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借车间三十天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叶青禾没有去建明机械。

    她也没有明确回绝。

    那张合作书被折好放在家里搪瓷盘下面,压了三天。搪瓷盘每天盛一次洗过的碗,碗底有水,纸角很快洇出一小片皱。烫金名片倒一直在她工装口袋里,换衣服时拿出来,第二天又放进去。

    第四天,她带了三份订货意向去找杜卫东。

    一份来自双泉乡食用菌站,要烘香菇;一份是南坡供销社替竹器户订的,要烘笋片;还有一份是县药材收购站,要赶在白术上市前试一台低温机。

    三家都没正式盖章,只在信纸上写了数量和大概价格。双泉乡那张还沾着酱油,联系人名字被泡掉半个。

    “这也叫订单?”杜卫东问。

    “先做出样机,他们带定金来。”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先借车间。”

    叶青禾要的是原二装车间。

    那间车间停了快一年,窗玻璃碎了三块,地上还划着上一批清理机的工位线。五吨行车不能动,东墙两台焊机拆走了铜线,剩下一台脚踏开关时好时坏。好处是屋顶不漏,侧门能进卡车,离封存的三号炉也不远。

    杜卫东把三份意向翻来覆去看:“厂里出材料?”

    “客户定金出。”

    “电费?”

    “计进成本。”

    “工人?”

    “愿意干的计件。”

    “坏了谁赔?”

    叶青禾停了一下:“先从订单里赔。”

    “订单不够呢?”

    “算我的。”

    “你现在停职,奖金还冻结着,拿什么算?”

    “所以来借车间挣钱。”

    这句话绕得杜卫东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两遍。

    潘长河不同意。

    他把锅炉事故处理意见拍在桌上:“处分没定,先让她另起炉灶。以后人人出事都能接私活抵账?”

    “不是私活。”叶青禾说,“走厂里的合同和账户,厂里收管理费。”

    “出了问题还是厂里的名。”

    “所以你们收管理费。”

    “多少?”杜卫东问。

    潘长河瞪他:“厂长。”

    “先问数。”

    叶青禾报百分之八。

    杜卫东说十二。

    两个人谈到十,没有握手。叶青禾嫌那样像已经成了,杜卫东则忙着找眼镜,刚擦完便忘在报纸下面。

    事情卡在承包人一栏。

    厂内试制承包书规定,负责人必须是本厂在岗或返聘人员,无未结处分,并有可供扣抵的工资、奖金或其他应收款。叶青禾占了前两条的反面。她找过陈砚,陈砚只肯作质量负责人,不肯替她签经营责任;韩胜利说自己女儿还要在厂办职校念书,不想名字出现在厂长抽屉里;生产科几个干部更不会签。

    杜卫东把目光转向念一。

    “马会计是退休返聘,账又清楚。”

    念一正在核三份意向的材料成本,闻言没抬头:“我也听得见。”

    “那正好。你作名义负责人,叶青禾实际负责。钱进厂账,你盯着,不容易乱。”

    “赔呢?”

    “先从承包项目结算款扣。”

    “不够呢?”

    杜卫东咳了一声:“合同后面有。”

    合同后面写得很明白:不足部分可从责任人其他应收款中暂行留置。

    马桂芬在厂里的应收款有三项。三个月返聘工资,四百八十元;去年春节值班补贴,二十六元;还有六千二百元职工集资款。

    那笔集资款比叶青禾的三份意向加起来还多。

    马桂芬很少把集资款叫“支持厂里”。

    四年前,厂里按工龄动员职工集资建新喷漆线,会上说自愿,名单却按科室排好了数。她原本只肯交两千,财务科长拿着名单来家里坐了两晚,最后交了五千。后来喷漆线没建完,利息滚进本金,账面成了六千二。

    红色集资收据一直缝在她旧棉袄内袋里。两个儿子都不知道放在哪儿。

    她上个月去牙科交了五十元定金,要做两颗烤瓷牙。一颗九百,医生说月底以前来磨牙,过期重新排。马桂芬嫌九百贵,仍选了颜色更自然的那种,回家还对镜子比过两次色板。

    这段记忆来得很清楚,比锅炉房许多阀门的位置都清楚。

    “不行。”念一说。

    杜卫东把合同收回一点:“我也没逼你。就是三十天,三台机器,真有订单不至于赔。”

    “不至于为什么要写?”

    “合同都有最坏情况。”

    “最坏情况总爱找有钱可扣的人。”

    叶青禾从她手里拿过合同,看完后说:“马会计,你别签。我再找人。”

    她说得干脆,没有拿昨晚救命、十二块鞋钱或女人帮女人来劝。

    这反而让念一多看了她一眼。

    “三十天够吗?”念一问。

    “够做三台。”

    “卖不出去呢?”

