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自由继承(上)

作品:《【综名著】十九世纪冒险家

    你亲身游历美洲各地、辗转多所学府求学的经历,本身就是最生动的一课。

    你可以跟孩子们讲述大洋彼岸的见闻,告诉她们,人生拥有无数种活法。

    我给这所学校取了个名字,叫“凯莉娅女院(Caelia House)”,Caelia本意天空,这里寓意眼界开阔、心向高远。

    毕竟人活着不该只为什么,更该为成为什么而前行。

    关于你信中提及的婚姻一事,你的处境我完全明白。

    时至今日,很多大学依旧将已婚女性拒之正式注册的门外。

    我内心无比期盼能够推动这套陈旧的规则发生改变,可我也清楚,制度的革新步履蹒跚,多半赶不及在你入学之前落地。

    所以你选择暂缓婚约,优先完成你的学业,是无比清醒的抉择。

    杰克能够全然理解你的追求,不催促、不胁迫,愿意给予你充分的自由,实在难得。

    真正的爱意从不是要求你停下脚步,而是愿意站在原地,目送你奔赴属于自己的远方。

    我已经开始暗暗期待明年春天。

    盼望大西洋的风浪善待于你,盼望着伦敦的春风,迎接远道归来的你。

    盼相见。

    你永远的朋友

    伊迪斯

    信写到这里,伊迪斯搁下笔,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

    寄出给露丝的回信后,一股蛰伏许久的创作欲,慢慢从伊迪斯心底苏醒过来。

    她的全新倘若要拟定书名,大概便叫作《逆流而上》。

    故事的主角,是一名生长在英格兰闭塞乡野的普通女孩,作为家中不受期待的多余女儿,自出生起就被社会写好了既定命运——操持家务、等待一门凑合的婚事,困守一方小小的乡村。但她不肯顺从命运的安排,靠着一点一点的挣扎、学习与坚持,挣脱周遭所有人为她划定好的人生道路。

    这是一个她早就想要书写的题材,有现实主义也有理想主义,着重描写底层女性在劳工方面的挣扎求存。

    先前几部的大获成功,给了她充足的底气去写偏现实文艺风格的。

    这一次,她不打算堆砌惊险谜案,也不刻意设计跌宕反转,她想要描摹普通人漫长、隐忍却充满力量的抗争。

    她也暗自好奇,褪去戏剧化的噱头之后,读者是否还愿意沉下心,跟随文字走进一个平凡女孩的人生。

    不过创作扑街了也没关系,她暂时不缺钱,也早已过了需要用销量证明自己的阶段。

    天地狭隘逼仄,但创作者头顶之上,拥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苍穹。

    ......

    写还没写个一半,伊迪斯就听说柯林斯放弃了继承权。

    其实想想也跟现实有关。

    1877年的英国,传统土地资产正在持续贬值,手握资本的工商业新贵正在迅速崛起。

    自《谷物法》废除之后,来自海外的廉价谷物源源不断涌入本土市场,沉重冲击着本土农业。

    将近几十年间,小麦收购价格节节跌落,乡绅庄园的地租连年缩水。

    许许多多世代依靠田产维持体面生活的乡绅家庭,有的咬牙苦苦硬撑,不断削减家中开销。

    有的被迫变卖祖传田地与宅邸,还有的干脆舍弃乡村,举家搬迁前往伦敦、曼彻斯特这类大城市,另谋生计。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工商业的蓬勃扩张。

    铁路修筑、钢铁冶炼、纺织贸易、远洋商贸源源不断地创造巨额财富,一批又一批白手起家的工商业新贵踏入原本被世袭贵族与老牌乡绅垄断的上层圈层。

    他们斥重金收购破败庄园,翻修豪华宅邸,不惜重金将子女送入顶尖公学接受教育。

    只是在这些新主人的账本里,土地更多是身份的装饰,不再是家庭收入的核心来源。

    班纳特家的境况较之周边大多数乡绅已然幸运许多。

    得益于伊迪斯多年来布局的多元化投资,朗博恩不再单纯依靠地租维持运转,可即便如此,大环境的寒意依旧渗透进来,地租收入逐年缩水,让班纳特夫妇也真切感受到时代变迁带来的压力。

    某天班纳特先生收到一封来自柯林斯先生的信件,纸上字迹工整刻板,字里行间依旧带着他那套固有的、略显迂腐的腔调。

    柯林斯如今正为一个女儿两个儿子的教育开支焦头烂额。

    他很愿意把孩子们都送进贵族私立学校。

    然而汉斯福教区牧师的薪俸虽说稳定体面,但仅够维持一家温饱,远远不足以承担私立公学高昂的开销。

    他的长女转眼就到了预备学校入学的年纪,下面两个儿子过几年也要上学,若是想要给孩子们一份体面的教育,学费、食宿、校服各类杂项加在一起,每年都要支出数百英镑。

    反观班纳特先生,虽已六十多,远远超出平均寿命,身体却依旧硬朗矍铄,精神十足,照眼下的状态,再安稳活上十余年亦不无可能。

    柯林斯反复感念班纳特先生素来仁厚,又叹息朗博恩的限嗣继承遥遥无期,可孩子们的教育却迫在眉睫,字里行间处处暗示,希望能够提前得到一部分遗产,用来应付子女的求学开销。

    读完整封信,班纳特先生不由得低声轻笑。

    第二日他便备好马车,动身前往汉斯福。

    柯林斯的宅邸毗邻罗新斯花园,这些年班纳特先生登门拜访的次数屈指可数。

    得知班纳特先生亲自到访,柯林斯早早候在大门外迎接,腰身弯得很低,脸上神情来回摇摆,一边是面对长辈的拘谨,一边又藏不住心底的忐忑与热切。

    “班纳特先生!竟劳烦您亲自前来!快快请进,快快请进!我太太正在后厨准备茶点与点心——”

    “不必劳烦夫人多费心,柯林斯先生。”班纳特先生脱下羊皮手套,递给一旁的仆人,径直走入客厅落座,没有多余寒暄,直截了当地阐明来意,“你的来信我已经仔细读过。我此番前来,只有一件事:倘若你愿意正式放弃朗博恩庄园的限嗣继承权,我可以支付一笔丰厚现金作为补偿。”

    柯林斯心绪翻涌难平。

    他设想过种种谈判结果,却从没有料到班纳特先生会如此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