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心事
作品:《交换人生:重生1992》 院门还敞着。刘左走过去,把门合上了。
门没有闩,只是合上了。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外面的灯光,照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
王秀兰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捏着一块抹布,看着刘左的背影。她没有说话。
刘小燕从里屋探出头来,看了刘左一眼,又缩回去了。
刘本善坐在堂屋的饭桌边上,面前的酒杯还是满的。他看着刘左关上门走回来的背影,端起酒杯,一口喝干了。
刘左走回堂屋,在饭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桌上的菜已经凉了。他吃得很慢,不急。
王秀兰在他对面坐下,也没有吃东西,看着他。
真不管?她问了一句,没有点破是谁的事。
管不了。刘左嚼完了嘴里的菜,他闯的祸,该他自己担。
那二爷那边……一口气,就攒到那了。
攒着就攒着。刘左搁下筷子,他要是真让那孙子闯出更大的祸来,将来倒霉的是他自己家。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小军要是真判了,那是他自己作。不关咱们的事。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刘左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端起碗,把剩的半碗饭扒完。
吃饱了。
他放下碗,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点了一根烟。
夜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树上枯黄的叶子沙沙地响。
那五个人是走了。可他知道,二爷家那口气,没这么容易咽下去。
这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善茬。
前世的经历让刘左有过教训,对手倒下了,一定要补刀。
他吸了一口烟,把烟雾吐出来,看着它散在空气里。
他听到身后的门响了一声。是父亲出来了。
刘本善走过来的步子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什么。他在刘左旁边站定,没有挨得太近,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大运河,叼上,划了一根火柴。火苗在风里晃了晃,差点灭了,他用手拢了一下,才把烟点着。
两个人并排站在院子里,谁也没有说话。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叫了几声又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刘本善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开口了。
夜个,省里来了个人。
他说得慢,像是每个字都要在嘴里掂一下才放出来。
刘左没有转头,看着前面的黑暗。
什么人?
一个秘书。姓袁。到供销社打听你爷爷的事。刘本善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问得挺细的。问你爷爷当年掩护新四军的事,问那个院子里住过什么人,问后来怎么样了。
刘左没有说话。他等着父亲往下说。
刘本善又吸了一口烟,沉默了一会儿。
我心里不踏实。你爷爷的事,这么多年没人问过。忽然来了个人,打听这些……我不晓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刘左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叼回去。
是好事。
刘本善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文革都过去多少年了。现在不是那个年代了。省里的人专程跑下来打听爷爷的事,不是找麻烦的。是找人的。
刘本善没有说话。他手里的烟烧了一截,灰落了,他没有弹。
再说了,爷爷当年干的事,是光明正大的事。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有人记得他,来打听他,这不是坏事。
刘本善站在院子里,沉默了好一阵子。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他头发动了动。
他把烟叼在嘴上,吸了最后一口,烟已经烧到了滤嘴,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一下。
那个袁秘书还说了一件事。
刘本善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他说,省里有一位老同志,是当年在我们家住过的。他夫人一直记着我们家的人……记了几十年了。
刘左转过头来,看着父亲。刘本善站在黑暗里,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刘左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来,他心里是动的。
那位老同志叫什么?
姓卫。叫卫文广。他夫人姓李。叫李舒娟。
刘左没有接话。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卫文广。他前世的印象里,有这么一个人。老革命,新四军出身,打过游击,当过纵队司令。文革时受过冲击,后来恢复了工作。
他隐约记得这个人后来做到了副省级,现在是什么级别,他一时说不上来。
他们说有时间,要亲自来一趟。
刘左点了点头。他想了想,开口了。
爸,我问你个事。
如果爷爷那个老宅子,捐出去,做新四军的纪念馆。你觉得怎么样?
刘本善的手顿住了。他刚摸出第二根烟,火柴捏在指间,还没有划。
捐出去?
爷爷当年是堡垒户。宅子里住过新四军的人,藏过伤员,藏过家属。这些事要是能正名,比让二爷一家占着强。
刘本善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火柴,像是在看那根火柴,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宅子是你爷爷留下来的。他说。
是。正因是爷爷留下来的,才不能让它烂在二爷手里。捐出去做纪念馆,爷爷的名声能翻过来,二爷也没法再占着。政府来收房子,谁占着都没用。
刘本善沉默了很久。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他手里的火柴杆轻轻晃了一下。
你爷爷要是知道他的房子能做纪念馆……他说了一半,没有说完。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把火柴划着了,点上叼在嘴上的烟,吸了一口。
你看着办吧。
他说完这四个字,站在原地把那根烟抽完了。然后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了,转身回了屋。他的背影在堂屋的灯光里晃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里屋的门帘后面。
刘左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他把那根没抽完的烟从嘴上拿下来,掐灭了,捏在指间。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滩涂地特有的咸味和泥土的气息。
他站在那里,把刚才父亲说的话又想了一遍。
省里的人,卫文广,捐宅子的事。
有些事,比他想的要走得更快。
看来,这个局要重新布了。

