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裴青岚不肯白诊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裴青岚来时,闻照雪正在补锅。

    那口九文钱买来的漏锅又渗水了。她把昨天糊上去的草木灰一点点刮掉,准备换一种泥。念一在旁边拆旧窗纸,打算撕一条给她垫在夹层里。

    门外有人敲了三下。

    闻照雪先看桌上的白玉。

    没亮。

    敲门的人道:“闻照雪,欠债还钱。”

    闻照雪刮锅灰的手停了。

    念一问:“你欠谁的?”

    “不知道。”

    “外面叫的是你。”

    “同名。”

    门外的人又道:“三十一年前,玄木药箱两只。左边那只被你拿去挡腐骨钉,裂了箱盖;右边那只让你一脚踢下落鸦涧,至今没找到。算上里头的针、刀、药秤与四十七只药瓶,共六百二十块下品灵石。”

    闻照雪把锅放下:“第二只不是我踢的。”

    “你知道是谁?”

    “你的坐骑。”

    “那是我堂兄。”

    屋外静了一瞬。

    “开门。”那人说,“我堂兄也想同你算算。”

    念一把门拉开。

    外面站着个身量很高的男人,看着约莫三十出头,穿一件袖口束得很紧的深青衣裳,背后叠着两个大小不一的药箱。头发简单束起,左侧鬓角露出一截颜色很浅的青角,右边只剩寸许断茬,断口磨得圆钝。

    他鞋上全是泥。

    那双黑靴做得很宽,鞋头形状却还是有些怪,不像装着人的脚。一路走来,右脚后跟处已经洇出一点暗色。

    裴青岚先看念一:“你是?”

    “守阁的陶婆婆。”

    “太素宗藏经阁?”

    “嗯。”

    他又看向屋里:“她把你也偷下来了?”

    闻照雪纠正:“她自己跟的。”

    “我开门让她走的。”念一说。

    裴青岚在两个人之间看了一回,大概觉得这件事不太好算,暂且放下。他跨进门,第一眼看见桌上的漏锅,第二眼看见窗台上两只盛过夹生饭的碗。

    “你已经穷成这样了?”

    “锅是她的。”闻照雪指念一。

    “钱是她的。”念一指闻照雪。

    “钱也是她的?”裴青岚又指回来。

    “钱是陶九的。”

    裴青岚把药箱放到桌上:“行。看来六百二十块灵石今日也收不到。”

    “本来就没有六百二十。”闻照雪道,“第一只药箱最多值八十。”

    “玄木。”

    “边角料。”

    “千金堂制。”

    “千金堂学徒制。”

    “用了我九年。”

    “所以更旧。”

    裴青岚盯着她。闻照雪也没避开。

    念一原以为他们下一刻便要拔剑动手,裴青岚却先笑了,不是多高兴的笑,更像终于确认眼前这个人还没被谁换掉。

    “手。”他说。

    “不诊。”

    “我不是白诊。”

    “我也不付。”

    “晏停云付过了。”

    闻照雪脸上那点同旧债有关的活气淡了下去。

    “师兄让你来找我?”

    “没有。”裴青岚解开最上层药箱的扣子,“我昨日原本就该上寒英峰给你做镇渊前最后一次脉检。走到南桥,留在你经脉里的医印突然改了方向。我怕六百二十块灵石跟着你一起进渊,只好追来。”

    闻照雪看向桌上的白玉。

    玉还是暗的。

    “所以不是掌门让你来的。”念一说。

    “他还不知道我追到了哪儿。”

    裴青岚从箱里取出一卷薄册、一只银针匣和三根颜色不同的细绳,依次摆开。每件东西都包得整齐,药箱内壁却塞满用过的空瓶,有两只瓶口还缺了一角。

    “手。”他又说了一遍。

    闻照雪没动。

    裴青岚也不催,坐下翻开薄册:“镇渊前七日,需记脉息、神识、剑骨裂隙与饮食。漏一项,我的试籍便往后延三个月。”

    “什么试籍?”念一问。

    “人族医籍。”

    “妖族不能给人看病?”

