。姓周的确实不是山东人,是台湾人,在日本待过多年。他这洋行开了快两个月,明面上卖日本货,实际上是个中转站。日本人从大连、旅顺运来的东西,搁在他仓库里,再分批往北送。仓库里有日本军票、电台零件,还有几箱子医药。孙伙计说,前天晚上,有辆汽车从洋行后门拉走了一口箱子,往北去了。他听见姓周的说,是‘给西林的货’。”

    张怀笙放下茶杯。“西林。又是西林。土肥原的手伸得够长,人都到奉天城里了。”

    她想了想,又问:“洋行里几个人?”

    “姓周的,一个账房,两个伙计。账房是中国人,伙计有一个是朝鲜人。孙伙计说,姓周的每天晚上关上门后,会在后头小屋里发报。他见过一回,从那小屋窗户里透出来的光,一闪一闪的。”

    “发报。”张怀笙站起来,走到窗前。外头天阴了,风把院里的树吹得直晃。她沉默了一会儿,回过头来。

    “今晚动手。赵顺,你带人把洋行前后堵住,别让他们跑了。周振从归绥带回来那几个弟兄,手稳,也带上。抓活的。姓周的,账房,还有那个朝鲜伙计,一个不留。仓库里的东西全部封存,电台零件和医药搬回来。动作要快,声音要小。城东那片住的人杂,别惊动太多。”

    赵顺应声要走。张怀笙叫住他:“告诉孙伙计,今晚他别在里头。找个借口出来,在洋行后巷等着。等他看见咱们的人到了,再指门。别让他跟着冲,他是咱们的人,往后还要用。”

    赵顺应了,转身出去。张怀笙又叫来陈小五,让他连夜去海城,给崔连副传话:沟帮子桥的暗哨再加两个,桥两头各设一个明哨,凡是夜里靠近桥的人,先扣后问。海城那边的接头点,让崔连副按纸条上的线索去找,但别急着抓人。先跟,看看来接头的是什么人。

    天黑了。张怀笙没回院,留在前厅等消息。张学铭端了碗面来,见她脸色沉,没多问,搁下碗就走了。张怀笙吃了几口,味同嚼蜡。她心里清楚,抓一个洋行不难。难的是,这个洋行背后到底连着什么。姓周的给西林送的那口箱子,装的是什么?是钱,是枪,还是别的东西?

    将近亥时,赵顺回来了。身上带着夜里的凉气,进门先点头。

    “成了。洋行前后堵住,姓周的没跑成。账房和朝鲜伙计也抓了,捆在城防营。仓库里搜出五箱医药,两箱电台零件,还有一箱日本军票。姓周的屋里搜出个电台,密码本也在。另外,在他床底下翻出个铁盒子,里头有一份名单。都是奉天城里的商户,七八家。有些是给日本人递消息的,有些是帮着转货的。名单上打了三个红圈的,赵顺说,应该是日本人重点用的。”

    张怀笙接过名单,一个一个看下去。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买卖人。她认得两个,一个开粮栈的,一个开药铺的。她忽然想起那天去筹款时,刘掌柜哭穷的脸。原来他不是没钱,是钱来得不干净。

    她把名单折好,锁进抽屉。明天再理。今晚,她只想知道一件事——那口送走的箱子,到底是什么。

    “姓周的审了没有?”

    “审了。他说是西林要的货,具体是什么他也不知道。只管送。送到哪里,他也不知道。每次都是有人来取,他不问,也不看。收了钱,就把货交出去。”

    张怀笙冷笑。“他不知道?那他怎么知道是‘给西林的货’。再问。问不出,就告诉他,他发的那些电报,我全截了。他不说,我就把他交给日本人。日本人若知道他被抓了还活着,会怎么对他,他自己心里清楚。”

    赵顺领命去了。张怀笙一个人坐在前厅里,灯影在墙上晃。外头风大了,呜呜地响。她把那份名单又拿出来,摊在桌上,拿笔一个一个圈。圈到最后,她搁下笔,闭了会儿眼。

    奉天城里的钉子,一颗一颗拔。日本人埋一颗,她拔一颗。埋十颗,她拔十颗。埋一百颗,她就拔一百颗。拔到最后,看谁先没力气。

    她睁开眼,把名单重新锁好,夜还长,可她不能睡,她还有太多的事没做完。

    铁路,工事,情报,语言,每一样都是钉子。

    她得把自己变成一把钳子,把这些钉子一颗一颗拔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