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长期合作

作品:《交换人生:重生1992》

    刘左在院长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

    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瘦长脸,戴黑框眼镜,穿深灰色旧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他抬起头,认出了来人。

    刘左?

    胡院长。

    稀客。坐。胡新彪放下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在建委的场合见过这个年轻人几回,印象里就是秦主任那个女婿,别的记得不多。

    刘左在对面坐下,腰背挺直。胡新彪又看了他一眼,印象里刘左不是这么坐的。

    找我有事?

    我接手了县建筑公司。刘左没有绕弯子。公司什么情况,胡院长清楚。公司是个烂摊子,就剩一张三级建筑资质还能看。

    胡新彪没接话,等他说下去。他看出来了,刘左不是来诉苦的。

    我想用这张资质,把乡镇工程队的活都签下来。

    乡镇有手艺、有设备、有工人,就是没资质接不了合同。用县建筑公司的资质签,他们干活,我收管理费。

    今年先把盘子铺开,目标只有一个,三级升二级。

    胡新彪靠在椅背上,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你这个路子,南方有人已经在干了。

    但你光吃乡镇的项目,吃不饱。今年怎么打算?

    今年先站稳。乡镇的项目吃下来,队伍拉起来,管理理顺,资质升上去。盐埠这个小池子就装不下我了。

    胡新彪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他看着刘左,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这个年轻人不说苦,也不只盯着眼前那点活,一步比一步想得远。

    你知道三级升二级要什么硬杠杠?

    知道。注册资本、技术人员、业绩、设备、安全记录,每一项我都列了清单在补。

    胡新彪没有急着应这个。他话锋一转,问了一句跟工程没直接关系的话。

    刘左,你对今年的经济形势怎么看?

    治理整顿搞了三年,该压的都压了。去年人民日报的社论,口气已经变了。

    省里今年的盘子比去年大,文件上还说着适度从紧,落地的东西已经松了。

    他答得很克制,只摆他能从公开信息里读到的东西。胡新彪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敲得比刚才快了些。

    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我看今年下面要有大动作,方向是基建放开。

    你要是那个三级升二级的计划是真的,就走在了很多人前面。

    计划是真的。但有一块我一个人干不了。

    哪一块?

    技术力量。

    刘左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公司就两个技术员,一个半退休,一个刚来。二十二个项目铺开,图纸吃透、节点把控、质量监督,光靠工人和这几个技术员盯不过来。

    我想请设计院派技术人员到现场做驻场代表,监控质量。图纸是你们出的,你们的人到现场盯着。

    哪里跟图纸对不上、施工想省工序、材料以次充好,当场就能堵住。费用由建筑公司出,按项目结算。

    胡新彪听他说完,没马上接话。他在心里把这笔账算了算。

    建筑公司的项目铺开,设计院那十几个吃不饱的技术员就有了名正言顺的事干,吃饭的钱有人出。

    图纸自己人盯着,质量关从验收提前到施工,对建筑公司也是堵漏。

    这里面还有个更长远的好处他没说,设计院的技术员在工地上带着施工队干一年,图纸和现场两头都熟了,往后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

    一举几得,他看得明白。何况县设计院这几年的日子不好过,上面给的经费一年比一年少。

    你刚才说的驻场代表,我初步是同意的。但有三条。胡新彪开口。

    合作走正规手续,该签的协议要签。设计院出图的标准不能降,各赚各的钱。

    驻场代表的职责写清楚,质量监控为主,不是去给你们打杂的。

    他顿了一下。

    你来找我,说明你也想明白了。县里大项目少,设计院养着十几个技术员,闲的时候发慌。如果你们的盘子真能铺起来,这不是一锤子买卖。

    不是一锤子买卖。刘左说。我今天是来谈战略合作的。

    胡新彪看着他,对面的年轻人目光没躲。他点了点头。

    行。那这个事,得让我们院里的人参与进来。

    他站起身要走,脚抬了一半,又停住了。

    院里论写方案、论跟甲方打交道、论懂图纸,最合适的人就是严红。

    可严红跟刘左什么关系,他多少听人说起过,中专时候两人谈过恋爱,后来刘左攀了秦家,才算掰了。

    让他们俩直接对接,公事公办没错,可办公室里那点空气,好说不好听。

    他不给两个年轻人添堵,改了主意。

    他朝走廊那头喊了一声。

    罗琴,你来一下。

    走廊尽头第二间办公室里,罗琴应了一声,走过来。她推门进来,先看到刘左坐在院长对面,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院长,您找我?

