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像融化的蜂蜜，厚厚地涂抹在草坪上。卡莲手里转着球拍，笑得像只刚偷到奶油的猫。

    “嘿，看招！”

    网球被高高抛起，在湛蓝的天空中缩成一个小点。她手腕一抖，黄绿色的小球便带着旋转飞向璃的反手位。璃刚跑到左半边场地，鞋底在草地上擦出两道浅痕，球拍一伸，将球稳稳地挡了回去。

    “不错嘛——”卡莲拖长了尾音，下一拍却毫不留情地将球抽向右边的角落。她像在下一盘棋，每一步都带着孩子气的算计，左一下、右一下，看着璃在底线来回奔跑，她忍不住笑出声来。阳光照在她跃动的白色发辫上，像流动的银丝。

    璃的脚步倒也没乱。他调整着呼吸，每一次击球都精准地回到卡莲预想的位置，配合着这场小小的恶作剧。直到卡莲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突然停住了左右调动的节奏，重心猛地前压，球拍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球没有落在场内。它像一颗被甩出弹弓的石子，擦着璃的耳畔飞过，带起一小撮微凉的风。

    “赢了！”卡莲原地蹦了起来，球拍高高举过头顶，像举起一面胜利的旗帜。

    璃回头看了一眼球落地的位置，在身后七八米远的地方砸出了一个小小的坑。他摇摇头，嘴角弯了弯，转身小跑着去捡球。

    “璃你也不过如此嘛！”卡莲把球拍扛在肩上，下巴扬得老高，语气里满满的都是膨胀的得意，“认真打一场怎么样？别总让着我，解放你全部的力量！”

    璃把捡回来的球在手里抛了抛，黄色的绒毛上还沾着草屑。“你确定？”

    “确定！”

    他没有再问。只是走到发球线后，站直了身体。球被轻轻抛起，和卡莲抛球的高度一样，动作看起来甚至有些随意，然后他挥拍——

    “嘭！”

    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击球都要沉闷、短促，像一声闷雷在两人之间炸开。卡莲只看见一道黄绿色的光从眼前掠过，快得几乎来不及眨眼。紧接着，几缕烧焦的气味钻进鼻腔，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她抬起手，摸到耳侧几根发尾已经蜷曲发黑，被风一吹，碎成了细细的灰。

    “还来么？”璃把球拍转了一圈，笑着问。

    “不打了！”卡莲把球拍往地上一插，抱着胳膊一屁股坐了下去，鼓着腮帮子，“我饿了！”

    午餐是八重樱准备的。当璃揭开那个看起来就分量惊人的食盒时，卡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不愧是樱的饭团，量大管饱！”她捧起一个比脸还大的饭团，整个小脸几乎都埋进了白胖的米粒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满足地眯着。饭团里的梅子酸得她微微皱了下鼻子，但很快又开心地咬下更大一口。

    璃也分到一个同样规模的饭团。他看了看卡莲鼓得像仓鼠一样的脸颊，又低

    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默默掰下一半，递了过去。卡莲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地说了声“谢谢”，接过那半块，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璃有点好奇地打量着卡莲的腰身。明明那么纤细，那小小的肚子里到底是怎么装下这么多食物的？

    吃饱喝足，卡莲仰面倒在草地上，双手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印出斑驳的光斑。

    “璃，你躺下嘛。”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笑得落落大方，“我借你膝枕哦。”

    璃看了一眼她裙摆下露出的白色过膝袜和那截匀称的大腿，轻轻摇头。

    “那换我枕你。”卡莲也不客气，挪了挪身子，将自己的脑袋枕到了璃的大腿上。银白色的发丝散落开来，像铺开了一小片月光。

    “真舒服……”她满足地叹了口气，“难怪樱和凛都喜欢这样子睡觉～”

    璃僵了一瞬，很快又放松下来。卡莲闭上眼睛，在璃的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浓烈，却很多、很杂。

    “璃，你身上味道好香呀。”她嘟囔了一句。

    “嗯，毕竟被人天天催着洗澡。”璃低头看着卡莲的侧脸。从这个角度看去，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今天那颗烧焦头发的球，聊到樱花树什么时候再开，再聊到最近遇到的趣事。后来不知怎么的，话题转到了琪亚娜和塞西莉亚身上。

    “那两个孩子啊……”卡莲提起她们的时候，语气温柔得不像话，“都很漂亮呢。特别是琪亚娜，虽然冒冒失失的，但眼睛里有光。塞西莉亚更温柔一些，像月光。”

    她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树冠，阳光从叶间漏下来，像碎金子一样洒在她脸上。

    “要是以后我也有小孩子了……”她伸出手，在空中抓了一把光，然后轻轻握紧，“一定也要和她们一样漂亮。”

    璃没有接话。他只是安静地坐着，让卡莲枕得更舒服一些。

    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带着夏天和青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