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陈屹只看见后半段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陈屹约她们见面的地方,是《夜班车》的排练室。

    门口没有招牌,原先是间卖办公家具的仓库。剧组租下来以后,把中间两排旧椅子焊成公交座位,地上贴着黄色通道线。最前面搭了一只驾驶台,方向盘从报废教练车上拆下来,喇叭居然还能响。

    念一进门时,陈屹正坐在驾驶位上按喇叭。

    一声短,两声长,仓库里全是回音。

    唐栀摘下口罩:“三十五了。”

    “方向盘是我的钱买的,我按一下怎么了?”

    “你买的是驾驶台,喇叭是场工从废车上白拿的。”

    陈屹又按了一下,这才从座位上下来。

    他本人比电影海报上瘦,头发随便塞在鸭舌帽里,右边脸颊还有一道睡觉压出来的红印。手里拎着三杯咖啡,只买了两种口味。

    “宋姐,美式,不加糖。”

    念一接过来。

    宋雯在意识里说:“我胃不好,早就改喝热拿铁了。”

    “你带她八年,连宋雯喝什么都不知道?”念一问。

    陈屹愣了:“她以前就喝美式。”

    “以前是为了提神,不是爱喝。”

    “那你别喝,我再叫。”

    “不用,二十多块钱呢。”宋雯说。

    念一只好把杯盖打开,慢慢喝了一口。冰的。

    唐栀看她的眼神又有些奇怪。

    “你这两天真的不像宋雯。”

    “没睡好。”

    “她睡不好只会更懒得管别人喝什么。”陈屹说。

    宋雯道:“这小子话还是这么多。”

    他给唐栀的那杯倒没买错。燕麦拿铁,半糖。唐栀没喝,放到旁边一张贴着“老弱病残专座”的椅子上。

    陈屹从背包里拿出两叠纸。一叠只有三页,另一叠很厚,夹着表格和不同颜色的标签。

    “先说事故。”

    他把三页纸递给唐栀。

    上面是一份给警方和保险调查员的情况说明,改了很多遍。第一版写“我相信唐栀绝不会主动伤害任何人”,被整段划掉。第二版写“唐栀为救乔蓁将其推离危险区域”,也被划了。

    最后留下的只有:

    【本人在事故发生前背对升降台,未看见唐栀伸手前的情况。听见碰撞声后回头,看见灯架下坠,乔蓁倒地,唐栀从工作人员阻拦中返回事故区域。此后本人参与抬离伤者。】

    唐栀看完:“可以。”

    “公司想让我发第一版。”

    “你发了吗?”

    “没有。”

    “那就行。”

    两个人谈得很快,没有谁郑重感谢谁。

    念一问:“灯架落下来以后,你看见台子塌了吗?”

    “看见右边斜了。”陈屹说,“但顺序我不确定。当时雨机没关,眼睛睁不开。有人说灯先落,也有人说台子先动。我只能写我确定的。”

    “你觉得唐栀是在救人吗?”

    “觉得。”

    “那为什么不写?”

    “因为我没看见。”

    陈屹回答得太快,像这句话已经同别人说过很多遍。他把帽檐转到后面,露出额头:“宋姐,你现在要的是证人,不是朋友。我当朋友可以说她不是那种人,当证人只能说到这儿。”

    唐栀靠着公交椅背:“你也未必知道我是哪种人。”

    “我至少知道你大学时会为了抢排练厅,把人家的预约登记藏进暖气片后面。”

    “是你藏的。”

    “我替你藏的。”

    “所以是你干的。”

    “主意是你出的。”

    两个人同时停下来,看了一眼念一。

    念一道:“继续。以前缺德的事以后再算。”

    宋雯却补充:“他俩还亲过。”

    念一差点被冰咖啡呛到。

    “怎么了?”陈屹问。

    “太凉。”

    “我就说重新叫一杯。”

    “不用。”

    陈屹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坚持。他拿出手机,把最后一版说明拍照发给自己的经纪人。不到半分钟,电话便打了过来。

    他走远几步接听。

    仓库很空,声音怎么压也听得见。

    “不能加‘相信人品’,没看见就是没看见……我知道现在发会被炒……那就炒,至少保险调查得有人说灯架确实落了……商务要解约就按合同来,你先别拿我下个月那个表代言吓人。”

    对面大概骂得很凶。

    陈屹把手机拿远一点,等了一阵才重新贴回耳边:“姐,我三十五,不是十五。挂了。”

    他挂完电话,第一件事不是看唐栀,而是打开社交平台搜自己的名字。

    唐栀道:“不是不怕掉商务?”

