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小叶厂长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南坡那台机器第二次送出去以前,在厂里连着淋了两天水。

    不是拿水管往电控箱上浇。

    叶青禾找来一张旧帆布,在车间角落搭成斜屋檐,把新做的排湿管伸出去。张麦生拿喷壶往帆布上浇,韩胜利在机器里放刚煮过的湿竹片。回风道从二十厘米改到二十二,底部两个排水孔全留,木方位置用黄漆画在底架外侧。

    第一次,排湿管坡度不够,管壁往回滴了半碗水。

    第二次换长吊架,水全流到外面。电控箱里面干的,底座也没有积水。

    第三次没有必要,陈砚仍让机器空转到第二天早上。叶青禾陪到凌晨两点,趴在装钢板的木架上睡着一会儿。醒来时,温度表还在绿线里,陈砚正在用粉笔给每个排水孔画圈。

    “画那么大做什么?”她问。

    “免得安装的人看不见。”

    “看不见黄漆,看得见你的白圈?”

    “两种都看不见,就不该装机器。”

    南坡这回派钱茂生来验。

    他带了两筐蒸煮笋片,亲手看工人沥水,又趴下检查木方有没有堵孔。满载八小时后,上下层差六度,笋片干得不完全一样,却没有水从底座出来。

    “再跑一夜。”陈砚说。

    钱茂生不肯:“一夜电费谁出?”

    “你们。”

    “这是返修试机。”

    “机器已经能用,后面是生产。”

    两个人谈到最后,多跑四小时,电费双方各一半。第四小时结束,最下面一层仍比上面软,翻层再烘四十分钟便够。钱茂生在验收单上写:基本满足笋片干燥,需按说明换层。

    叶青禾想让他删掉“基本”。

    钱茂生说可以把“满足”也一起删掉。她便没再提。

    南坡扣掉三百六十元坏笋、第一次往返车费的一半与三只竹筛,付了剩余货款。钱到账的第三天,双泉乡第二锅香菇也试成了。

    回风口恢复到二十四厘米,可调挡板暂时拆掉。上下层温差降到四度,九小时后只有最底层需要多烘一小时。周桂兰把第一锅损失按双方各半结清,补交了两百意向金。

    一台机器终于不是退回来,而是留在了客户那里。

    消息传得比货款快。

    县农副产品加工推广站来了四个人。两名技术员、一名司机,还有一个穿短袖白衬衫的副站长。他们先去双泉看过机器,再到榆江轻机厂看二装车间。

    白衬衫进门时叫:“小叶厂长是哪位?”

    车间里有三个人同时看向叶青禾。

    “我不是厂长。”她说,“机械工程师,叶青禾。”

    副站长同她握手:“一样,一样。这个小车间现在是你承包?”

    “名义承包人是马会计,我负责技术和生产。”

    “那就是小叶厂长。”

    “叫叶工。”

    这是她第二次纠正。

    几个人看过回风道、筛架和电控箱,又问一月能做多少台。叶青禾说目前三台。副站长问扩大以后呢,她看了一眼空着的行车、卖掉轴承以后留下的货架和东墙破窗。

    “十台。”她说。

    陈砚在旁边咳了一声。

    “咳什么?”副站长问。

    “灰。”陈砚说。

    叶青禾现在一个月做不出十台。材料、钱和人都不够,十七个人中下月还能留下几个也不知道。可十台从她嘴里出来以后,车间忽然显得没那么小。副站长让技术员记下,又问能否做县里的示范产品。

    “小叶厂长,你准备一份材料。”

    叶青禾没有再纠正。

    她带他们去看报价表。墙上挂着四张客户要求,香菇那张已经盖了验收章,南坡那张有一处水渍。她讲可拆筛架时,说得比第一锅试机以前更谨慎,只说目前验证过香菇和笋,不保证辣椒、药材直接适用。

    副站长听到一半去接门卫室电话,回来后只问:“那什么时候能做通用型?”

