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晚班不算加班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愿意来二装车间的人有十七个。

    真正愿意开工的,一个都没有。

    叶青禾把三台机器拆成二十六道工序,逐项写在食堂黑板上。卷板、下料、焊风道、装换热片、接线、喷漆、空载试验。每道后面都有工时,最下面写着一句:项目结算后统一分配。

    韩胜利看完,先问:“统一是哪天?”

    “第一台交货以后。”

    “哪天交?”

    “十五天内。”

    “十五天以后客户不要呢?”

    “还有另外两台。”

    “我问这台。”

    叶青禾拿粉笔的手停了一下:“拆了重做。”

    “重做算几遍工?”

    黑板上没有这一栏。

    韩胜利四十九岁,焊工,左眼被弧光伤过,光线暗时总眯着。他女儿下个月交职校学费,三百六十元,一天也不能晚。他不要以后分利润,只要每天做完结一半,验收再结另一半。

    “材料钱都没回来,哪有现钱?”叶青禾问。

    “没有我就不焊。”

    “厂里还欠你工资。”

    “所以我才不再欠一笔。”

    叶青禾转向其他人:“都这么想?”

    十七个人没有一起回答。

    罗美珍先举手:“我只干到二十八号。”

    “为什么?”

    “有事。”

    “什么事?”

    “我的事。”

    她已经买了月底去广州的站票,准备跟表姐卖衣服。车票藏在毛线衫内袋里,谁问都说还没想好。她愿意装三台机的电控箱,却不接交货后的返修。

    电工张麦生说晚上七点以后算加班,一小时两块。钳工老魏说自己不按小时,只按件;两个年轻学徒则问晚班能不能算厂里的调休,潘长河在旁边立即说不能。

    其中一个学徒又问:“晚班伤了算不算工伤?”

    潘长河说:“在厂区、做厂里的项目,按规定报。”

    “哪条规定?”焦万年问。

    潘长河没带规定来。

    上次锅炉事故的工伤表还在医务室压着,焦万年那两板抵零钱的止疼药究竟算不算医药费,财务科刚争完。他把包纱布的右手放到桌面:“先写。别出了事再说内部承包不归厂里。”

    杜卫东没来,潘长河不肯替厂长签。叶青禾也不愿拿一句“我负责”糊弄,因为真有人伤筋断骨,她眼下那点钱负责不起。

    念一另拿一张纸,写下:项目先留九十元临时医药与安全支出,未使用部分交货后计入工钱;一般工伤仍按厂规申报,不因计件免除。

    “九十又从工钱里留?”罗美珍问。

    “先留。”

    “没受伤的人少分钱?”

    “不留,受伤的人没钱看。”

    “最后不用会退?”

    “退。”

    “什么时候?”

    “最后一台交货。”

    争到最后,这九十元先从叶青禾准备留作返修的钱里拆,不另减当期工钱;若没有使用,最后再分。大家又多了一笔可能有、也可能没有的钱。那张纸传了一圈,没人满意,也没人敢把九十元全部划掉。潘长河最后在“一般工伤按厂规申报”下面签了名,只签自己,不盖生产科章。

    “这是内部承包,不是厂里安排加班。”他说。

    张麦生看向叶青禾:“那晚班算什么?”

    “计件。”

    “电线烧了,我等你们停机也计件?”

    “算维修。”

    “等一个钟头呢?”

    “不算。”

    “那我不等。”

    锅炉工焦万年坐在离黑板最远的桌边。他右手还包着纱布,原本没在十七人名单里,是听说三号炉可能重新试汽才来的。

    “先说清楚,”他道,“三号炉没解封,我不开。谁也别晚上把我叫来,说就烧半小时。”

    “不用三号炉,第一台先做电加热试验。”叶青禾说。

    “电加热不等于蒸汽。”

    “客户要的是热风,不是锅炉。”

    “以后接蒸汽,出事别说我试过。”

    “没人让你白担。”

    “钱也别让我白等。”

    食堂师傅开始收窗口。

    十七个人的饭盒还在桌上,有的已经吃完,有的只扒了两口。叶青禾原本说半小时谈完,大家把饭带进来,边吃边定。现在一个半小时过去,黑板上添了四十多个问号。

    念一坐在靠窗口的位置算钱。

    三家意向报价一共九千六百元。材料按旧库存折价仍要五千八,电费、运输和厂里百分之十管理费要一千七左右。余下两千一百,叶青禾还想留四百作返修,其中九十已经单列成临时医药与安全支出。

    十七个人分一千七。

    若按厂里原工时比例,韩胜利焊三台风道能分一百零八元,离女儿学费差得很远。若按他提出的计件价,要一百九十二。其他人照着涨,工资会到两千四。

    “钱不够。”念一说。

    “这不用算也知道。”罗美珍道。

    “我算的是差多少。按你们各自报的价,差七百三十六。”

    有人问:“把厂里那一成去掉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潘长河立刻道:“不可能。”

    “厂房闲着也是闲着。”

    “电、行车、合同章不要钱?”

    “行车又不能动。”

    “不能动也占厂里的地。”

    争论又从工资转到地面租金。

    叶青禾把粉笔折成两截:“先听马会计算。”

    所有人总算安静一点。

    念一提出三个调整。

    材料科库存的旧风机按账面价太高,实际落灰三年,可以由厂里按六成作价;三家客户不能等样机做完才付钱,至少要先收百分之二十意向金;工钱不等项目全部结算,第一台每完成一个可检查节点便结一次,但先发六成,余下四成验收后补。

    “还是欠四成。”韩胜利说。

    “是。”

    “我要现钱。”

    “三台风道给你一百七十。第一台焊完、检验通过,先给四十;第二台再给四十;第三台给四十;余下五十交货结。”

    “差二十二。”

    “你原先报一百九十二。”

    “对。”

    “那少二十二。”

    念一没有说以后机器卖得好再补。眼下看得见的账就是少二十二。

    韩胜利用手指在桌上算女儿学费,算完问:“第一台几天?”

    “五天。”叶青禾说。

    “你刚才还说十五天交货。”

    “五天焊完,不是交货。”

    “四十什么时候到手?”

    “第六天。”

    “第六天不给,我把焊枪锁走。”

    “焊枪是厂里的。”潘长河说。

    “那我锁自己。”

    韩胜利答应了。

    罗美珍要求把三只电控箱都排在二十八号以前,做完当日结六成,剩下四成让她母亲代领。张麦生不要等工费,但每晚到场先给一块钱交通补贴,因为末班车停得早,他得骑四十分钟自行车。两个学徒可以算低价,却要求实际工时写进技术等级考核;潘长河起初不认,争到食堂师傅第三次来赶人,才答应盖生产科章。

    每个人让一点,也都多拿住一点。

    最后的计件表写了三页,旁边又订两页补充。叶青禾的设计工时暂不计钱;马桂芬名义承包与核账每月列二十元,念一把这一项划掉,又被胡素云加回来十元,说不列便是白干,白干的账最容易没人认。

    厂里管理费从百分之十降到九,但废风机只能按七成作价。客户意向金能不能收到,明天由叶青禾自己去谈。

    谈完已经没有热饭。

    食堂师傅把窗口铁板落下,留了一暖瓶开水。十七个人陆续签名,有人签全名,有人只按手印。罗美珍在自己的名字后面写了“二十八号止”,韩胜利又加一句“第六天结四十”。

    没有人鼓掌。

    桌上摆着十七只饭盒。铝的、塑料的、搪瓷的,有一只原先装饼干,盖子上还印着褪色的牡丹。饭早已冷透,油在盒边凝成一圈白色。

    大家认领自己的那一只,端回家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