    “不怕和不看数据是两回事。”

    页面刷新,最上面已经出现了“陈屹为唐栀作证”。底下还有“十二年同窗情”“《逆光》因戏生情”和一张不知从哪里翻出的大学毕业照。照片里陈屹把手搭在唐栀肩上,两个人都晒得很黑。

    “十二年前你比现在顺眼。”唐栀说。

    “你当时也没这么难伺候。”

    “当时是谁喝多了——”

    她忽然停住。

    陈屹也咳了一声,弯腰去拿另一叠纸。念一没有追问。宋雯已经把后半段都告诉她了:毕业聚餐,楼梯拐角,亲了一次,第二天一个说断片,一个说记错。此后十二年,再没人提。

    “这是《夜班车》的新预算。”陈屹说。

    厚厚一叠表格放到那杯没动的燕麦拿铁旁边。

    嘉衡原本承诺投资两千四百万,第一批款只到账三百万。事故发生后,其余款项全部暂停。陈屹的工作室能临时拿出四百万,再从发行预售里争取一部分,缺口仍有一千二百万。

    “先发两个月的筹备工资,保住外景地和美术。”他说,“开机肯定得推。”

    唐栀翻得很快:“四百万是你工作室全部流动资金。”

    “不是全部,还留了发工资的。”

    “你经纪人同意?”

    “她现在不知道。”

    “她刚才还在电话里。”

    “所以没法说。”

    唐栀把预算合上:“不行。”

    “我没问你行不行。”

    “片子是我买的版权。”

    “导演是我。”

    “目前还没签导演合同。”

    陈屹盯着她:“唐栀,你以为我是在借钱给你?”

    “不然呢?”

    “我也想拍这部电影。”

    仓库外有人拖动铁架,刺啦一声,很久才停。

    “我推了两部戏,空出八个月。分镜画了六百多张,公交线路跟了三趟。你要是退,我的首作也没了。”陈屹说,“我拿钱不是为了救你,是为了不让自己白干。”

    他的语气并不温柔,唐栀反而没像刚才那样立刻拒绝。

    “四百万不够。”

    “我知道。”

    “你还要导演最终剪辑权。”

    “我本来就是导演。”

    “第一次做导演,谁给你的底气?”

    “第一次演四十七岁,你的底气又从哪儿来?”

    两个人很快又吵起来。

    念一坐在那排假公交座位上,把冰美式放到脚边。她听了半天,发现他们争的并不只是钱。陈屹要证明自己能做导演,唐栀要证明自己能演孟春玲。谁都说是在保电影,其实都把一点不肯承认的虚荣塞在电影里面。

    这不妨碍他们真的为它付钱。

    最后谈出的只是临时方案。四百万可以进项目专户,但支出需两人共同确认;导演合同暂不补签,剪辑权等新投资进来再谈;所有人先拿半薪,愿不愿继续由个人决定。

    没有谁签字。

    陈屹的经纪人又打来电话,他出去接。接完大概直接从后门走了,帽子和那本新预算都忘在驾驶台上。

    唐栀把帽子扣到那只塑料方向盘上:“记性这么差还想当导演。”

    她拿起预算,却被律师电话叫到门外。

    念一替她收拾桌面。那叠预算最底下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刚才谁都没翻到。

    纸上列了三个方案。

    A:唐栀出演,延期三个月。

    B:唐栀只任监制,另选女主,按原期筹备。

    C:项目暂停,版权到期前寻求整体转让。

    每一项后面都有成本和人选。

    陈屹说没有唐栀,他的首作便没了。

    他也确实认真算过,没有她以后该怎么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