    “下一版。”

    “下一版什么时候?”

    叶青禾又看了一眼陈砚。

    “三个月。”她说。

    陈砚这回没咳,只在自己的记录本上写了一个问号。

    推广站还带了一台相机。

    技术员让叶青禾站到机器旁边,说回去要做简报。叶青禾第一反应是低头擦手,手上的机油越擦越开,她只好把右手背到身后。白衬衫副站长站她左边,陈砚本来在右边,被技术员叫住。

    “陈副厂长也来。”

    “我不是。”陈砚说。

    “那你是什么?”

    “质量工程师。”

    “都一样,技术班子。”

    陈砚没有过去。他蹲在机器后面看电机铭牌,照片里只留下半个肩膀。

    技术员在记录本上写照片说明:“小叶厂长与县推广站同志在新型烘干机前。”

    笔递给叶青禾核对时,她看见了那四个字。前面已经纠正两次,这回她只把“新型”改成“低温循环”,把自己的全名补在小叶厂长后面的括号里。

    “照片洗出来给我一张。”她说。

    技术员说加洗一张要八角,不能从站里报。叶青禾答应得比刚才谈筛网孔径快。“给厂里寄。”

    “寄二装车间,别寄厂办。”

    副站长笑:“还说不是厂长,照片都要自己收。”

    叶青禾把笔还给他,没解释。

    推广站的人走后,韩胜利叫了一声:“小叶厂长,下一节点的钱什么时候结?”

    车间里有人笑。

    叶青禾说:“验收款进账就结。”

    “南坡不是进了?”

    “先还借款和材料。”

    “当厂长还是先欠钱。”

    “那你别叫。”

    韩胜利当真改口:“叶工,什么时候结?”

    她答不出来更早的日子。

    下午又有两拨人来。

    一拨只问价,嫌三千二贵;另一拨要烘粉条,叶青禾没做过,仍让对方留下原料特性和日产量。罗美珍把来人姓名记在一张旧考勤表背面,表头“车间主任”被划掉,改成“联系人”。

    中途有个来客问有没有名片。

    叶青禾摸到口袋里那张建明机械的烫金印样,没有拿出来。她撕下半张便笺,写“榆江轻机厂二装试制组,叶青禾”,又添财务科电话号码。写完觉得太寒酸,想收回,对方已经折好放进钱包。

    “叶厂长,粉条样品下周送。”

    这次是第四次。

    她答:“送以前先打电话。”

    罗美珍在旁边听见,等人走了问:“现在可以叫了?”

    “随便。”

    “小叶厂长。”

    “你月底不是要走?电控箱做完没有?”

    罗美珍笑着走了。

    傍晚,叶青禾独自在办公室重做报价。

    一台基础机材料两千一百,人工六百四,运输与管理费四百八,再留售后一百五,总价至少三千二九。她把零头抹到三千三,又怕客户嫌贵,改回三千二。

    报价单最下面有两格签名。

    技术负责人:叶青禾。

    厂长:

    她顺手在空格后面写了自己的名字。

    厂长:叶青禾。

    写完看了一会儿,拿笔把四个字涂黑。第一遍仍能认出来,她又涂一遍,墨水把薄纸磨起毛。

    陈砚来取成本表时看见了。

    叶青禾把手盖上去:“废纸。”

    “报价写完没有?”

    “背面。”

    他抽出纸,涂黑的一块正好透到另一面售后费用那一栏。

    “涂掉以后算不算成本?”他问。

    “算废墨水。”

    “管理费里出?”

    “从你红铅笔里扣。”

    陈砚把纸折了一下,避开还没干透的墨迹,拿走了。

    叶青禾手指上沾了一小块黑。她用唾沫擦,越擦越开。

    她又拿一张空白报价单,写到最下面时绕开“厂长”那一格,只签技术负责人。写完没有把前一张废纸扔掉,折起来塞进了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