    胡新彪指了一下刘左。

    这位是县建筑公司的刘经理。建筑公司跟咱们院谈个合作,涉及图纸和现场技术,院里需要一个对接人。你办事利索,这个事你来牵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罗琴看了一眼刘左,又看回胡新彪,嘴角弯了一下。

    行。院长安排的事,我肯定办。

    她嘴上应得痛快,脸上挑不出毛病。可胡新彪没细看,刘左却把她那一眼里头藏的凉意看在了眼里。

    罗琴中专时就看不上刘左。一个高高大大走路却低着头、连句整话都不太敢说的男生,配不上她那个爽利又认死理的闺蜜严红。

    后来刘左真娶了建委主任的千金,她更替严红不忿,心里早把刘左钉在了攀高枝那根柱子上。

    如今刘左自己把秦家跑了,转头又跑院里来谈合作,还落到她头上,她心里老大不痛快。

    胡新彪又叮嘱了两句方案要及时对接、别拖,就让罗琴回去。她应着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她站在走廊里,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心说:你刘左的事,我有的是工夫慢慢等。

    刘左坐在椅子上,把搪瓷缸子里的水喝完放下。

    做工程到今天,什么脸色他没见过。罗琴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他清楚得很。设计院这边的对接落在她手上,活儿肯定要拖。

    他不急,也犯不上气。一个罗琴拖不了他的盘子,这当口点破了反而不美,面子上过不去,传出去也不好听。

    他站起来,跟胡新彪握了手。

    方案我后天送过来。到时候还让罗琴同志对接。

    胡新彪送他到门口,合作的事我认。你放手干。

    刘左下了楼,推着自行车出了设计院的铁栅栏门。

    严红隔着一道半开的门,听见院长在走廊那头喊了罗琴的名字,又听见门开了又合上的动静。她没抬头,手里的笔在图纸边缘停了一下,又接着画。

    她没被叫去。

    要说松了口气,是有一点。让她去跟刘左面对面谈公事,她确实不知道到时候该是什么脸色。

    可要说完全无所谓,又不是。图纸、现场、验收,这么些年院里跟建筑公司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她。

    真论起来,这个对接人合该是她。结果院长连她的名字都没点。

    她拿起一支绘图铅笔,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后翻开抽屉,摸到一张旧草稿纸,翻到背面,在上面写了一行又一行。

    她写的是时间线。大年初六逃婚、被安排到建筑公司、他去柳河镇跑过项目、来找胡新彪谈合作。

    写完了她看着那几行字,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

    这些事按外面传的版本是说不通的。

    一个攀高枝没攀住摔下来的人,被发配到快倒闭的建筑公司,该老老实实待着等看笑话的人散场,而不是十来天就把全县的乡镇项目摸了一遍,跑来跟院长谈战略合作。

    这不像是摔下来的人会做的事。倒像是一个早就盘算好了的人,在一步一步地走。

    她想起中专时那个刘左,低着头走路、被人欺负也不还手的人。又想起刚才隔门听来的那个刘左,声音不高,可每句话都带着一股拿捏得住的气。

    那不是一个二十岁的人该有的节奏。

    这两个人之间,有太多对不上的地方。

    她把草稿纸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画完了手里那根配筋标注,看了眼墙上的钟。快六点了,单位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骑上车,她没有直接回家。她拐了一个弯,往另一个方向骑了一会儿,在街尽头停下来,一只脚撑着地,看着前面。

    前面是县建筑公司的方向。黑黢黢一片屋顶轮廓和一截烟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拐到这边来。但她心里清楚,她在看什么。

    她看了几秒钟,调转车头,往家的方向骑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