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三十二个人只分到十九双袜子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西坡旧仓里有十九双干袜子。

    三十二个人。

    袜子原先装在移动站的冬季应急箱,封袋完好,尺码却很随意。最小的一双只够孩子,最大的能套在过滤罐外面。颜色有蓝、有灰,还有三双亮黄色,袜口织着已经没人认识的运动队名字。

    北七附楼的人几乎都需要换。

    隔离区地面返潮,鞋里又灌过净化水。有人脚底泡白,有人袜子黏在伤口上,脱时连皮一起揭下来。阮禾右鞋被剪开,袜子从脚背一直裂到脚趾,只剩袜口还像一圈。

    念一把十九双袜子摆到空货盘上。

    “先给脚湿、破皮和要继续走的人。”

    话刚说完,一只手便从旁边伸过来,抓走两双。

    是先前代领水的男人。

    “我替我妈拿。”他说。

    “另一双呢?”

    “我媳妇。”

    “你不是没弟吗?”

    “媳妇又不是弟。”

    这次话没错。念一让他把人叫来试,男人却已经把袜子塞进衣服。等他母亲和妻子过来,一双大,一双小,谁也穿不合适。

    他不肯换回去:“拿都拿了。”

    “袜子又没认主。”

    “我手摸过。”

    “你手比脚干净?”

    围着货盘的人笑了几声。男人脸一红,最后交回小的,留下大的给母亲。妻子当场踢了他一脚,说自己脚也湿。

    十九双很快拆成三十八只。

    一对夫妻只各有一只脚磨破,拿了一双,丈夫穿左,妻子穿右。剩下两只旧袜分别套在好脚上,看起来反而更像穿错。

    一个孩子非要两只黄色。发到他手里的是黄蓝各一只,他蹲在墙角哭,说颜色不同会让别人以为他偷的。旁边真偷过滤芯的曹应顺听见,把自己分到的黄色让给他。

    孩子母亲不肯收:“谁知道你从哪儿拿的。”

    曹应顺把袜子放回盘里,没有再劝。

    念一给阮禾一双最大号的。肿脚能套进去,没伤的左脚却空半截。阮禾把左袜卷起来塞进鞋头,说这样走路不撞脚趾。

    “右脚不能走。”净化员说。

    “那袜子还我一只。”有人立刻道。

    阮禾抱紧右腿:“不能走也有脚。”

    袜子发完,还缺十三双。

    货盘旁却还有一双没穿。

    一名四十多岁的女人把分到的灰袜重新封进塑料袋,仍穿着自己那双湿的。念一让她换,她说栖川城里有个十二岁的女儿,去年冬天脚长大,袜跟只能踩到脚心。

    “你先穿,进城再洗给她。”念一说。

    “洗过就旧了。”

    “你脚底已经泡白。”

    “还能走。”

    念一伸手拿袋子,女人直接塞进贴身衣服。她不是把女儿的东西分给别人,也不认为眼前有人更急便能替女儿做主。

    两个人僵了一会儿。最后念一只给她鞋里多塞一层报纸,没有抢那双袜。

    另一双在发下去后换了主人。

    一个脚底完好的青年拿灰袜同伤脚男人换了半块压缩薯饼。薯饼只有掌心大,边缘受潮,袜子却能让伤脚少磨九公里。两个人都觉得合算。

    念一发现时,青年已经吃掉一半。

    “袜子按伤分的。”她说。

    “所以现在给他了。”青年道。

    “那你为什么先领?”

    “我当时也冷。”

    念一要收回剩下半块薯饼,伤脚男人反而拦住,说自己愿意换。最后袜子没有归表,薯饼也没归。念一只在配餐板上把两个人的号码画了一道相连的弯线,画完看着像一条没系好的鞋带。

    旧仓里没有布。婚宴灯架的薄毯早撕过几轮,只剩窄边;废料车座套沾着机油;伤口包扎用纱布谁也不准动。

    念一找到一捆过期报纸。

    报纸已经脆,折两次便裂。她让人先用旧衣条裹脚,再塞报纸吸水。没有衣条的人剪裤腿,有人不肯,说裤子也只有一条。

    宋迟从工具箱翻出四副线手套。

    剪掉手指,正好能套前脚掌。手套腕口拉到脚踝,后跟仍露着,只能再缠电工胶带。胶带绕太紧会麻,绕松走两步就掉。

    梁砾用左手替一个老人缠,缠到第三圈胶带粘住自己袖子。他右手夹板碍事,越扯越乱,最后把胶带连同袖口一起剪掉一块。

    老人说谢谢。

    梁砾道:“算车费。”

    顾长夏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

    梁砾装作没看见。

    袜子分完半小时,念一发现还剩一双。

    不是盘里剩的。

    先前说脚冷的维修工走路时一高一低,右鞋比左鞋鼓。让他脱下来,他右脚套了两双,里蓝外灰。

    “我只拿一双。”他说。

    “一双怎么全在一只脚?”

    “左脚不冷。”

    “那也只能穿一只。”

    “另一只已经穿脏了。”

    他说得很有道理似的。外层灰袜脱下来,脚汗已经浸湿袜底,旁边原本缺袜的人看见,嫌脏,不肯要。

    念一把灰袜拿去洗。

    旧仓只有半盆温水,先洗伤口,再洗袜。十九双替下来的湿袜堆成一团,谁的都有。有人在袜口做结,有人用炭画名字,水一泡,全散开。

    念一蹲在盆边洗到半夜。

    洗过的袜子不算干净,只是不再往下滴。她用婚宴彩灯线横拉在两根柱子间,把袜子一只只晾上去。彩灯没有电,湿袜却把囍字压得向下歪。

    中途有人来认领,挑走两只厚的,说原来就是自己的。念一记得其中一只袜口有阮禾剪过的线头,追出去时,人已经钻进睡袋。

    她没把整仓的人叫醒查脚。

    后半夜,顾长夏还在检查升温样本。周既白核对回城名单,宋迟守公共频道。梁砾右手疼得睡不着,左手把扔掉工具的清单算了三遍,每遍金额都不一样。

    念一没有去劝谁休息。

    她自己也没休息。

    最后一盆水倒掉时,仓顶已经开始发白。念一坐到木箱上,脱鞋检查脚底,才发现左脚穿着一只深蓝袜,右脚是一只土黄色。

    蓝袜大,后跟堆了一截。

    黄袜小,脚趾把前端顶得发亮。

    她完全想不起是什么时候换的。

    071问:“需要检索夜间视觉记录吗?”

    “别查。”

    “为什么?”

    “查出来还得还。”

    念一说完,想把牙托摘下来冲一冲。舌头在嘴里顶了两下,什么也没顶到。

    她摸围裙口袋。

    粉色牙盒还在。

    盒盖打开,里面是空的。

    祝满仓那副松动的下牙托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