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梁砾要一包朝天椒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定位器没有拆。

    顾长夏把它装进空饭盒,扣上盖,放到广播车驾驶座下面。

    “十九点以前再说。”她道。

    梁砾问:“十九点以后它替你做主?”

    “十九点以前我自己做。”

    “做什么?”

    “到时候再说。”

    梁砾不喜欢这种答复。他自己经常这样答别人,轮到别人答他,便觉得拖欠。

    车队中午出发。

    废料车在前面拖,广播车头在后,婚宴灯架焊成的车厢歪歪斜斜跟在最后。右边小轮每转一圈都响一下,像有人一路用指节敲杯子。

    梁砾开到第一个岔路,往南打方向。

    顾长夏在副驾驶看地图:“北七走右边。”

    “右边塌了。”

    “气象图标的是前面三公里,不是路口。”

    “我知道。”

    “那你往哪儿开?”

    “旧市场。”

    “不去。”

    “我要一包朝天椒。”

    他说得像要一只新滤芯。

    念一以为他至少会说拿去换什么。

    梁砾说:“自己种。”

    “你有地?”

    “以后有。”

    “以后是什么时候?”

    “晴谷给外来运输客留半格温室。交够两百趟货,或者带一份他们没有的作物。”

    “你跑多少趟了?”

    “二十七。”

    离两百还很远。他说起来却像下个月便能领到地。

    “拿到以后种粮不好?”念一问。

    “半格地种多少粮都吃不饱。”

    “辣椒能吃饱?”

    “不能。能让吃不饱这件事有点味。”

    灰落后的第一年,梁砾在东站吃了四个月营养糊。他拿旧打火机换过半根干辣椒,舍不得吃,每顿只在碗沿蘸一下。第七天,同屋的人拿它煮了一锅水,八个人分完,谁也没吃出辣。

    梁砾至今认为,是水放多了。

    顾长夏把地图折起来:“没有。”

    “北七有地方蔬菜库。”

    “有也不是我的。”

    “你去救它,我带路,分我一包。”

    “照你这个算法,修门的人拿一包,搬箱子的拿一包,开车的再拿一包。等送到地方,剩一张目录。”

    “目录能吃?”

    “种子也不一定能吃。”

    “辣椒能。”

    “繁殖材料做过药剂处理。”

    “没处理的呢?”

    “要先做发芽率和病害检测。”

    “发了芽就归我?”

    “发了芽更不归你。”

    梁砾仍往南开。

    顾长夏伸手去抢方向盘。

    梁砾一肘压住:“车不是你的。”

    “也不是你的。”

    这句话很有效。

    梁砾沉默了几秒,车速降下来,却没有掉头。

    后面广播车按了三次喇叭。宋迟在频道里问:“为什么改路?”

    梁砾拿起电台:“找滤芯。”

    顾长夏朝话筒说:“找辣椒。”

    宋迟道:“两个都没有。回来。”

    梁砾关电台。

    南环旧市场离岔路只有一公里半。

    他保证十分钟。

    最后花了三十七分钟。

    市场顶棚塌了一半,卖种子的铺子在最里面。门前卷帘被碎梁压住,梁砾找来一根撬杠,又用废料车千斤顶把梁抬高一寸。他侧身钻进去时,外套后背被铁皮划开一道长口。

    铺子原先叫丰年种苗。招牌上的丰字掉了上半截,剩下一个不太像字的东西。橱窗里还立着两排彩色包装,番茄红得发亮,黄瓜一根比一根直,都是灾前印给人看的好收成。

    梁砾隔着破玻璃看了两秒,先去翻角落的地方品种柜。

    柜门锁着。他没找钥匙,直接拆合页。

    里面有三十多只牛皮纸袋,大半被虫咬空,没有朝天椒。他仍一袋袋倒在掌心看,碎皮、虫粪和干瘪的白籽从指缝漏下去。

    有两颗形状完整。

    顾长夏进来捏了一下。种皮随手指塌下去,只剩空壳。

    “死了。”她说。

    梁砾把两颗空壳放回纸袋:“你不捏,至少还能看。”

    “看也不会发芽。”

    “你们做种子的只认发芽?”

    “不然那叫收藏。”

    顾长夏不再同他争,把被撬掉的合页放进柜里。梁砾却连两颗空籽也没有带,纸袋原样塞回最下面一格。

    顾长夏站在外面看表。念一听见梁砾还在里面拖纸箱,宋迟已经爬上车顶看南边的灰线。

    “风在加。”他说。

    顾长夏又催:“梁砾。”

    “找到了。”

    他从门下挤出来,手里抱着三只透明袋。

    不是种子。

    是辣椒面。

    包装褪成淡红,上面印着一碗油亮的面。两袋已经受潮,粉末结成硬块;第三袋封口没破,里面却长出一层灰绿色的霉。

    顾长夏看一眼:“扔了。”

    梁砾把袋子翻来覆去:“里面也许有完整籽。”

    “霉菌毒素比辣椒耐煮。”

    “我又没说现在吃。”

    顾长夏忽然有点想笑,忍住了。她看一眼时间,笑意便更没有了。

    离梁砾保证的十分钟已经过去二十七分钟。南边天际那道灰线比刚才高了一截,高架桥底的空罐不再往西滚,贴着地面转了半圈,换了方向。

    宋迟从车顶下来:“风预报可能又晚。”

    梁砾还在看那三袋辣椒面。

    梁砾撕开最干的一袋。

    顾长夏伸手拦,没拦住。他用小指蘸了一点暗红色粉末,先闻,再用舌尖碰了碰。

    念一问:“辣吗?”

    梁砾没答。

    过了两秒,他打了第一个喷嚏。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顾长夏往旁边让,嫌他把灰喷到地图上。宋迟在车顶数到第五个,梁砾弯下腰,仍攥着那只开口的袋子。

    第六个打完,他缓了口气。

    念一以为结束了。

    梁砾又打出第七个。

    眼泪都出来了。

    他用袖口擦了擦,把那袋发霉的辣椒面重新折好,塞进自己外套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