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大雨不肯算工期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大雨不肯算在工期外面。
双泉乡的机器交付第五天,周桂兰打来电话,说右侧风机有异响。
叶青禾先问声音什么时候有。
“下雨以后。”
“机器淋雨了?”
“在仓库里。”
“屋顶漏不漏?”
“老仓库哪有不漏的?”
“那不属于机器问题。”
“机器放进仓库以前,屋顶也漏,风机没响。”
这句没法反驳。
当天只有一班去双泉的客车。叶青禾与陈砚带上轴承、密封圈、绝缘表和两身换洗衣服赶过去。出城时雨还不大,过了白石桥,车窗外已经看不清田埂。
客车顶也漏。
陈砚坐靠窗,雨水沿窗框滴到肩上。他找司机要一块破塑料布,塞进缝里。车颠一下,塑料布掉一次。叶青禾看了几回,最后把自己的搪瓷水杯放在他肩膀旁边接。
“满了叫我。”她说。
“杯子会翻。”
“你扶着。”
“我还带着工具箱。”
“那你选一个。”
他选了工具箱。半小时后,右肩全湿。
双泉的仓库比电话里说的更潮。
屋顶漏五处,周桂兰用盆接了四处,第五处正落在机器木包装箱旁边。交货以后,木箱没扔,拆开的板靠墙堆着,吸足了水,底部已经发黑。仓库里还有十几筐刚收的香菇,雨天湿气重,菌盖摸上去发黏。
机器没有直接淋雨,地面却返潮。右侧风机外壳上凝着一层细水珠。
“昨天以前没响。”周桂兰说,“夜里开到第三小时,像里面有石子。”
陈砚先用手转叶轮。
转到半圈处有轻微刮擦。拆开防护罩,轴承端盖里进了湿气,润滑脂发白。不是雨水直接灌进去,更像运输和仓库存放后冷热交替形成的冷凝。
“换轴承。”陈砚说。
叶青禾问:“带的是几号?”
陈砚打开工具箱。
他们带了两套。型号没错,品牌却是临时从县配件店买的。原先那十二套新轴承已经卖掉发工资,这两套价格更贵,包装反而薄。
“先换一套,另一套留。”叶青禾说。
“左右一起换。”
“左边没响。”
“同批轴承,同样环境。”
“客户只报右边。”
周桂兰在旁边道:“我两边都要不响。”
最后两套全换。
旧轴承拆下来,内圈没有裂,滚珠也完整,只有润滑脂乳化。叶青禾认为清洗换脂还能用,周桂兰不肯:“刚交五天的机器,不能让我先学会洗轴承。”
“新轴承的钱谁出?”
“你们。”
“仓库返潮不是制造问题。”
“你们卖的是下雨天烘香菇的机器。晴天我放外面晒,买它做什么?”
叶青禾拿合同找天气条款。合同没有写防雨,也没有写仓库必须干燥,只写正常室内环境。什么算正常,双方各能讲一套。
周桂兰又提出这半天不能开机,误掉的一批香菇若变质,也要算售后损失。
“停电是乡里的变压器。”叶青禾道。
“不停电你们也没修完。”
“雨天道路耽误两个小时。”
“雨没有在合同上签字,它不算工期?”
这句话之后,谁也没能把雨从工期里划出去。
念一不在,没人当场算出这半日值多少钱。周桂兰先记在一张香菇收购单背面,叶青禾在旁边写“责任未定”。两行字被屋顶漏水滴中,墨很快洇到一起。
拆到一半,仓库停电。
乡里变压器被雷打过,什么时候来电没人知道。陈砚用手电照,叶青禾拿扳手。两人姿势换了三次,总有一个人的脑袋挡住光。
“你往左。”叶青禾说。
“我的左还是你的左?”
“有窗户那边。”
“四面都有窗。”
“不漏雨的那扇。”
陈砚抬头看了一圈:“没有。”
周桂兰点了两盏煤油灯。灯芯冒黑烟,照明不如手电,倒把仓库里的潮气熏出一层味。众人一直干到傍晚才换好。
换好还不能装回防护罩。陈砚把新轴承先在煤油灯旁烘了一阵,又嫌灯烟会进油脂,改用搪瓷盆盛热水温。叶青禾说密封包装没开,没必要;他坚持外圈温差太大硬装会伤配合面。
“你在厂里没这么讲究。”她说。
“厂里有加热板。”
“没有加热板才看出你事多。”
“事少的那批轴承已经卖了。”
叶青禾手里的扳手停了一下:“你要是舍不得,回去买回来。”
“我只说事实。”
“你每次难听话都叫事实。”
周桂兰从旁边递来一块干布:“先把事实擦干。”
两个人各拿一角布,把端盖与轴擦净。布只够一块,后来被机油染成两种颜色。
电仍没来。
机器不能试。回县城的末班车三点已经走,白石桥下水涨到桥面,连拖拉机也不肯夜里过。周桂兰安排他们住仓库后面的值班间。
值班间只有一张窄木床和一把长椅。“谁睡床?”周桂兰问。
叶青禾说陈砚。
陈砚说叶青禾。
周桂兰把钥匙往桌上一放:“你们自己定。我回家给孩子做饭。”
她带走最后一把伞。
雨越下越大。窗框进水,长椅一头正好在滴水处。叶青禾把椅子往旁边搬,椅腿不平,坐上去会摇。陈砚找来一块木片垫,垫厚了,又换一块纸板。
“你睡床。”他说,“我在仓库看机器。”
“没电你看什么?”