    “能。每张药方多找一名人族医修担保,每进一座人镇交一次暂行费,治死人算妖术害命,治活了也可能算碰巧。”

    裴青岚说这些时很平,像已经重复过许多遍。

    “太素宗答应给你担保?”

    “晏掌门答应先给一年试籍,开放鹿鸣山北口,每月可行医三日。”

    “条件就是照看她去镇渊?”

    “是。”

    “你答应了?”

    “不然我为什么来?”

    裴青岚没有为自己添一句别的理由。

    闻照雪终于把右手放到桌上:“诊完走。”

    “我走不走,要看诊完是什么。”

    裴青岚三指搭上她腕间。方才还满嘴旧账的人一碰到脉,神情便静下来。他先诊右手,又换左手,让闻照雪运了一次灵力。

    她的灵力刚到腕间,那道细红印便亮了。

    裴青岚收手很快:“这是什么?”

    “你不是医修?”

    “医修不是什么都认得。你若长出第三只手,我也得先问怎么长的。”

    他拉开窗板,让午后的光照进来,又叫闻照雪站到墙边。她的影子斜落在地上,红线果然也在那里,比手腕上的印更长,从指尖一直拖到剑鞘尾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裴青岚蹲下,没有直接碰。他从药箱里取出一把裁药纸的小剪,贴着地面剪了一下。

    咔嚓。

    影子里的红线断开,又在剪刃离开后重新接上。

    “像缚踪绦?”念一问。

    “不像。缚踪绦找人,这东西在找路。”

    “什么路?”

    “不知道。”

    裴青岚回答得很顺,丝毫没有因不知道而难堪。他换了一根银针,针尖悬在红线上方。红线朝针偏了偏,又很快转回闻照雪脚下。

    “它认她?”念一问。

    “可能认命格,可能认剑,也可能认她八日后要去的地方。”

    “不是八日。”闻照雪说,“还剩六日。”

    裴青岚抬头:“你记得倒清楚。”

    “你不是也来做脉检?”

    “我记是因为要拿试籍。你记是为什么?”

    闻照雪没有回答。

    红线在影子里轻轻一动,往她剑的方向缠紧半圈。

    裴青岚看见了。

    他从药箱里抽出三张黄纸,分别压在通往前门、后院与楼梯的方向。纸上画着同样的圆,只有边角的记号不同。

    “你随便选一张。”他说。

    闻照雪看也没看,伸手拿后院那张。

    她的手还没碰到纸,红线已经先往前门伸出一寸。

    裴青岚把三张纸调了位置:“再选。”

    这次闻照雪拿楼梯边那张。红线仍往前门动。

    “前门通哪里?”念一问。

    “回太素宗的路。”裴青岚说。

    闻照雪抬脚踩住自己影子里的线。

    当然没踩住。

    “它在逼她回去?”

    “未必是逼。”裴青岚把黄纸收起来,“她本来便打算回去。它只把那条路先铺平一点。至于其他路,走起来也许会疼,也许会多出几件麻烦。”

    “你能取掉吗?”

    “今日不能。”

    “几日能?”

    “不知道。”

    “那你收什么诊费?”闻照雪问。

    “我方才已经说过,不白诊。没说一定治好。”

    裴青岚卷起那本脉册。闻照雪伸手按住封面。

    “册子留下。”

    “这是我的。”

    “上面记的是我。”

    “写字的是我。”

    “晏停云要看?”

    “按约定,镇渊前三日交给他。”

    “你打算交?”

    “我还想要医籍。”

    两个人之间安静下来。

    念一看向裴青岚:“你知道她进沉星渊以后会怎么样?”