    “拆材料,能回一部分。差的算我欠你。”

    “你现在已经欠厂里四百二十七。”

    “四百二十七块整。”

    她还记得那六毛。

    念一没有笑。她把成本纸整理好,起身说回去再算一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下午,叶青禾带念一去看二装车间。

    侧门锁锈了,钥匙插进去只能转半圈。叶青禾踹了两脚,门没开,又找一根钢管把门往上撬。两个人一边抬一边推,门底刮着水泥地,发出很长的一声响。

    车间里有三只麻雀乱飞。

    西墙堆着拆散的清理机外壳,落灰最厚处能写字。叶青禾用手掌抹出一块,画三只方框:“第一台放这儿,第二台靠窗。药材站那台要低温,风道单做,不能同前两台一起试。”

    “你已经想好怎么摆了。”念一说。

    “车间没借到也能想。”

    她又走到那台不能动的行车下面,仰头看钢梁。地面黄线已经褪掉,只有靠墙一小段还看得出来。她蹲下用粉笔接着画,画歪了,拿鞋底擦掉重来。

    “我可以给你另写欠条。”叶青禾说,“真扣你集资款,先算我个人欠你。”

    “你拿什么还?”

    “下一批机器。”

    “还没有下一批。”

    “做完这三台就可能有。”

    车间里的麻雀终于找到破窗,接连飞出去。剩下一只还在屋梁下撞。叶青禾搬来梯子想把窗再推开一点,梯子少一截横档。她踩上去以前,被念一拽了下来。

    “先把梯子修好。”念一说。

    “借到车间再修。”

    念一没有答应她。回家时,鞋底却带着二装车间的白粉笔灰。

    晚上,马桂芬家停电。

    同一栋楼的几户都点了蜡烛,楼道里有人打麻将,摸牌声从门缝传出来。念一把厂史照片摆在窗边,借对面商店的灯看。后排第三个人仍是洪尔年轻时的半张脸。

    右耳有折痕,嘴角压着一点不耐烦。

    她知道不该凭这些认人。

    洪尔年轻时在粮站修过磅秤,没进过榆江轻机厂;照片拍摄那年,他们住在几百里外的县城,女儿刚学会扶墙走。世界不同,年份不同,连念一自己的记忆也可能被命轨中心读取。

    可她还是把蜡烛挪近了一点。

    “复核有结果吗?”

    “没有。”071说。

    “一点都没有?”

    “97.2%的运算记录仍不存在。我建议将该结果视为不可信。”

    “不可信,不等于一定是假的。”

    071安静了片刻:“是。”

    桌上那张承包书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071惯用的浅蓝界面。纸页边缘浮出一圈暗红色细线,像有人隔着纸背描字。红线沿着马桂芬的应收款一栏往下,最后停在“榆江轻工机械厂”八个字上。

    【检测到归途记忆锚点。】

    【环境载体:榆江轻工机械厂。】

    【维持原生产节点,可解锁进一步信息。】

    提示只出现三秒,随即消失。

    念一问:“你发的?”

    “不是。”

    “追捕程序?”

    “无法确认。它使用了已删除的关系预测接口。”

    “如果厂散了呢?”

    “我不知道。”

    照片里的人被烛火照着。玻璃裂纹都没有,念一却觉得他的脸比白天更旧了一点。

    “你不能因为这条提示签字。”071说。

    “我也不全是因为它。”

    “马桂芬本人没有授权你以其集资款担保。”

    “钱不一定会动。”

    “合同允许动。”

    “叶青禾有订单。”

    “只有意向。”

    “先做出来就有订单了。”

    这句话与杜卫东白天说的先有鸡、先有蛋挨在一起,谁也没说服谁。

    第二天早上,念一回到厂长室。

    她要求加三项:厂里不得把承包款挪作别用;任何一笔支出由她与叶青禾共同签字;发生退货时先处置成品和材料,不得直接扣马桂芬的集资款。

    杜卫东同意前两项。第三项改成“原则上优先”。

    “原则上是什么时候?”念一问。

    “一般情况。”

    “一般情况又是什么?”

    “真出了事再商量。”

    念一知道这等于没写。

    叶青禾站在旁边:“别签了。”

    “你那三家什么时候交定金?”

    “见到样机。”

    “样机什么时候能有?”

    “三十天以内。”

    念一拿起笔。

    071最后提醒了一次:“这不是你的名字。”

    马桂芬的手握过几十年钢笔。笔尖落纸时,肌肉记得每一处转折,甚至记得最后那个芬字要往右挑一点。

    念一签完,停了几秒,又在责任期限后面补写:三十日。

    “只借一个月。”她说。

    叶青禾以为她在说车间:“最多一个月。”

    杜卫东把复写纸抽出来,一份给厂办,一份给财务,一份交给念一。

    最下面那张复写得最深。

    马桂芬三个字透过纸背,反着看也认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