“看有没有继续返潮。”
“它不会趁你睡觉自己长轴承。”
“会生锈。”
“那你抱着睡。”
陈砚看她一眼:“你今天火气大。”
“衣服湿了。”
“我的也湿。”
“所以你别说话。”
两个人把外套挂在窗边。潮风吹进来,不但没干,袖口反而开始滴水。叶青禾只穿一件旧衬衫,右肩处磨得发薄。陈砚的工装里面是白背心,洗得看不出原来的白。
晚饭是周桂兰留下的冷馒头和一瓶腌豆角。陈砚吃到第三根豆角,忽然问:“小叶厂长一个月真能做十台?”
“你听见了。”
“全车间都听见了。”
“扩大以后。”
“扩到哪里?”
“再找人,买设备。”
“钱呢?”
“挣。”
“先有钱还是先有十台?”
“你跟杜卫东学会了?”
陈砚把剩下半个馒头放下:“邵建明那里有钱。”
“所以?”
“你没去。”
“你希望我去?”
“至少不用卖轴承再买轴承。”
叶青禾听出一点别的:“你觉得我该回去跟他做?”
“我说去公司,不是回去过日子。”
“你分得倒清楚。”
“本来就是两件事。”
“那半年前那次算哪件?”
屋外一声闷雷。
陈砚没有装作听不见:“你现在问?”
“不然什么时候问?回厂以后你又忙着查表。”
半年前,叶青禾办完离婚手续回厂,晚上一个人去计量室找旧图。陈砚正在收量块。她把一只装反,他伸手改,两个人不知怎么便亲到一起。桌边那盒量块被胳膊碰翻,十几块淬硬钢落了一地。
两个人蹲着捡了二十分钟。
捡完,叶青禾问少没少。陈砚说少一块。他们又找十分钟,发现那块一直握在叶青禾手里。
第二天谁也没提。
“我以为你后悔。”陈砚说。
“你躲我两星期。”
“你第二天拿一只密封圈问我合不合格。”
“我上班不问质量工程师问谁?”
“你可以先说别的。”
“你也有嘴。”
“你刚离婚。”
“离婚以后嘴就归你了?”
陈砚被她说得脸色不好:“我不想做你离婚后顺手抓住的下一个人。”
“你以为自己排得上‘下一个’?”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静了。
叶青禾先后悔,却不肯立刻改。她拿起已经空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才发现里面没有水。
陈砚道:“排不上最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没想跟你结婚。”
这句比上一句也没好多少。
陈砚笑了一声:“谢谢。”
“你不也没问?”
“我要是问了,你会答应?”
“不会。”
“那我为什么问?”
叶青禾把空杯子放回桌上:“我那天也不是因为离婚才亲你。”
“那因为什么?”
“你收量块的时候太慢。”
陈砚看着她。
“还有,你那天没问我手续办得顺不顺,也没说以后会好。全厂的人见我都要劝两句,你只叫我别把量块装反。”
“所以你亲我?”
“当时觉得可以。”
“现在呢?”
“你问得太多。”
陈砚道:“你今天把问题留到半年以后,一次问完,还嫌我多?”
叶青禾想反驳,发现确实是自己先提。她又不愿承认,只把腌豆角瓶盖拧得很紧。
“我也不是怕你要结婚。”陈砚说,“我是怕你只是想证明邵建明没了,还有人要你。”
“你把自己说得挺抢手。”
“看,又来了。”
“什么?”
“你觉得认真一句就吃亏。”
叶青禾脸色变了:“你有资格说我?半年前你躲,今天还拿邵建明来问我。你自己有什么打算一句不说,倒先要我认真。”
“我不是没打算。”
“那你说。”
陈砚没有回答得足够快。
她把这个停顿当成了回答。
两个人先后把话说到了最坏的位置。
雨从窗缝打进来,桌上一张维修记录被浸湿半边。叶青禾伸手去抢,陈砚也去。纸没抢救下来,两只手又碰在一起。
这次没有量块可捡。
叶青禾抓住他的手腕,没有松。
“你要是现在躲,”她说,“以后别说我没先说别的。”
“这叫说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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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低头亲她。
第一个吻很短,第二个撞到她的鼻子。叶青禾疼得偏头,陈砚说了句对不起,她又把他拽回来。两个人都站得不稳,长椅被碰得晃,垫在下面的纸板滑出去,椅脚重重落地。
仓库那边传来一声响。
他们同时停下,听了半天,发现只是雨水把一只空竹筐冲倒。
叶青禾先笑,笑到一半又觉得不合时宜,咬住嘴唇。陈砚仍抓着她手肘。
“我可能会走。”他说。
“去哪儿?”
“还没定。”
“没定就别拿来吓人。”
“不是吓你。”
“那等定了再说。”
陈砚没有把海川合资厂和二十天报到说出来。
夜里两个人都没睡床。
值班间只有一床薄毯。叶青禾起初把毯子全丢给坐地上的陈砚,过了半小时自己冷,又从他肩上扯回一半。毯子太窄,两个人只要稍微动一下,便有一个人的胳膊露出来。
“你要走,毯子也可以多让一点。”她困得睁不开眼还在说。
“我还没走。”
“那就别拽。”
“是你在拽。”
最后毯子横在两人膝上,谁也没盖住肩膀。
叶青禾靠床头坐,陈砚坐在地上,背抵着床沿。后来她困得往下滑,额头碰到他肩膀。他没动。窗边两件外套一直滴到后半夜,地面湿了一小块。
四点多,雨声小了。
陈砚先醒。他把叶青禾的头推回枕边,自己起身去仓库。
来电后的指示灯刚亮。机器外壳仍凉,他先用手背摸右侧风机,又摸接线盒和底座。
没有水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