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书里有人敲了三下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书里有人敲了三下。
第一下像指节碰到木板。
第二下隔着很深的水。
第三下就在念一右耳底下,震得她半边脸都麻了。
她睁开眼,先看见一行倒着的黑字。弯曲字母末尾拖着金线,底下的羊皮随敲击鼓起又落下,像有什么在纸背翻身。
她想抬头,右脸却被酸面糊粘在纸上,后槽牙间还卡着一截装订线。
“071。”她含混地叫。
没有回答。
那行倒着的字却在她眼前慢慢亮了起来。
“Vael drach en sova……”
低沉的音节并不是从房间里传来。它沿着念一贴在纸上的颧骨往上钻,像几块沉重的石头在她头颅里互相碾过。
正是晴谷短波台收到的那一句。
念一屏住气。
声音停了一瞬,又接上最后两个词。
“Ir athalen。”
桌下忽然响了一声。
不是书里的敲击。这一回很近,像有人膝盖撞到了木头。
念一来不及看,先把嘴里的线扯出来。线头还连着一根弯针,针尖从她唇边擦过,带出一点血。她拿手撑住桌沿,忍着脸疼,硬把自己从那页纸上揭了下来。
“嘶——”
右颊大概掉了一小层皮。
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
这副身体上了年纪,左手关节肿得不能打弯。她扶着桌沿喘气,眼前一黑,差点重新扑回书上。
“连接……恢复。”
071的声音终于出现,远得像隔着两层墙。
“第七世界主动牵引,投放偏移。宿主呼吸与心跳同时停止,死亡节点确认。”
“我脸上这个不算外伤?”
“发生在投放后。”
念一摸了一下右脸,指腹沾到半干的白糊。她没心思同它争这一层皮算谁的,先打量四周。
屋子很高,也很挤。三面书架没入横梁阴影,铜链扣着书脊;地上堆满待补的祈祷书、地图和结了皱皮的冷骨胶。
念一面前这本书尤其大。
它占了半张饭桌,褐红封皮无书名,四角包银。书脊七道旧针孔只剩第七道敞着,玛戈嘴里的线正要补这里。
名字跟着冒出来。
玛戈·菲奇,六十六岁,白烛宫王室图书馆修复师。
十四岁进装订房后,她能凭线脚认出修院,却不会龙语,也不信王室地底真有龙。昨夜有人送来这本无登记号的旧书,要求天亮前补好,只留半枚银币。玛戈嫌少,仍接了——那双攒了九个月的樱桃红短靴还差一点尾款。
念一看了看桌下。
黑暗里没有靴子,只有一只被踩扁的空罐。罐口残留着糖浆,贴着半片发硬的橘子皮。
“她听见了这句话。”念一说,“然后死了?”
“时间顺序吻合。无法确认因果。”
“那它再说一次,我会不会也死?”
071停了停:“建议不要验证。”
这句话总算还有点用。
念一低头去看书页。
方才亮起的龙语已经不见。密字旁画着戴冠者、跪在火里的女人和盘住高塔的红龙,龙眼被刀刮成两个毛糙白洞。
“任务呢?”
“正在载入。”
“这句话能译吗?”
“识别到同源词根:龙、睡眠、名称。语序存在三种可能。缺少中间短音,暂不能确定主客体。”
“大概意思。”
“可能为:龙在名中沉睡。也可能为:以他者之名,龙得安眠。”
“第三种?”
“国家在龙的名字中沉睡。”
三个意思差得不小。
桌下又响起一口没忍住的气。
她立即抓起手边最近的东西。那是一把压纸用的黄铜小锤,锤头只有核桃大,胜在有柄。
“出来。”
念一把锤子往木板上敲了一下。
“我看见你鞋了。”
其实没看见。
过了片刻,一只手从斜面木架后伸出来,按住地板。
手指很长,虎口沾黑灰,苍白腕骨上覆着几片干裂暗金鳞。
那人慢慢从木架与墙的窄缝间挤出来。
衣服被铜扣挂住,他退回去一点,低声骂了一句,发音像吐出石子。
念一没听懂。
071却道:“检测到古维尔语粗俗表达。”
“这句倒听懂了?”
