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柳河镇
作品:《交换人生:重生1992》 刘左从市建委回来那天是正月十二。资质年检的前期手续办完了,经营范围缺的那两项也补上了。
地
市建委建工科的人看了材料,说没毛病,等公示期过了就能盖章。
比预想的顺利。他没多待,第二天下午坐班车回了盐埠。
到县汽车站天快黑了。他没回公司,先拐进了县计委的院子。他在质检科干过,门卫老头认识,没拦他。
宣传栏在办公楼走廊拐角,日光灯管亮着,上面贴着今年的基建计划、各乡镇报上来的项目汇总、审批公示。他站到栏前,掏出钢笔,在烟盒纸上记名字。
记到第四行,他停住了。
柳河镇卫生院改造项目。建筑面积一千二百平,两层半,砖混结构,预算二十八万。申报时间是去年十一月,计委批的立项,资金来源写着县财政拨款加乡镇自筹。
备注栏一行小字:已纳入本年度第一批执行计划。
他把这行划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他没坐进办公室。他把地图塞进帆布包,走到隔壁,敲了敲何国平半掩着的门。
老何。
何国平正在看报纸,抬起头。
回来了?地区那边怎么样?
办完了,等公示。
刘左在门口站了一下。
我今天出去跑一趟。
何国平放下报纸,看了他一眼,没问他要上哪儿,也没问行不行。
路上小心。
刘左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推着自行车出来,老张正在门口蹲着抽烟,看见他,站了起来。
刘经理,今天不坐办公室?
出去转转。
老张扫了一眼自行车后座上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没多问。
他在这行干了三十年,知道一个经理不在办公室坐、光往外跑的时候,是去找食了。
往哪个方向?
西边,柳河。
老张点了点头,蹲回去接着抽。刘左跨上车,脚一蹬窜了出去。
从盐埠往西,柏油路只铺到城外五里,剩下全是砂石路,冻了一冬,坑坑洼洼。骑了大概一小时,他停下来歇了一次。
右手虎口磨出一个水泡,破了,皮粘在袖口上,撕开一阵刺痛。这不是前世那双常年握方向盘和签字笔的手。
到柳河镇已经是上午九点半。刘左没在街面上停,直接骑到镇政府门口。
三层旧楼,一楼走廊尽头挂着镇长办公室的牌子,门开着半扇。他走过去,抬手敲了敲。
门里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灰蓝色中山装,正低头看文件。听到动静抬头,看了刘左一眼,没认出来。
你找谁?
沈镇长,我是县建筑公司的刘左。
刘左走进去,把帆布包往椅子上一放,从包里摸出两条红塔山,搁到桌角。县城里能提得上脸面的好烟。
正月里没什么好东西,给沈镇长留两条烟抽。
沈镇长听到两个字,表情顿了一下,看了眼桌角那两条烟,没接,目光在刘左脸上停了一瞬。
刘左知道,他听说过自己,而且听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沈镇长靠在椅背上,从自己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没递给刘左,自己叼上了。划着火柴点着,吸了一口。
县建筑公司?他说,秦主任的女婿。
他故意把秦主任三个字咬得重了一些。
刘左没解释,没辩白,站在那儿等他把话说完。
沈镇长又吸了口烟,目光在刘左脸上停了一下,像是想看出点什么。
退婚的事,我都知道了。他把烟灰弹了弹,语气平平的,你在县城里闹的动静不小。
刘左还是没说话。
沈镇长在基层干了十几年,见过各色的人,但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听他提、脸上一丝反应都没有的,他见得不多,尤其是一个刚把秦家得罪完了的年轻人。
秦援朝在县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他沈德才没少受过气。可再气,那也是建委主任,他得罪不起。
他把烟掐了,语气松了些。
坐吧。今天什么风把你吹到柳河来了?
刘左坐下来,没绕弯子。
沈镇长,我听说镇上的卫生院要改造。
沈镇长没接话,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县建筑公司要来接活。
这年轻人是秦援朝的女婿,退婚又闹得满城风雨,到底是真来干活的,还是秦援朝派来探路的,他拿不准。
给了面子,往后怕被拿捏。
不给了,又怕得罪了秦援朝。
这个项目是计委批的。
他说,语气不冷不热。
我们镇上只负责选施工方。具体承建单位,还在研究。
刘左点了点头,没急着推销,也没提条件。他换了个话头。
沈镇长,年前建委下发过一个整改通知,您还记得吗?
沈镇长眉毛动了一下。
什么通知?
关于乡镇工程队无资质施工的。从今年开始,没相应资质的工程队,不能承接政府投资项目。
沈镇长当然记得。
年前建委发的红头文件,措辞严厉,要求各乡镇限期整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援朝搞的,嘴上说规范市场,实际就是卡乡镇的脖子。
柳河镇的工程队干了这么多年,哪有什么资质,靠的就是经验和人手。这文件一下来,等于把镇上的工程队堵死了。
知道。他说,语气沉了下去。
那柳河镇的工程队,现在接业务怎么处理?
沈镇长看了刘左一眼。这年轻人绕了一圈,问到了点子上。
我们镇上注册了个工程队,没有资质。
年前跟新丰县的工程队签了挂靠协议,用他们的资质接活,交管理费。
管理费交多少?
沈镇长没立刻答,弹了弹烟灰。
具体的你找曹队长。工程队从注册到挂靠,都是曹得旺操办的。
他是镇工程队的队长,管这一摊,我没经手。
曹得旺。刘左记下了这个名字,没再追问。
沈镇长,卫生院这个项目,资金方面怎么样?
沈镇长叹了口气,今天头一回在他面前露出疲态。
上面拨了一部分,缺口不小。镇里财政紧,年前工资都是拆东墙补西墙凑齐的。
二十八万的预算,县财政拨十六万,剩下十二万要镇里自筹。我到哪儿去筹这十二万。
他把烟头摁进烟灰缸,用力碾了一下。刘左听出来,这不是敷衍。
他没接这个话茬,也没顺嘴说我能帮你解决。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沈镇长,今天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沈镇长摆了摆手。
改天吧,今天忙。
刘左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拎起帆布包出了办公室。
走出镇政府大门,太阳已经升到头顶,在院子里冻硬的水泥地上泛着一层白。
他站在自行车旁,没有立刻上车。冷风灌进领口,后背的汗早了,贴在衬衫上,冰的。
曹得旺。沈镇长说,工程队的事都归这个人管。
他没回县城,调转车头,往主街深处骑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