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捐祖宅
作品:《交换人生:重生1992》 打头的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件灰黑色的棉袄,头发花白,乱蓬蓬的,脸上的皱纹又深又密,嵌着一双浑浊但凶光未减的眼睛。
他站在门槛外面,两只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比年轻人还直。
刘德才。革委会主任被罢了之后赋闲在家,但那股子蛮横的劲一点没少。
站在他身后的是刘长河,四十五六岁,藏蓝色中山装,扣子没扣全。他比刘本善高半个头,叉着腰,目光带着找事的劲。
再旁边是刘小军,鼻梁上贴着纱布,眼角一块青紫,靠着墙,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刘小军旁边站着刘大军,膀大腰圆,穿一件军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
最后面是孙秀芹,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往下撇着,脸上的横肉绷得紧紧的。
五个人把院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
刘本善站在门内,脸色一下子白了。他的手还搭在门闩上,手指节发白,但没有让开。
王秀兰从厨房里出来,看到门口的人,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她愣在那里,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刘小燕从里屋探出头来,看到门口的阵势,赶紧跑出来,站在王秀兰旁边,攥住了她妈的胳膊。
刘左站在院子中间,没有动。
他看了一眼门口那五个人。刘德才,七十多的老棺材瓤子,腰板挺得再直也是个纸架子。
刘长河,四五十岁的老农民,嗓门大骨头软。
刘大军,壮是壮,但站姿散着,下盘不稳,真动手一个扫腿就倒。
刘小军,脸上还包着纱布,站最后面,连往前站的胆子都没有。
孙秀芹,泼妇一个,嗓门大但屁用没有。
就这五个人。
他前世在南方跟人抢沙石料土场,拎着砍刀追过三条街。
做工程的时候碰上钉子户,对方叫了三十几个社会上的来堵门,他一个人走出去跟对方头目面对面谈了十分钟,把对方谈走了。
后来做房地产,强拆的场面经历过不止一次,大型械斗他也见过。
眼前这几个人,往他前世那个圈子里送,连门都摸不着。
他站在那里,扫完这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心里什么都没翻。不是装出来的镇定,是这点场面实在不够让他心里翻什么东西。
但他不会在这里动手。这是他家的院子。父亲站在门槛边,母亲和妹妹站在厨房门口。他不想让她们看到那些东西。
刘德才开口了,拖着尾音,慢悠悠的。
本善啊,你家这个儿子,出息了啊。
刘本善没有说话。
刘德才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刘左面前。他比刘左矮了将近一个头,仰着头看着刘左,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压晚辈的劲。
前天在七里长街,把我孙子打了。鼻梁差点断了。你说,这事怎么弄?
刘左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跟常人不一样。常人沉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怕了。他的沉默是一堵墙,你站在墙前面,不知道墙后面是什么。
刘德才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年轻人,但没有一个年轻人用这种沉默对着他。
刘长河跟着走进来,手指着刘左。
小军脸上的纱布你看不到?打了人,就这么算了?五百块。医药费、营养费。给了,这事就算了。不给,今天没完。
他往前站了一步,胸脯挺着。
刘左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不像是看一个来兴师问罪的人,像是在看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东西。
刘长河被他这个目光堵了一下,到嘴的话顿了一顿。
刘小军的母亲在后面接话了,声音又尖又刺耳。
算了?怎么算了?他一个伪村长的孙子,打了人还想算了?
她从台阶下面抢上来,站到院子中间,两只手往腰上一叉。
我告诉你,今天不赔钱,我就坐在这院子里不走了。我跟你们一家没完。
她说着往地上一蹲,一屁股坐下去。
正月里的地冻得硬邦邦的,她坐下去的时候屁股墩了一下,但她不在乎,两条腿一伸,手往膝盖上一拍,嚎开了。
哎哟喂,大家快来看啊,刘本善家的大儿子打人了啊。把我儿子鼻梁都打断了,还不认账啊。
她嗓门大,声音在院子里撞来撞去。隔壁院子有人探头出来看,又缩回去了。
刘左传过头,看了她一眼。
孙秀芹嚎到一半,声音忽然矮了一截。她看到刘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紧张,没有任何她期待看到的东西。
她在县城里撒了二十年泼,跟人吵架的时候,对方要么拍桌子骂回来,要么缩着脖子不吭声。但刘左看她的眼神,像是站在高处看一个什么东西,连情绪都懒得给。
她嚎不下去了。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伸手拉过刘小军,把他的脸往刘左面前凑。
你看看,这是人干的事?
刘小军被他妈拽着脑袋往前送,嘟囔了一句妈你别拽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左没有看刘小军的脸。他看了刘小军的眼睛。
刘小军被这一眼看得心里毛了一下。他见过刘左打过他,知道这个人动手不犹豫。但这回刘左看他的眼神跟那天在七里长街不一样。
那天的眼神是动手前的冷。今天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比冷更让人心里没底。
刘左收回目光,看着刘德才。
二爷,你今天是来讲理的,还是来找事的?
语气很平。没有喊,没有急,像是在问一个跟他没什么关系的问题。
刘德才眼睛眯了一下。他没想到刘左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在他的记忆里,刘本善一家都是软的,见了面低头绕着走。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站在院子里,语气比他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还要稳。
不是那种硬撑的稳,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东西。
他没有接话。
刘大军从后面走上来,站在刘左面前。他比刘左壮一圈,膀子粗,站在那儿像一堵墙。他把大衣的领子往下拉了拉,露出脖子上一道旧疤,盯着刘左。
你打了小军,你说怎么办吧。
刘左看着他,没有往后退。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步。刘大军比他高半个头,膀子粗了一圈。换了别人,被这么一座肉墙堵在面前,要么往后退半步,要么下意识地绷紧身体。
刘左什么都没做。他就那么站着,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呼吸都没有变快。
刘大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里有点拿不准了。他在镇上打架打惯了,对方有没有底子,站姿和眼神就能看出来。
眼前这个人站得太松了。不是害怕的松,是不在乎的松。那种松他只在真正见过血的人身上见过。
他先动的手。我自卫。
自卫?你一拳把他鼻梁打断了,这叫自卫?
