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该干点正事了
作品:《交换人生:重生1992》 一早,刘左把何国平、林满仓,还有剩下的几个工段长都叫到了办公室,另外也叫上了预决算的杨红梅。
方桌上摊着一张从计委抄来的清单,烟盒纸拼了三张,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乡镇的项目名称和基本情况。
从计委公示栏上抄回来的那二十多个项目,他昨晚筛选了一遍,剔除了几个明显不靠谱的,剩下二十二个,都是已经立项、有资金计划、今年内可能动工的。
杨红梅是头一个进门的。
她这几天在公司里走路都不一样了,脚下带着风,嗓门比从前还亮。
前两天刘左把她那摞压了半年的预决算单子一页一页全过了一遍,不只审出了价,还帮她把几笔结不清的往来理出了头绪。
她就没服过谁,这一回,心里那杆秤实实在在地往这个人身上偏了偏。
如今刘经理叫她来开会,她应得像接了令似的,起得比谁都早。
人齐了之后,刘左没有急着说话,先把手里的几页纸递给何国平。
你先看看这个。
何国平接过去,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林满仓凑过来,两个人把那张烟盒纸看了好一会儿。何国平抬起头来。
这是……各乡镇的项目?
计委公示栏上抄的。已经批复立项的,今年要执行的。
何国平又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他不是没看过这些名单,但这些项目过去跟县建筑公司没什么关系。
公司的资质和实力摆在那里,够不着这些项目。
他看完了,把纸递给林满仓。林满仓接过去,从上到下看完,没有表情,又交到几个工段长手里。
老孙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叼着烟,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不少啊。
杨红梅也凑过去,从那几个工段长手里接过纸,从上到下扫了一眼,又扫了一眼,手指在几个项目名上头点了点,没说话,却把那纸搁在膝盖上,用笔头勾了几笔。
她心里在飞快地盘算这些项目各自大概的造价和进出,一行一行过下来,心里那本账就立起来了。
刘左等他们都看完了,才开口。
二十二个项目,加起来有三万多平方。我的想法是,全部拿下来。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何国平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试探。
这些项目,各乡镇都是给自己的工程队留着的。
我知道。
刘左没有多解释。他拿起钢笔,在纸上把项目按乡镇分了一下组,然后用笔尖点着纸面。
这些项目我做了一下归类。我的想法是,柳河镇的卫生院改造项目,我已经跟工程队的曹得旺谈过了。
模式是这样的:用我们的资质签合同,他们的工程队干活。我们出资质,出技术员,象征性收一点管理费。合同走我们的名义,业绩算我们的。
何国平的眉头动了一下。林满仓坐直了一些。几个工段长也竖起了耳朵。
柳河镇……谈好了?何国平问。
曹得旺那边没问题了。他小舅子是沈镇长,他点头了,沈镇长那边就好办。
何国平不说话了。他看着刘左,觉得这事听起来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曹得旺那个人他认识,在柳河镇干了七八年工程队,精得很。
能让曹得旺点头的事,说明这个方案对曹得旺确实有好处。
林满仓这时候开口了。他说话慢,像是一边想一边往外吐。
管理费,收多少?
我们收1%。他们在其他地方挂靠,收2%的管理费。
林满仓听完,没有再接话。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他在心里算账。不用自己出人出力,不用垫资,合同走自己的名义,业绩算自己的。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而且柳河镇的路子已经通了,说明这事能落地。
老孙一直没有说话。把叼着的烟拿下来,在手心里转了两圈,开口说了一句。
语气还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但话里的东西不轻。
那就是说,以后这些乡镇上的活,都可以这么干?
不光是这么干。
刘左把钢笔帽拧上,搁在桌面上,两手交叠着搁在桌前。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
我的目标不只是拿下这二十二个项目。我的目标是让这十一个乡镇的工程队,都成为我们县建筑公司的分公司。
这话说出来,屋子里彻底安静了。
何国平把钢笔重新插回胸口袋,往前坐了坐。
你说清楚。什么叫分公司?
就是他们的人、他们的设备、他们的工程,全部挂在我们公司名下。
我们用公司的资质帮他们接项目,帮他们通过验收。他们每年交一笔管理费给我们。我们派技术员去指导,帮他们把工程质量管起来。
刘左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还有一个条件。刘左说,成立分公司以后,三大材统一采购,统一供应,由公司负责,保证低于市场5%。这不光是叫你们省钱,是叫你们不用再为材料发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何国平愣住,半晌才开口。
这怎么可能。钢材、水泥、木材,哪一样不是紧俏货。你统一采购,还能比镇里自己去买便宜五个点?