“结构简单。”
那人终于扯开衣角。他很高,黑发剪得乱,浅金眼瞳竖成细缝,颈侧裂鳞涂着绿色药膏。灰长衫腰间挂着短刀和一串钥匙。
左膝的新鲜骨胶暴露了方才那一声响的来处。
念一看了一眼,没拆穿自己的谎。
“你是谁?”
男人先看她,又看她手里的小锤。
“你昨晚还叫我书虫。”
“年纪大了,忘性快。”
“一刻钟以前也叫过。”
“这一刻钟里我死过一次。”
男人的金眼微微收窄。念一握紧小锤。
他没有追问死过一次是什么意思,只说:“赛恩。”
玛戈的记忆里有这个名字。
王室图书馆夜间看守,偶尔替修复房搬重书。没人知道他住哪,也没人给他发工钱。玛戈一直认定他偷吃熬胶的鱼皮,他则坚持是老鼠吃的。“你躲在这里做什么?”念一问。
“等你死。”
念一把黄铜锤抬高一点。
赛恩又道:“或者等你睡着。你一直没喘气,我就当成前一个。”
“等我死了做什么?”
“拿一页纸。”
他抬手指向那本大书。
“第七道线里面压着一张旧页。拆出来给我。”
“不拆。”
“你还没问是哪一张。”
“整本书的线都在我手里,想拆哪一张也得先问我。”
玛戈修了四十二年书,身体先替念一生了气。她看见短刀离书太近,下意识挡了半步。
赛恩低头看她。
“你现在倒像玛戈了。”
“我一直像。”
“刚才不像。”
“脸粘在纸上,谁都不像自己。”
赛恩没信,也没再问,只伸手翻书。
念一用黄铜锤敲了一下他手背,不重,声音很响。
“说了别碰。”
赛恩缩手,看着迅速浮起的红印,有点不可思议。
“我等了六十年,第一次被修书的锤子打。”
“那以前的人手挺稳。”
他盯了念一两息,像被气得没办法,忽然笑了一声。
“来不及了。”他说。
“什么来不及?”
“这本书不是送来修的。它在找第七个见证人。”
窗外传来钟声。
第一声很沉,雨水跟着从玻璃上颤落。
赛恩的笑意消失了。
第二声紧接着敲响。
王宫深处亮起许多灯,走廊里有人高喊:“东礼拜堂点灯!叫礼官起身!把冬宴的银烛台全送过去!”
这是召集大礼的钟,可婚礼原定在三日后。
门外很快有人敲门。
“菲奇嬷嬷?醒着没有?”
赛恩弯腰,转眼又钻进木架后的窄缝。他身量太高,钥匙串撞了两次墙。第二次响得尤其清楚。
门外的人停住:“里面还有谁?”
“老鼠。”念一说。
缝里传来很轻的一声吸气。
念一凭玛戈的手感开三道锁,最下面一把卡住,她踢了一脚才拉开门。
外面站着一名外套扣错的年轻侍从,怀里抱满卷轴与白蜡。
“婚礼提前。”他说,“国王陛下刚才又昏过去一次。殿下要在日落前完成第一誓。龙约书补好没有?”
“没有。”
侍从脸更红了:“那就带着针去补。礼官说这本书必须在场。”
他把新仪程塞给念一,跑出几步又折回来。
“对了,菲奇嬷嬷。你也得去。”
“我去做什么?”
“见证人少一个,礼官从图书馆名册补人,正好补到你。”
“我没答应。”
侍从愣了一下。
“这不是要答应的差事。站着看完,按一个手印。所有人都巴不得去。”
“那让巴不得的人去。”
“名单已经送进礼拜堂了。”
第三处又有人叫他。侍从没再同一个修书老妇争,抱紧东西匆匆跑了。
念一关门时,赛恩已经站回书旁。
他不知什么时候翻开了最后一页。
“我说过别碰。”念一走过去。
赛恩没动。
那一页原本是空白的。
此刻羊皮中央多了七条细线。前六条下面各有一个姓名,墨色深浅不同。第七条才写到一半,黑墨像刚从看不见的笔尖滴下来,一点点爬成字母。
玛戈·菲奇。
念一看着自己的宿主姓名在纸上写完。
下面又出现一行更小的字。
赛恩低声译了出来。
“第七见证人,玛戈·菲奇,自愿到场。”
最后一个字落定时,念一手里的门锁轻轻响了一下。
自己扣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