他推了我,我才还手。街坊邻居都看到了。你不信可以去问。
刘大军没有说话。他知道刘左说的是真的。他伸手在刘左胸口推了一下。
我不管谁先动的手。你打了人,就得给个说法。
这一推力道不小。刘左传了半步,稳住了。
他没有还手。站在那里,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被推过的地方,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刘大军。
他还是没有动。
不是不敢动。是不值得。他前世跟人动手,对面少说也是十几二十个人。单对单的时候,他连手都不用出,站姿和眼神就能让对方掂量掂量。
刘大军这种级别的,他前世一个眼神就能让对方小腿肚子转筋。
但他不能在这里动手。父母和妹妹都在身后。
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说法?赔钱?道歉?
他转过去,看着刘德才。
二爷,这个院子,当年是爷爷盖的。爷爷当年在七里长街置下那半条街的宅子,你们一家老小住在里面。爷爷去世的时候,你们连灵堂都没让在我们家院子里设。这些事,你比我清楚。
刘德才的脸色变了一下。
刘左继续说,语气还是平的。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宅子你们先住着,但住不了几天了。我准备把祖宅捐给政府,做新四军的纪念馆。
院子里安静了。
刘长河愣了一下。
你说捐给谁?
捐给政府。做新四军的纪念馆。
他说这话的时候,叼在嘴上的烟没取下来,声音含了一点,但每个字都清楚。
刘德才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盯着刘左,目光里的东西变了又变。
他看不出这个年轻人是在吓唬他还是说真的,因为刘左说话的语气跟说今天吃了饭一样平。
你疯了?那是你爷爷的宅子。
是我爷爷的宅子。我爷爷当年是新四军的堡垒户,宅子里藏过伤员,藏过家属。既然宅子现在收不回来,那我就捐出去。政府来收房子,谁占着都没用。
他说得很平静。
刘德才的脸涨红了。他从来没有想过刘左会来这一手。
在他的预想里,今天上门施压,刘本善一家应该是赔钱道歉、低头认错。但刘左这个方案扔出来,他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他活了七十多年,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力的。眼前这个年轻人说话的气场不对。那种镇定不是二十岁的人能有的东西。
这个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心里真有底。
他拿不准。
刘长河的脸色也变了,不像刚才那么横了。
你吓唬谁呢?你敢捐?
刘左看着他,没有回答。
那种沉默让刘长河心里发虚。他宁可他骂回来。骂回来说明还有情绪,有情绪就好对付。但这种沉默,像是一堵墙推过去,你不知道墙后面是什么。
孙秀芹在后面急了眼,往前抢了两步,手指头快戳到刘左鼻尖了。
你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上哪儿去捐?捐给谁?你认识谁啊?你爹都不敢说这种话,你算老几?
刘左传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孙秀芹的手指头停在了半空中。不是吓住了,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活了四十多年,跟人吵架没输过,但刘左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在案板上蹦跶的鱼。
文管会陈陈主任跟我熟。要不要我去找他,让他帮忙牵个线?
孙秀芹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文管会陈主任这五个字像一盆凉水,把她那口气浇了下去。
她不知道刘左说的是真是假,但对面这个年轻人说话的语气让她不敢赌。
刘德才站在那里,脸上的皱纹拧了几下。他盯着刘左,看了很长时间。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通知。你们要是觉得我办不到,大可以继续住着。
刘德才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握了握拳头,又松开了。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刘左。
那个低着头、缩着肩膀、见了面连招呼都不敢打的刘左,跟眼前这个人是两个人。
他看了一眼刘本善。刘本善站在门槛后面,脸色还是白的,但腰杆比刚才直了一些。他又看了一眼王秀兰。王秀兰站在那里,手还在抖,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行。你有种。
他说完这三个字,转过身,往外走。
刘长河愣了一下,跟上去。
爸……
我说走。
刘长河没有再说什么。他看了一眼刘左,目光里带着不甘,但还是跟着他爹走出了院门。
刘大军跟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刘左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刚才的凶劲了。
他看了刘左站在原地那个站姿,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他惹不起。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就是知道。
刘小军走在最后。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刘左。
你等着。
刘左没有看他。
孙秀芹出了院门还在回头骂,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带着一股不甘心的劲。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夜风吞了。
脚步声远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刘本善站在门槛后面,两只手垂在身侧,手还在微微发抖,看着那扇没有关严的门。
王秀兰弯下腰,把地上的抹布捡起来,捏在手里。
刘小燕松开了她妈的胳膊,走到刘左旁边。
你说的那个……捐给政府做纪念馆……是真的还是吓他们的?
刘左看了她一眼。
真的。
刘小燕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刘左没有再解释。他心里清楚,这个方案不是现在能办的。
爷爷当年是新四军的堡垒户,房契在父亲手上,捐出去做纪念馆,父亲不必再跟人争,爷爷也能正名。
这一家老小没一个好东西,到时候都得给我从祖宅里滚出去。
但现在手里的牌还不够,得等。
他走回房间,带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