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太田奶奶？”

    “欸？你是、之前给我找大花的萩原？”太田明日香认出萩原研二，顿时放松下来，“萩原，快帮我看看我手机怎么了？现在耗电好严重，打开什么都慢吞吞的，刚刚我给我女儿打电话，让她帮我看看怎么回事，结果电话都打不出了……”

    太田明日香说着把一个款式新颖的手机递给萩原研二，

    “我就说还是老的用着方便，真由还不听，浪费这钱做什么……”

    太田奶奶絮絮叨叨。

    萩原研二笑着接过手机，轻点按键，“内存不足”提示不断出现在屏幕上方，他神情无奈，“太田奶奶，你是下载了什么大内存的东西吗？手机故障估计是因为内存不足了。”

    “内存不足？什么意思？你快帮我看看，把乱七八糟的删掉，手机能用就行。”对电子产品十分苦手的老人家显然对萩原研二非常信任，全权委托。

    “好，我看看……”萩原研二手指灵活地切换手机内容，删除掉一些系统自带的容易被老人家误触又不需要的软件，又打开内存检索……好多录像……再一看，全是无意识的录像……原来是老人家不知怎么给手机设定了自动定时录像……

    他询问，太田奶奶直摇头，“估计是大花碰的，它喜欢玩我的手机。你快帮我删掉吧。”

    萩原研二一一点开检查删除。

    随着录像的时间渐渐靠前，他的动作渐缓，嘴角的笑也不知不觉消失，眼神盯着视频观察起来……

    说起来，太田奶奶的住处，离他此前的住处只隔了几个街道，视频里晃动的画面，偶尔出现的也是附近的场景。

    没有，没有……翻着翻着，萩原研二恍然回神，也是，怎么会那么巧……

    他手一顿，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点开下一条，视频缓缓前进，没什么内容的无意识录像在他眼前展开。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边缘走进摇晃的画面。

    萩原研二睁大眼……

    那是……

    .

    “唔！”

    月海优被推进一个破旧的仓库。

    大门在他身后关上，溅起一片灰尘。

    通风口的光狭窄细碎，带着虚浮的寒意。

    月海优眯了眯眼，看向不远处昏暗里，一个……

    他微微睁大了眼。

    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形。

    身材修长，半长发散在脖颈间，此刻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躺在地上，背对着他，生死不知。

    “伏特加。”

    像是知道月海优在想什么，琴酒开口。

    伏特加大步走到躺在地上的人身旁，捏住对方的脸，转向门口几人。

    月海优的大脑发出轰的一声尖锐的鸣叫！

    他像是被人陡然按在寒冬腊月的冰河里，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不、不可能……他一直以来习惯维护身边人的网络信息，琴酒不可能那么快锁定研二的……”

    “而且，萩原研二可是现役警察，琴酒不可能那么嚣张直接绑架对方的，研二哥也不是毫无反抗之人……这一定是一个试探，是贝尔摩德的易容……”

    这样想着，月海优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拉，这么快就开始了吗？”

    高跟鞋在空旷的仓库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贝尔摩德缓缓来到琴酒身旁，微微笑着，看向眼前的一幕。

    “真是难缠的家伙，费了我好大功夫。”

    耳朵轰鸣，心脏收缩，滚烫的血液冲刷着心房的芯片，尖锐的疼痛从心口往全身蔓延。但是所有一切，都比不过眼前的可能。

    月海优的表情仿佛是焊在脸上。

    是因为石田健次吗？他明明已经清扫了萩原和阵平哥的网络信息了。可如果石田健次主动配合，琴酒他们一定很快就能锁定他身边经常出现的两人的。

    明明，他已经把屏蔽芯片植入，即便琴酒夺走吊坠，他理应也能屏蔽脑电波动的。

    不，不能这么想。

    早期黑衣组织十分注意隐蔽性，萩原研二是警校风云人物，在□□处理班也十分出风头，贸然带走并不理智，贝尔摩德能易容自己也能易容别人，这更大可能是一个试探。

    月海优的大脑仿佛被分成两半，一半在理智分析，另一半却不可抑制地升起一个恐怖的猜想……

    万一呢？

    琴酒看向背对着他的月海优，冰冷地宣告，“组织决定将你列为技术人员。”

    “但却有人一直对你紧追不舍。”

    “杀了他，这就是你的投名状。”

    咚！

    月海优的心脏猛然跳动一下。

    金属管状物让他指尖发麻。

    他低头，是伏特加递给他的手枪。抬头，是熟悉的面容和紧闭的眼。

    “动手！”琴酒冷冷道。

    大脑仿佛正在被冰冷的机器搅动，任凭血肉碎裂血浆崩溅也不肯停歇，月海优瞳孔剧烈收缩，仿佛一个针眼般看着地上闭目的人。

    月海优知道那双眼睛睁开时的样子，温暖的、含笑的、专注的……

    耍赖的、撒娇的、靠谱的、帅气的、意气风发的……研二。

    走向他的少年，牵着他的青年，陪他长大的研二。

    “不。”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响起，仿若从天而降的石子，惊起暗潮涌动却表面平静的湖面。

    没有万一，他接受不了任何万一。

    监控仪数值瞬间飙升起来。

    .

