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今晚的粥只够陌生人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夜餐减半的通知贴在二号食堂门口。

    纸是下午才写的,浆糊还没干,右下角已经被人撕开一道口子。

    原住区夜班人员暂减半份。北七新登记者按医务室恢复餐领取。期限三天。

    下面盖着配给组和医务室两个章。

    没盖食堂的章。

    念一回去时,取餐口已经围了二十多人。有人刚从水泵房下班,裤腿湿到膝盖;有人穿着净化组的硬胶围裙,手腕上全是勒痕。大家不是来问通知真不真,是来问为什么先减自己的。

    “新来的白天领过两次。”

    “那是恢复流食。”方冬青隔着铁闸解释。

    “粥换个名字就不算饭?”

    “他们在低温库饿了几天。”

    “我在泵井干了十个小时。”

    两边说的都是真的,锅里仍只有一锅。

    方冬青把配餐板递给念一。原来的夜餐名单五十九人,后面用红笔补了三十二个临时号码。按新勺数估,锅里只能盛七十四碗。

    少十七份。

    “水加过了?”念一问。

    “两桶。再加就挂不住勺。”

    念一拿勺在锅里走一圈。豆粥上层已经能照出灯,下层还有些没搅开的薯泥。祝满仓的手腕自然而然往回收了半下,一勺粥落进碗里,沿边沾得很满,中间却浅。

    看着像一碗。

    实际只有大半。

    “按这个打。”她说。

    铁闸外立刻有人骂:“又缩勺。”

    “不缩也是到后面没了。”

    “那让后来的没。”

    北七的三十二个人排在靠墙一列。阮禾右脚还套着剪开的鞋,手里拿的不是饭盒,是一只洗干净的零件盘。曹应顺站在她后面,外套口袋鼓着,不知道又藏了什么。

    一个老住户指着他们:“进城以后没上工,凭什么恢复餐?”

    阮禾说:“我们在冷库修了七天门。”

    “那是给你们自己修。”

    “不修就死了。”

    “谁不是?”

    阮禾答不上来,把零件盘往怀里收了收。她没有说自己不吃。她确实饿。

    周既白不在。灰潮预报提前了一格,他带人在总闸核滤芯。配给员说可以先停发,等他回来定。

    念一看了眼锅。

    停半小时,锅不会多,围在门口的人会更多。

    “开闸。”她说。

    第一勺给了名单最前面的北七冷机学徒。

    外面有人冷笑:“今晚的粥只够陌生人。”

    念一没接话。第二勺、第三勺仍按恢复餐名单发。她手腕每次都往回收一点,有人低头看碗,有人立刻喝,不愿在旧住户面前多站。

    发到第十九碗,锅底开始拖勺。

    祝满仓的记忆从鼻子底下钻出来:一号保温柜后面藏着四块锅巴,原本答应给方冬青丈夫。他上次替食堂换排风皮带没收工分,只说下夜班想嚼点硬的。

    念一停勺。

    方冬青也想起来,脸色变了一下。

    “拿出来。”念一说。

    “那是排风组的。”

    “我知道。”

    “我男人今晚也在总闸。他那条皮带要是没换,食堂早停了。”

    “我知道。”

    “知道还拿?”

    念一没法给出一句让她舒服的话,只说:“先泡碎。”

    方冬青站着不动。另一个帮厨不知道两人在争什么,已经打开保温柜。四块锅巴用旧报纸包着,最上面那块撒过一点盐。

    方冬青一把抢过盐最多的那块,掰下一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圈先红了。

    剩下的仍被她扔进锅。

    “这一口算我的。”她说。

    锅巴泡开后,粥变稠了一点。重新数,还是少十七份。先前估算本来就把能刮的锅底算了进去,四块锅巴只补回念一缩勺时没敢缩到底的那一点。

    取餐口外的人不肯再听估算。

    一个泵房工把饭卡从铁闸下面塞进来:“我不要明早补。我明早不上班,我现在饿。”

    念一把他的号码排到原住夜班最前面。后面立即有人问凭什么,他指着自己湿透的裤子让对方下井试试。

    队伍重新乱了。

    曹应顺趁乱领过一碗,又把自己的临时号码递给后面的人。念一认出他,伸手扣住饭卡。

    “你领过了。”

    “替我嫂子。”

    “你没有嫂子。”

    “刚认的。”

    念一把卡收走。他抱着碗不退,后面的人推上来,粥泼掉一小半。他看着地面,第一反应是蹲下去舔,被阮禾拽住衣领。

    没人觉得好笑。

    靠墙吃饭的新来者也没有一个样。冷机学徒几口把粥喝完,碗沿刮得发响,像吃慢一点就会有人来收。先前替女儿留袜子的女人只喝半碗,把剩下半碗倒进随身小瓶;有人提醒夜餐不能带走,她把瓶子塞进衣襟,说自己的女儿还在登记室排床位。

    阮禾吃到最后,零件盘的沟槽里卡着一条薯皮。她用手指抠出来咽了,问方冬青:“明天我们还是恢复餐吗?”

    铁闸外正有人骂偏心。方冬青说不知道。

    阮禾抱着空盘离开,没有道谢,也没有把已经吃下去的粥吐回锅里。

    最后十七个号码没有粥。

    念一给他们每人兑了一碗热水,登记明早补半份。泵房工拿到的是粥,排在他后面的净化员只拿到水,当场把碗放回窗台,一口没喝。

    “你留着洗锅。”他说。

    碗底还有一点他自己的盐。

    念一没有把热水倒掉。等人散后,她用那碗水把锅沿冲了一圈。方冬青坐在切菜墩上,不和她说话,嘴里那角锅巴早咽完了,还在空嚼。

    “你吃了吗?”她忽然问。

    念一摇头。

    “活该。”

    “嗯。”

    念一的牙托还没找回来,锅巴也嚼不了。她回住处时胃里全是热水,走到第三段楼梯,想起床板下那半罐糖。

    原本攒来换新牙托,也被她在地面上随口许给梁砾一半。现在她只想先舀一小勺,兑杯水,明天再从自己的份里补。

    床板下第三块松砖很好撬。

    念一把砖抽出来。

    里面只有罐盖。

    半罐糖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