钢材的计划问题,我去解决。刘左说,县里、市里两头的指标,我去跑。你放心,走的不是走私的偏门,是计划内的正路子。什么价、从哪家进的,签了合同白纸黑字摆着。
何国平不说话了。他搞了大半辈子建筑,最清楚乡镇工程队的难处在哪。
计划内的指标要不下来,只能上市场高价买,价贵还常常以次充好。
这一条听进耳朵里,比砍掉一个点管理费还要实打实。
屋里几个人都没有接话。都是领着工程队干活的人,一听就懂这个条件的分量。
材料卡脖子卡了多少年,要是真能统一供应、还便宜五个点,放哪个乡镇工程队头上,都压不住这份诱惑。
等今年资质升到二级以后,我们就有资格接中大型工程了。到了那时候,县建筑公司的牌子就不能只挂在县城这一亩三分地上。
我们要出去接大工程。乡镇这些小项目,正好给公司的队伍练手。自己人有了实战经验,资质也够了,大项目来了才接得住。
他说话的语气一直很平,没有故意加重什么词,但每一句话落在屋子里几个人耳朵里,分量都不轻。
何国平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搞了大半辈子建筑,见过不少有想法的人,但从没见过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敢在接手建筑公司不到半个月的时候,说出让乡镇工程队都成为分公司这种话。
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他把刘左说的那套合作模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觉得每一步都是走得通的。
借着资质把合作绑住,用项目把业绩堆上去,业绩够了升资质,资质升了再反哺。这是一个环,扣上了就能转起来。
他想通了这一点,靠在椅背上,没有反驳。
林满仓闷着头想了一会儿,问了一句:那技术员呢?我们公司现在就两个技术员,一个还是半退休的。你说了要出技术员,到时候拿不出来怎么办?
先借着。建委那边有退休的老技术员,设计院也有。我可以联系一下。
他看了林满仓一眼。
不光要借。还要招,还要培训。今年公司要办一个培训班,面向全县招一批年轻的技术骨干。自己人培养起来,将来才能撑得住。
林满仓听了,没有再接话。
这个规模,光靠我们几个人,干不成。何国平忽然说了一句。
对。所以需要县里的支持。
刘左看了一眼何国平。他能说出这句话,说明他已经开始认真想这件事怎么落地了。
一个星期之后,大家摸底回来,我要出一份完整的方案。二十二个项目的分布、各乡镇工程队的情况、合作的可行性分析、资质升级的时间表、培训计划的预算。全部写清楚。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到杨红梅身上。
这一摊子材料,汇总的事归红梅。你们几个下乡摸回来的底子,一样一样交到她手上,她替公司拢成一份能见人的总册子。
乡里工程队什么底子、项目有没有落地条件、负责人是个什么态度、报价跟着行情怎么走,她都会一项一项记仔细。
往后这份材料要往县领导桌上递的,得把每一笔账都钉死。
杨红梅没料到自己接了这么一桩大差事。她愣了一瞬,随即把膝盖上的纸拢了拢,直起腰。
交给我。她说,比谁应得都快,你们出去摸的,我回来拢。拢不齐的,我下到乡里对着账本子问,问到他认。
这份材料要递到县领导桌上,我杨红梅给它按上口子,漏不了一分钱,错不了一个数。
这话撂得又满又响,屋里几个人都听出了她话里那股子当真上劲的劲儿。
何国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刘左,心里头念了一句:这个丫头片子,倒真是被新来的经理给拢起来了。
刘左没有再多说,把话头收回来。
然后我去找县领导汇报。
何国平的眉头动了一下。找哪个领导?
谁管这事就找谁。建委、计委、分管副县长,一个一个来。这不是我们建筑公司一家的事。
全县的基建一盘棋,我们能帮县里把乡镇的项目都盘活,把分散的工程力量整合到一起,这就是政绩。领导没有理由不支持。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顺理成章的事。但何国平听得出来,这不是一个临时起意的念头。
从他去计委抄项目名单、到骑自行车去柳河镇谈曹得旺、再到今天把所有人都叫来开会,每一步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走的。
何国平没有再问了。他在心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盘了几遍,最后说了一句。
你这盘棋,下得比我以为的大。
刘左没有接这句话。他把纸折起来,递给他们每个人一张抄好的清单。
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后,大家回来汇总。各乡镇工程队的底子、负责人什么态度、项目有没有落地条件,能摸到什么情况就摸什么情况。
清单上写着各自负责的乡镇和项目名称,还有工程队负责人的名字,有些是他从质检科时期就记住的,有些是何国平补充的。
他把清单发完了,坐到杨红梅面前,又补了一句。
你这边是个托底的。他们出去摸,你回来拢。拢的时候别光看纸上的字,哪家的负责人靠不靠谱,也替我先留下个话。
记下了。
杨红梅应道,把那摞卷宗和清单并在一起,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橡皮筋,利索地拢成一捆。
拢成什么样,我隔两天给你过一回目。
他点了点头,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他把搪瓷缸子放下,说了一句。
那就先干起来。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二十二个项目。十一个乡镇。三万多平方。这是明面上的数字。
他心里清楚,真正驱动这件事的,不是这三个数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