    “怎么了？”尹达航打开投影室，看着神情凝重的萩原研二。

    就见萩原研二把手机内存插入电脑，点击选中，很快，一个图标在投影仪上被点开，一段晃动的视频开始播放。

    萩原研二沉默不语，拖到最后十多秒。

    “这是……”

    尹达航神情震惊，很快收敛心神，认真观看起来。

    第一秒，月海优出现在镜头中；第二秒，路过巷口；第三秒，风吹来纸张，月海优停顿；第四秒，月海优弯腰，捡起纸张；第五秒，月海优转头看向巷子深处；第六秒，青年迈步走向巷子；第七秒，停顿；第八秒，对方走出镜头，消失……

    拍摄者的焦点并不在月海优，很多东西都模糊不清，镜头一直在轻微晃动，即便放大到投影仪上，在模糊的分辨率下，能观察的信息也十分有限。

    视频只有八秒，萩原研二放缓速度，一遍又一遍，一帧一帧看。

    突然，他按停视频。

    “这里有什么吗？他不是只是在正常走路吗？”小山裕一郎不由开口。

    作为失踪案出警的搜查一科警员，小山裕一郎当初绝非故意不重视案件放任月海优失踪，他只是既不够敏锐，也不够优秀。

    但作为一个警员，他也真心希望让人伤心的刑事案件能少一点，因此看到有线索，立马坚决跟了上来。

    这会看萩原研二一副有所发现的样子，又实在看不明白，便忍不住问道。

    萩原研二声音很轻，“他……想后退。”

    心脏仿佛被人摘掉丢进磨盘慢慢研磨。

    那个停顿，是……往后退的一步。

    小山裕一郎神色愕然，像是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从这个模糊的，也没有什么异常的视频里看出这个信息。

    “那、他为什么还继续往里走？他被胁迫了吗？”小山裕一郎顺着萩原研二的推断猜测，说着说着，恍然意识到最开始报案时，萩

    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就说过，月海优绝不是自己失踪的，他倏然闭上嘴。

    尹达航神色严肃。

    松田阵平攥紧拳头。

    那个小小的、会像猫猫般骄傲，将打猎般获得的奖金给他买礼物的弟弟，那个会拥抱他安慰他坚持他的小优，他的弟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迫走向深渊……

    萩原研二看了这帧视频许久，缓缓抬手，点击继续播放。

    “等等，”松田阵平开口，声音喑哑得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起伏的情绪，把视频往后拖了一点，截取好几次，才终于在月海优停顿的片刻之间，截取了一个似乎有着白色闪光的图片。

    银白色的丝线，仿佛是镜头的曝光过度或者一个不起眼的飞尘拂过。但尹达航、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几人脸色同时凝重起来。

    “这是……子弹的痕迹。”

    几人神色难看。

    视频继续往前。

    月海优抬脚，走进那个将他吞没的小巷。

    投影仪一黑。

    播放再次结束。

    萩原研二低着头，暗淡的光影中，他像被风雨打落的浸透雨水的潮湿植物，他试图调整表情，但却怎么也调整不出来，于是只能面无表情地沉默。

    心脏像是被无形之物捏住，一点点攥紧。

    优，在哪？

    是不是……很害怕？

    .

    咚咚！

    心脏仿佛被重锤击打。

    身后的仪器发出刺耳的警示声。

    贝尔摩德连忙查看。

    月海优眼前发黑，大脑仿佛被搅拌般剧烈地疼痛起来，似乎有人正对着他大声宣告什么。

    但他却顾不上分辨，此刻，他心中涌上强烈的懊恼，是他的错，他不够谨慎，他错估了组织的危险——子供向推理剧，虽然是子供向，但也是会死人的啊，而会死人的故事，怎么可以轻飘飘对待？

    这个世界，有能返老还童的神奇药物，有一人千面的易容术，有月下的魔术师，有不能落泪的魔女……但也有走投无路的杀手，有视法律于无物的犯罪组织，有动辄杀人的千奇百怪的理由……黑衣组织，可是犯罪组织啊……

    琴酒眼瞳微缩，抓着月海优的手仿佛要把他的手折断，

    “你要救他？”

    “还是你想跟他一起死！”

    月海优嘴唇轻动，不等琴酒听清他说什么，大片的鲜血突然从他的口中溢出。紧接着，整个人倒了下去，手枪从手中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大哥！”伏特加连忙过来接住月海优。

    琴酒神情可怖，就听见伏特加半蹲着，语气疑惑道，“他、他怎么跟个机器人似的说胡话？”

    琴酒转头，俯身捏住月海优的半张被鲜血染红的脸，抿着唇靠近。

    就见青年紧闭双眼，唇齿间喃喃重复。

    “三……规则三，不可、不可……”

    他瞳孔一缩。

    远处，装作萩原研二的卡尔瓦多斯小心地睁开一只眼，用眼神示意几人注意一下他还在，以及，他能起来了吗？

    却见伏特加、琴酒各忙各的，没人理他，而贝尔摩德双手环胸，看着仪器，不知在想什么。

    他动了动嘴唇，又闭上嘴，悄悄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目光呆滞地继续躺着。

    鲜血顺着月海优的唇角流到琴酒手背，染红一片。

    琴酒盯着月海优紧闭的双眼，神情怔愣。

    嗡嗡。

    就在这时，贝尔摩德的手机响起。

    她掏出手机，神色微微一凝。

    “BOSS命令。”贝尔摩德将手机翻转，对准琴酒。

    “带回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