    “知道。”

    “会忘到只认得封印。”

    “最短十三年,最长四十年。看剑骨与神识能撑多久。”

    “你给算的?”

    “我和另外两名医修。”

    “那你还接?”

    裴青岚把被闻照雪压着的脉册慢慢抽出来:“鹿鸣山下六座人镇、两处妖市,往外还有二十七个村。旧阵若开,没有哪一道风会先问你站在哪一族。”

    “所以一个换这些,你觉得能换?”

    “从前觉得能。”

    “现在呢?”

    “现在她欠我钱。”

    这个回答不好笑,裴青岚也没笑。

    闻照雪道:“我第八日会回。”

    “我知道。”

    “你可以走了。”

    “红线来处未明,与你的剑骨已有牵连。你若现在入渊,它可能跟着进旧阵。”

    “会怎样?”

    “不知道。”

    闻照雪的脸彻底冷下来。

    裴青岚把药箱重新扣好:“你若爱听确定的话,我可以说一定无事。说完另收十块灵石。”

    “你要留下?”念一问。

    “至少看一夜。”

    “客栈不是我们的。”

    “那正好,都不用付房钱。”

    他弯腰去提第二只药箱。动作做到一半,右脚忽然顿住。方才洇在靴后跟的暗色已经扩大,像是皮肉磨破了。

    念一问:“鞋伤了?”

    “旧伤。”

    “脱下来看看。”

    “不用。”

    “你不是医修?”

    “所以我知道不用。”

    裴青岚把箱子提上楼。走到第三阶,楼板又发出那声不大可靠的呻吟。他低头看了一眼,选择住二楼的念头似乎动摇了一下。

    闻照雪在下面道:“东边那间漏雨。”

    “西边呢?”

    “窗户关不上。”

    “你住哪间?”

    “西边。”

    “我住东边。”

    “随你。”

    裴青岚上去了。

    不到一会儿,二楼传来药箱开合的声音,随后是木塞一个接一个被拔开。念一还在想一个人到底带了多少空瓶,闻照雪已经走到楼梯口。

    “你留在这儿,只为看红线?”她问。

    “还为试籍。”裴青岚在楼上答。

    “若我不回呢?”

    “退一半定金,另一半算出诊。”

    “你不劝我?”

    上面停了停。

    “你想听我劝哪边?”

    闻照雪没答,回到桌边继续刮锅。

    傍晚,裴青岚终于把那双黑靴脱了。

    靴子底下不是人的脚。青黑色的窄蹄被硬挤在鞋里,后侧磨破一圈,血已经同袜布粘在一起。他自己割开布,用药洗净,包了两层。

    “为什么非穿?”念一问。

    “镇上的人看见蹄子,先问我治牲口还是治人。”

    “你不是嫌他们问得不对?”

    “嫌。也还是要挣钱。”

    他包好伤,把靴子推到墙边,赤着蹄去拿药箱最下层的东西。

    一包干饼,一小块熏肉,两把晒干的菌子,还有一只塞得很紧的咸菜罐。

    闻照雪刮锅的声音停了。

    裴青岚把干饼数了数,一共六张。他拿出两张放到自己手边,剩下四张重新包好。

    “你不是要住一夜?”闻照雪问。

    “住一夜不等于管饭。”

    “客栈是我找的。”

    “门是陶婆婆开的。”

    “楼上房间是我告诉你的。”

    “漏雨那间?”

    闻照雪看着那包干饼,又看了看那口补了两次仍旧渗水的锅。

    “你可以留下。”她说。

    裴青岚抬眼:“因为红线?”

    “因为你已经把药箱搬上去了。”

    “哦。”

    “菌子拿来。”

    裴青岚把菌子往自己这边挪了一寸:“诊费另算。”

    闻照雪伸手拿走了他刚分给自己的那张饼。

    裴青岚低头重新数。

    数完,他在脉册末尾添了一行:

    食欲尚可,欠账不认,另取干饼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